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性格若是被无限放大,便成了致命的弱点。


    “寒序,如今只有你能救他。”


    掌门在信中这样说。


    佘寒序自己同样明白。


    如今,应亦淮的状态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全靠执念吊着。


    “佘寒序”就是他最深的执念。


    曾经佘寒序或许会认为,被应亦淮这样全心全意地爱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但如今,看到应亦淮面对其他人毫无反应、甚至要靠伪装来演出一副“正常”的模样。


    佘寒序不可能不心疼。


    所以,要多爱应亦淮一些,让其他人多爱应亦淮一些,也要让应亦淮多爱他自己一些。


    不能让应亦淮成为一株浮萍。


    *


    应亦淮与佘寒序暂时住在了五毒谷里。


    谷中山清水秀、风景绮丽、常年萦绕的奇异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在这种环境里浸润数日,应亦淮明显放松了不少。


    一天,他甚至主动对冰狼说:


    “双修这种事,即使没有合欢宗的指教,我们应该也可以自己尝试吧?”


    冰狼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着应亦淮,欲言又止:


    “你……确定要我用这副模样与你双修?”


    应亦淮慢慢闭上了嘴。


    这确实……嗯……


    应亦淮不死心地抱起冰狼,顶着冰狼胡乱游移的目光,在冰狼毛茸茸的尾部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唧。”


    亲完后,应亦淮与冰狼沉默对望良久。


    冰狼耳尖微烫,小声问:


    “感觉……怎么样?”


    应亦淮回味了一下,真诚回答:


    “好像在啃棉花。”


    冰狼闭了闭眼睛,从应亦淮的怀里跳了下去,扭头就走。


    第101章 同生共死的蛊虫


    五毒谷的日子过得慢。


    没有晨钟暮鼓,没有弟子晨练的声音,只有溪水从竹舍旁淌过,日复一日。


    雨季过去,谷中湿润温暖。


    完全是应亦淮曾经梦想中的退休养老圣地。


    应亦淮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脸上的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至少眼底两团青黑淡了下去,嘴唇了有了几分血色。


    有大自然轻音乐的陪伴、与谷中缥缈的芬芳,应亦淮的睡眠同样安稳了不少。


    至少不会半夜冷汗涔涔地惊醒了。


    他白天给冰狼梳毛、做饭,在院子里晒草药,傍晚得闲,便教解落瑕几招剑宗的武学套路。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应亦淮却片刻都没真正地轻松下来。


    掌门的信上说,五毒教未来恐遭变数。为了防范天道的回马枪,他不能轻举妄动。


    但如果一直留在五毒谷中不作为,寒序的身体也没办法好起来。


    思来想去,一天,应亦淮再次主动提起双修的事:


    “要不,我明天去合欢宗问问双修的事?早上去晚上回,应该没问题的。”


    冰狼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听到这话,他耳朵抖了抖,沉默片刻,才欲言又止地说:


    “我们……十年前在温泉里,十年后在温泉岸边的岩石上,要是下一次,让我用冰狼的模样与你……这是不是有点太……嗯……”


    佘寒序难得把话说得如此吞吞吐吐。


    应亦淮张了张嘴,脑子里想象出了那个画面——


    冰狼,他,床榻……


    应亦淮默默移开目光:“那我再想想。”


    冰狼清了清嗓子,把脸悄悄埋了下去,尾巴尖慌乱地晃了晃。


    晚上,应亦淮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忽然侧过身,把冰狼拢进怀里,低声说:


    “……可如果不双修的话,就要在你体内种蛊虫,我不想这样。”


    哪怕教主再三保证蛊虫只是媒介,不会影响神智和身体。


    应亦淮还是有顾虑。


    “同心蛊入体后,会借助在宿主的心脏附近,借宿主的修为温养自身,同时反哺宿主。”


    教主在他们第三次拜访时详细解释道:


    “蛊虫不会吞噬你的修为,更不会操纵你的意志。五毒教的蛊术与外界的传闻不同,我们从不炼制操纵人心的蛊虫,那是邪道,不是五毒教的路数。”


