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还说你在逍遥大殿里怒骂应亦淮是个无耻小人什么的……我不说我你别杀我!”


    顶着冰狼越来越狠厉的目光,解落瑕仓皇地抱着脑袋缩在了一边。


    冰狼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


    “天道无耻,我无能,但是亦淮自始至终都没做错任何事。


    “他是无辜的,他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爱我胜过了自己。


    “这种传言,如果被我抓住了是谁传播出去的……


    “我定将他挫骨扬灰。”


    解落瑕吓得浑身汗毛倒竖,赶紧岔开话题:


    “所以,你因为这些事才喜欢应亦淮?我懂了,那你和我一样啊!我也是因为那些事才喜欢你的。”


    冰狼笑了笑:


    “你方才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为妖族帮了很多忙。


    “但听我说完这些,难道你不会觉得,应亦淮才是妖族真正的恩人吗?


    “如果不是他执意留下我这个妖族弟子,如今你我两只妖怪还能面对面谈天说地吗?


    “照你这么说,应亦淮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解落瑕,你爱错人了。”


    解落瑕的嘴巴渐渐张大:


    “……啊?”


    冰狼甩了甩尾巴,难得耐心地说:


    “你对我,充其量是感激和敬仰。你感激我替妖族蹚出了一条路,敬仰我做到了你没做大的事。


    “但这些情感随便换个人,都是成立的,与我佘寒序并没多少关系,


    “等你真正爱上谁,你就懂了。”


    解落瑕不服气地呛声:


    “你这是诡辩!你刚才说的这些大道理,我听完之后好感动,我感觉我更喜欢你了啊!”


    阳光倾泻,透过窗棂落在床榻上,给冰狼镀上了一层暖光。


    被暖融融的日光晒着,应亦淮的脸颊恢复了些许血色。


    应亦淮安静地卧在榻上,仿佛只是在睡午觉而已。


    冰狼望着应亦淮的睡颜,眼眸微弯。


    半晌,冰狼转过头,对解落瑕说:


    “刚才那些不是‘佘寒序’说出来的话。”


    解落瑕满脸费解:


    “什么意思,那些话都是你说的啊,你不就是佘寒序吗?”


    冰狼望着解落瑕,眼眸渐渐温柔了下来。


    墨蓝色的眸光潋滟,蕴藏着无尽的关切和怜惜。


    冰狼轻声问:


    “当年被仙人们追杀的时候,你一定很害怕、很无助吧?与你同行的妖,如今还安好吗?你这一路肯定受了很多委屈,落瑕,独自走到今天,真是辛苦了。”


    解落瑕愣愣地听着。


    起初,他因为冰狼一反常态的语气,还忍不住笑嘻嘻。


    听完这番话,眼眶却红了。


    冰狼渐渐收回了柔和的目光,恢复了平日里淡漠的模样。


    他问解落瑕:


    “谈谈感受?”


    解落瑕顾不上思考冰狼这千变万化的态度。


    他茫然地抬手,擦拭着眼角湿润的泪光,声音有些发抖:


    “好奇怪,心里莫名其妙感觉很酸,但是又……很高兴,是从没有过的感觉。”


    冰狼注视着解落瑕,平静地说:


    “我不会主动关心任何人。我对你、对六界表现出的几分善意,都是亦淮教给我的。


    “解落瑕,若是亦淮没有生病,刚才那番话,会是他说给你听的。”


    解落瑕没能缓过神。他捂着心口,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


    “真的好奇怪,这到底是……”


    冰狼重新窝在应亦淮的身侧,垂着眸,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这大概就是被爱的感觉。


    “当年第一次遇到亦淮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感觉。”


    第95章 想从我身边抢走他?你大可以试试


    解落瑕揉了揉通红的眼眶,抽噎了几声。


    脸上是似懂非懂的神情。


    他想了想,哽咽着问:


    “你的意思是,与其说我喜欢你,不如说我喜欢的是你灵魂被应亦淮烙印过的那一部分?”


    冰狼伏在应亦淮的臂弯里,再次翻了个白眼:


    “还说我与仙人学得说话文绉绉,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说着,冰狼故作平静地低下头,掩饰着微微发烫的脸颊。


    幸好现在不是人形,不至于脸红得太明显。


    灵魂被应亦淮烙印的一部分啊……


    听上去,挺不错的。


    解落瑕沉默很久,终于消化了佘寒序所说的话。


    他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所以我应该爱应亦淮?”


