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今夜月色不错,应亦淮原本想对月独饮一会儿。


    见解落瑕这副模样,应亦淮端着茶盘的手僵在了半空。


    应亦淮扭头看向冰狼。


    冰狼趴在窗台上,甩了甩尾巴,满脸写着与我无关。


    应亦淮只好把茶盘放在石桌上,蹲下来,摸了摸解落瑕的头:


    “这是怎么了?”


    解落瑕抬起头,哑着嗓子问:“你们中了同心蛊?真的种了?”


    应亦淮茫然点头:“是啊。”


    解落瑕吸了吸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再一次嚎啕了起来。


    冰狼好气又好笑:


    “你这是在哭谁?”


    解落瑕顶着糊了满脸的泪水,大声嚷嚷着:


    “我就不能两个一起哭吗?你们两个结了同心蛊,以后生死都绑在一起了,再也分不开了,那我怎么办?!”


    应亦淮:“……啊?”


    应亦淮眨了眨眼,没听懂这句话的逻辑在哪里。


    倒是冰狼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解落瑕,继续晒月亮。


    应亦淮没有章法地哄了好半天。


    他越哄,解落瑕哭的越凶。


    哭了好久,解落瑕忽然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我决定了,反正两个人也是过,三个人也是过。长老都养了一个徒弟了,怎么就不能再养第二个?反正不管师兄还是师尊,我都可以!咱们三个一起过吧!”


    冰狼眼角抽搐:


    “曾经有一只不要脸的狐狸,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解落瑕好奇追问:“然后呢?”


    冰狼的语气凉飕飕:“然后他被我打得夹着尾巴跑了。”


    解落瑕吓得眼泪再次断了线。


    应亦淮轻啧一声,无奈地回头望着冰狼:“别吓唬他。”


    冰狼哼笑。


    又抽噎了一会,解落瑕把脸上的泪痕一抹,理直气壮地说:


    “我和那种八百个心眼子的东西可不一样,我是真心实意来加入你们的!”


    应亦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在石阶上坐了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然后侧过头看着解落瑕,目光温和:


    “还不知道你的本体是什么?”


    解落瑕大吃一惊:


    “你怎么知道我是妖怪?!”


    冰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白眼差点翻上天:


    “因为我师尊不是傻子。”


    解落瑕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平日里,解落瑕那张妖冶艳丽的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没心没肺的笑。


    此刻透出几分孩童般的羞涩,确实平添了几分属于妖的感觉。


    解落瑕小声说:


    “长老,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害怕。”


    听到这话,冰狼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警惕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挡在了应亦淮面前。


    那副“护食”的模样,再次让解落瑕委屈地瘪了嘴:


    “我只是长得有点吓人,还有点毒性,又没有真的要害长老……”


    应亦淮把冰狼抱在怀里,对解落瑕温声说:


    “没关系,都是遭过劫雷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


    解落瑕被这别出心裁的安抚方式再次噎住了。


    想了想,解落瑕犹豫着说:


    “那我……变回去了?”


    应亦淮认真点头。


    解落瑕深吸了一口气。


    一道紫光闪过,石阶上的人影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出现。


    应亦淮茫然地抱着冰狼四下张望,喊了几声“落瑕”。


    脚边传来细小的窸窣声。


    紧接着是一声微弱的呼喊:


    “我在这里。”


    应亦淮和冰狼齐刷刷低下头,只见一只巴掌大的紫色蝎子正趴在石阶上。小心翼翼地挥舞着尾巴尖。


    蝎子通体黑紫色,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两只钳子小小的,举在头顶一开一合,尾巴高高翘起,末端的毒针弯成一条漂亮的弧线。


    应亦淮被逗笑了。


    他把茶盏和冰狼放在一边,伸出手,把小蝎子捧了起来。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小蝎子慢慢收起尾针,生怕刺到应亦淮。


    应亦淮笑了,戳了戳小蝎子的钳子:“这么可爱啊?”