    说这话的时候,教主的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几分无奈。


    世人对五毒教的误解太多,多到解释不清。


    教主愿意对他们说这些,已经很值得感激了。


    但应亦淮还是难免打怵。


    教主看出应亦淮心有顾虑,主动笑着解围:


    “若仙尊对蛊虫心有芥蒂,我能理解……”


    “啊,教主多虑了。”应亦淮顿了顿,含糊地解释道,“我是对‘宿主’二字稍微有点心理阴影。”


    冰狼侧目看了应亦淮一眼,眼底闪过心疼。


    应亦淮继续说:


    “只是我……毕竟是得罪了天道的人。倘若天道不肯放过我,同生共死这种事情,对寒序不公平。”


    冰狼笑了:“但这对我来说,更像是恩赐。”


    应亦淮:“什么?”


    冰狼:“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出了事,我绝不会独活。同心蛊至少能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休想甩开我。”


    应亦淮哽住了。


    冰狼望着应亦淮,眼眸沉静:


    “何况,若真要论起来,是我担心拖累了你才对。有了这蛊虫,日后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这样不好吗?”


    应亦淮眼眸微闪,明显动摇了起来。


    冰狼乘胜追击:


    “至少你外出远行的时候,不必再在屋外设下保护我的阵法了。”


    应亦淮忍不住笑了。


    他们总是这样。


    应亦淮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也知道寒序在担心同样的事情。


    两个人互相担心,互相替对方着想,到头来,总不能谁都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那还是让他这个做师尊的开口吧。


    “如此,多谢教主了。”


    教主淡笑着,再次打开那只玉盒,两枚暗红色的虫蛹安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


    虫蛹表面是细密的金色纹路,蛹下隐隐有光华流转。


    教主用银针挑起了其中一粒虫蛹递,到了应亦淮面前。


    应亦淮接过,没有犹豫,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虫涌入喉的瞬间,一阵温热的暖流从胸口扩散到四肢百骸。


    胸膛里像是点燃了一盏温暖而不恼人的灯,心头系上了一条纤细却坚韧的线。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不适。


    应亦淮点了点头。


    教主又将另一枚递给了冰狼。


    冰狼仰头吞下,片刻后,抬起头与应亦淮对视。


    两人同时感觉到了那根线。


    从心脏的位置延伸出去,穿过皮肉,穿过骨骼,穿过虚空,与另一个人的心跳连接在一起。


    心头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应亦淮下意识抬手抱起冰狼,冰狼的狼尾不自觉缠上了他的手腕。


    教主看着他们,唇角微微弯起:


    “二位心意相通,蛊虫才会认主。


    “如果心有隔阂或者一方存了利用对方的念头,蛊虫入体后会产生排异反应。


    “轻则心疼欲裂,重则经脉尽断。


    “你们没有排异,说明蛊虫认可了你们之间的连结。”


    听到这话,冰狼猛的扭头看着教主,声音冷了下来:


    “你并未告诉过我们同心蛊有这般凶险。”


    教主笑意朦胧:


    “因为我从未担心蛊虫反噬之事会发生在你们身上。二位,对自己和彼此都多些信心吧。”


    教主自始至终没有问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没有露出任何探究或诧异的表情。


    她只是平静地说完该说的话,然后合上玉盒,笑吟吟地起身送客:


    “祝二位此生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冰狼怔了怔,垂眸,哑声道歉:


    “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教主莫怪。”


    教主轻轻摇头:


    “若来日五毒教终有一劫,二位,还请不要忘了我今日的绵薄之助。”


    应亦淮抱着冰狼出正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教主的身影。


    教主站在大殿门口,肩上的花蟒蛇吐着信子。


    她抬手摸了摸舌头,目光落在远处山脊上灰压压的乌云之间,眉头紧锁。


    仿佛正迎接着一场终将到来的浩劫。


    第102章 我们三个真的不能一起过吗


    当天晚上,解落瑕跌跌撞撞的冲进了竹舍。


    他身上还穿着五毒教的弟子袍,衣角沾着泥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眶红的像兔子。


    解落瑕看了看应亦淮,又看了看冰狼。


    最后,他蹲在宿舍外面的石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把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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