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亦淮哭了很久,才渐渐缓过神。
他抽噎着直起身,顶着红成兔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对冰狼承诺:
“我会帮你报仇,这笔账,我会从天道身上讨回来。”
冰狼笑着摇头:
“报仇与否,如今对我来说,都比不上你重要。”
应亦淮红着眼眶戳了戳冰狼的头顶:
“就会说这种话。”
冰狼轻轻咬住应亦淮的指尖,亲昵地咬了咬,含糊地说:
“是真心话。我只怕我的金丹一时间不能修复,变不会人形,你会嫌弃我。”
应亦淮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冰狼笑眼弯弯:
“嗯,我知道。我们最初相见的时候,你比起佘寒序这个徒弟,不就更喜欢棉花狗狗嘛。”
想起当时不知道冰狼真实身份的那段时光,应亦淮忍不住脸红,自嘲地笑着:
“如今想想,我当时抱着你又是摸又是亲的,好像在对你耍流氓啊。”
冰狼歪着头枕在应亦淮的掌心里:
“其实我曾经真的想过,如果可以,用这副毛茸茸的模样陪你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应亦淮的神色严肃了起来。
他捏了捏冰狼的耳尖,温声说:
“我更想要你自由。无论以人还是以狼的身份,都是如此。”
冰狼笑着点头,蹭了蹭应亦淮的手掌。
应亦淮想起什么,又问:
“然后呢?我在幻境里见证了你的前世,然后,我们之间还发生了什么?”
冰狼阖目,梦呓似的轻声说:
“那段记忆,等到我们战胜了天道,我想让你自己想起来。”
这么神秘吗……
应亦淮懵懵地哦了一声,轻轻捋顺着冰狼的皮毛。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五毒谷进入了雨季。
雨水敲打着屋檐,从早到晚不停息,整片山谷都笼罩在灰白色的水雾里。
下午,山谷里起了风,雨丝斜着飘进来,打湿了窗台。
应亦淮给冰狼梳完毛,收起木梳,起身想去关窗。
刚把手搭上窗框,院外就传来了解落瑕的呼唤:
“长老——有你的信——”
第96章 没有人接得住应亦淮的夸赞直球
解落瑕快步跑到屋檐下,收起油纸伞搁在门口,就冲进了木屋里:
“呼……还是屋里暖和。”
如今,解落瑕已经能走进这间房间了。
应亦淮上次昏迷之后,笼罩在木屋周围的阵法由此失效。
后来应亦淮醒了,重新设下阵法的时候,把解落瑕加入了白名单。
解落瑕知道之后,高兴地来蹭了十几天的饭。
听到解落瑕的声音,冰狼迅速从床上站了起来,急切地问:
“逍遥剑宗来的吗?”
解落瑕点头,气息还有些不匀:
“对,流云长老亲启!”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仔细封好的信,递给了应亦淮。
应亦淮接过信,拆开油纸,指腹摩挲着信封上那几个字。
笔锋遒劲有力,是掌门的字迹。
解落瑕见信已经送到,长舒了一口气
“送到了就好,我先走啦,教主忽然找我,估计是好事呢!”
应亦淮一愣:“五毒教教主?”
以解落瑕在五毒教的地位,忽然被教主传召,绝对有什么大事吧?
没等他继续追问,解落瑕已经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
应亦淮只好先读信。
越是往下读,眉头皱得越深。
天道又有了新主意,目标可能是五毒教。
掌门在信中说得很含蓄,但应亦淮读懂了。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剧本”,一个重要反派不肯走剧情了,天道总要找一个新的反派来填补剧情空缺。
五毒教在仙界眼中本就亦正亦邪,是最好的靶子。
天道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应亦淮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把五毒教牵扯进来。
是因为自己来到了五毒谷吗?
自己又要为无辜的人带来灾厄了吗?
他如今修为虚得只剩一副空壳,化神期,听着光鲜,实则根本不敢强行调动。
简直是个废物。
应亦淮用力地咬了咬牙。
掌门在信中说,他即将再次闭关,以求卜算天道,剑宗事务暂由松云长老处理。
应亦淮明白,掌门的意思是如今他正在着手对付天道,短期内分身乏术。
掌门信中还说:
“流云峰一切安好,子涵如今由鹤风长老照料。你安心留在五毒谷养伤,不必急着回剑宗。”
应亦淮的心头一沉,捏紧了信纸。
掌门这是要自己留在五毒谷、以防不测的意思。
这是个找到天道破绽的好机会。
只是不知道,寒序的身体是否能支撑得住。
要不先把寒序送回逍遥山,再回五毒谷吧?