    冰狼的笑容僵住了。


    他抬眸,似笑非笑地盯着解落瑕,语气凉凉的:


    “你当然可以爱他,所有人都该爱他。因为这是你的自由,也是他值得得到的。


    “但如果你想从我身边抢走他……


    “你大可以试试。”


    冰狼说完,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


    解落瑕打了个冷战,蹭得一下起身,落荒而逃。


    窗外已是日落时分,云层很厚,今夜或许有雨。


    冰狼望着应亦淮安静的睡颜,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咬住被角,轻轻往上拽,替应亦淮盖好的被子。


    整理好床榻后,冰狼安静地卧在了应亦淮的身侧。


    毛茸茸的尾巴盖在了应亦淮的掌心上。


    翌日,应亦淮果然醒了过来。


    因为昨天与佘寒序的对话触碰到了那段被天道封锁的记忆,应亦淮的神色还有些恍惚。


    应亦淮难得没出门采草药。


    他抱着冰狼,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


    “你的前世……对,我应该有印象的,我亲眼看见了,似乎……”


    他努力回忆着,眉头越皱越深,视线越来越空洞。


    冰狼立刻抬爪按在应亦淮的心口,严肃地说:


    “别想了,我再给你讲一遍就是。你现在神识不稳,别再让自己处于危险中了。”


    应亦淮的视线慢慢聚焦。


    他垂眸望着佘寒序,哑声说:


    “但只有你记得那段过往,这对你太不公平。”


    冰狼笑了,侧过头舔了舔应亦淮的指尖:


    “你如今还好好地在我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


    应亦淮沉默片刻,扬起了一个清浅的笑。


    冰狼:“而且,你知道我是个比你大了几百岁的老流氓就够了。”


    应亦淮:“……”


    应亦淮:“不行,你得让我再缓缓……”


    看着应亦淮纠结得像是吞了一团棉花的表情,冰狼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几天后,应亦淮的状态彻底稳定了下来。


    冰狼才终于把自己前世的经历,断断续续挑挑拣拣地讲给了应亦淮听。


    他讲一会儿就要停下来,观察应亦淮的状态,生怕应亦淮再昏死一次。


    万幸,应亦淮只是认真地听着,并无大碍。


    但佘寒序前世那些惨痛的经历,即使他自己如今已经释怀了不少,能坦然讲出来了。


    甚至能为了不让应亦淮太难过,他已经主动剔除那些太痛苦的部分了。


    还是不免让应亦淮心碎。


    起初,听到佘寒序的身世时,应亦淮还只是红了眼眶。


    听到应亦淮拜入剑宗,成了与应亦淮样貌神似的流云长老,却惨遭虐待,应亦淮下意识收拢了怀抱。


    冰狼立刻解释:


    “只是外貌相似而已,你们其实根本不像,你别担心。”


    应亦淮眼圈通红,哑声问:


    “起初你见到我的时候,心里一定很愤恨,是不是?我当年竟然没发现你的痛苦,是我的错,我这个师尊当得太失职了……”


    泪水滚落眼角,落入冰狼的皮毛。


    冰狼也忍不住眼眶发酸。


    他努力笑着,狼爪拍了拍应亦淮的手背:


    “我当年错把你认成他,数次想要杀了你报仇,我才是真正眼瞎的那一个。”


    故事继续说下去。


    却似乎又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在那之后,佘寒序的前世余生只剩下无尽的折磨与痛苦。


    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炼狱。


    最后,听到佘寒序金丹被剜,因而崩溃,成了为祸剑宗的魔妖,惨死于主角团剑下的结局。


    应亦淮早已泣不成声。


    他哭得抽噎,双手不受控地颤抖着,泪水湿透前襟。


    “寒序……我的寒序……呜……”


    应亦淮把脸埋进冰狼新生的绒毛里,哭得浑身颤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冰狼心中又是酸涩又是幸福,同样哽咽难言。


    他哭笑不得地窝在应亦淮的怀中,承接着应亦淮的泪水。


    冰狼身上的伤基本痊愈了,柔软的绒毛之下,结痂掉落,是一层新生的皮肉。


    泪水落在上面,并不疼,而是激起了一丝细密的痒。


    如同轻吻。


    窗外细雨绵绵。


    屋里,冰狼被爱人眼中另一场温柔的雨,淋成了湿漉漉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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