    听到这话,小蝎子愣住了。


    两只钳子举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过了好几息,才讷讷地挠了挠头:


    “从没有人觉得我可爱。


    “平时,别人见到了我的本体就尖叫,有人想踩死我,有人想用火烧我,有人说我是不祥之物。


    “我好不容易躲到五毒谷这边,倒是没有人害怕我了,可他们总想着把我抓起来,吃掉或者炼药。”


    小蝎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和浓重的委屈。


    应亦淮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蝎子的小钳子,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别人怎么看别人怎么想,都是别人的问题,总会有人觉得你可爱的。而且你本来就是很棒、很可爱的一只小蝎子啊!”


    小蝎子的尾尖慢慢竖了起来,声音也雀跃:


    “真的吗?”


    应亦淮笑眼弯弯:“当然!”


    半晌,小蝎子扭捏地用两只钳子轻轻抱住了应亦淮的手指,期期艾艾地问:


    “长老,你真的不打算再收一个徒儿吗?”


    冰狼在一旁冷着脸,回答得干脆利落:


    “想都别想。”


    小蝎子从应亦淮的掌心跳下来,变回人形,愤愤地嘟囔着:“小气!”


    应亦淮哑然失笑。


    *


    种下同心蛊之后,佘寒序对“连接”这个词有了更新的理解。


    他能感受到应亦淮的气息在自己体内流转,像一条温热的河流,从丹田出发,流经四肢百骸,最后汇入那颗还在碎裂中沉睡的金丹。


    金丹碎得太彻底了,起初佘寒序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只有那股深入灵魂深处的撕裂剧痛。


    但这段时间下来,那些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聚拢。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应亦淮的情绪碎片。


    应亦淮晒太阳的时候,他心头也会涌上一股懒洋洋的暖意。


    应亦淮夜里失眠的时候,他也会莫名其妙地清醒过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两个人的心跳渐渐同频,不分彼此。


    佘寒序因此更加理解了应亦淮的难过。


    更多的时候,应亦淮的心情是“空”的。


    像风穿过旷野,除了些许浮尘,什么都没带来,什么都没带走。


    徒留满地荒芜。


    更多的时候,佘寒序会毫无征兆地想要流泪,想要嘶吼怒骂或者崩溃哭泣。


    他知道这些不是属于自己的情绪,是应亦淮的。


    可当他侧过头望向应亦淮的时候。


    那张冷清的脸上,除了温和的笑意,什么都没有。


    不该是这样的。


    第103章 缘木求鱼


    应亦淮还是很喜欢做饭给佘寒序吃。


    “我之前没养过大型犬,也不会做狗饭,还好你是妖……”


    应亦淮一边择菜,一边对着冰狼碎碎念。


    冰狼乖巧地听着。


    他想起自己刚拜入师门那年,因为个头和修为都窜得太快,流云长老此前的名声又太难听。


    因此让应亦淮遭受了不少误解。


    剑宗里的几位长老质疑道:


    “应亦淮,你是不是偷偷逼着寒序修炼邪术了,才让孩子长得这么快!”


    应亦淮双手掐腰,理直气壮地回怼:


    “你们家的孩子长得慢,那是因为你们不给徒弟做饭!连饭都不会做,还好意思跟我讨论育儿心得?嘁,我理都不理你们!”


    说这番话的时候,应亦淮颇有气势,眼中满是骄傲。


    佘寒序知道,应亦淮是在替自己自豪。


    后来,几个长老来流云峰搞突击检查,正好撞上了晚膳的时间。


    流云峰饭菜飘香,应亦淮与佘寒序一人抱着一只瓷碗,围坐在后院石桌旁大口朵颐着。


    见到有人不请自来,应亦淮下意识抬起双臂护住一桌子饭菜,像是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横眉倒竖地警告:


    “这可都是我给我家孩子准备的长身体营养餐,你们休想来抢!”


    长老们面面相觑。


    “揭穿应亦淮的谎言”的计划,就这样无声地落了空。


    到后来,流云峰的伙食成了享誉整个逍遥剑宗的美味。


    有些弟子艳羡佘寒序选了流云长老,但更多弟子对此不屑一顾。


    毕竟,在应亦淮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流云长老”这个名号所代表的,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尊崇的人物。


    但日子久了,靠着这一手做饭烧菜的好厨艺,应亦淮在剑宗弟子之间名声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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