留在逍遥山,有掌门与其他长老庇佑,寒序定然比现在安全。
总好过跟着自己风餐露宿,稍有不慎还要被天道算计。
正好,也该把断裂的流云剑送到玄银长老那里,看看是否还能修补。
唉,他这流云长老当得。
佩剑、玉佩、徒儿……全都护不住。
眼前视线微微模糊黯淡,像是墨滴在澄澈水面上晕开。
应亦淮赶紧止住了想法。
不能再被心魔影响了。
五毒谷附近人迹罕至,距离最近的人间城镇也要走上二十里山路。
明日去看看吧,希望买得到能御剑飞行的长剑。
应亦淮抱定决心后,继续读信。
信的后半段写的是佘寒序。
掌门说,寒序已经熬过了此生原定命数里,最后的生死劫。
往后的命数,已经不可卜算了。
劫雷虽然毁了他的金丹,却也是不破不立、浴火重生。
“金丹之时,五毒教或有办法。我已向五毒教送去拜帖,你可带寒序向教主请教。”
五毒教能修补寒序的金丹?!
应亦淮心头一喜,眉宇之间的愁绪散去了些许。
信的最后,掌门说:
“我知你心中苦楚,亦知你向来习惯将所有过错揽于己身。亦淮,天道之恶非你之过,莫要为难自己。你若不肯珍惜自己,亦是伤了身边人。”
应亦淮读过这番话,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折好信纸妥帖收起。
冰狼问:“信上说什么?”
应亦淮整理好情绪,笑着说:“你的金丹,也许有救了。”
几天后。
应亦淮换上了长老衣袍,用玉簪束好长发,把冰狼抱在怀里,跟着解落瑕走进了五毒谷深处。
解落瑕兴致勃勃地说:
“教主听说我救了你们,一高兴,让我晋升成了内门弟子呢!真好,我偶尔发一次善心,竟然有好报,嘿嘿,我果然很不错吧?”
应亦淮莞尔:
“是啊,多亏了落瑕。当日我与寒序身负重伤,身份不明、生死未卜,还说不定是与天道有仇的罪人。你毫不计较回报、不顾虑自己被天道惩戒的可能性,愿意替我们敷药疗伤,你果然是个很好的人。”
解落瑕本来只想随便讨一句谢谢。
被应亦淮如此直白地一夸,他反倒不自在了起来。
解落瑕红着耳朵挠了挠头,笑了笑:
“哎呀,别这么客气嘛……”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耳朵倒是越来越红。
冰狼窝在应亦淮怀里冷飕飕地瞪着解落瑕,不满地低吼了一声。
解落瑕打了个哆嗦,迅速收敛笑容,加快了脚步。
五毒教的入口在山谷最深处,从土屋走过去,要走一个多时辰。
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道天然的拱廊,替一行人遮挡了细雨。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某种奇异的芬芳。
像草药的清冽香气,又像花开到极致、腐败之前甜腻又靡丽的气息。
混在一起,说不清是哪一种占了上风。
雨季的山路难行,即使是身为五毒教弟子的解落瑕,和修仙的应亦淮,走起来也不免费事。
应亦淮正打量着前路。
脚边的草丛里忽然钻出一条通体朱红的小蛇。
三角脑袋,竖瞳,吐着黑色的心思。
解落瑕吓得脸色惨白,伸手就捏起了法诀,颤巍巍地小声说:
“千万别动,这是五毒谷里最毒的朱颜蛇,金丹期以下的仙者,被咬一口就会丧命!”
冰狼瞬间炸起了满身皮毛,目光锐利地瞪着毒蛇,喉咙深处溢出警告的低吼声。
那条蛇却不紧不慢地游到了应亦淮的脚边。
小蛇绕着应亦淮的靴子转了两圈,然后仰起头,用脑袋蹭了蹭应亦淮的靴子,嘶嘶地吐着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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