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绝不会是应亦淮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话。
心魔对应亦淮的影响越来越深了。
怎么办。
只要自己一日不能从冰狼变回人形,应亦淮就会一天不得安眠,是吗?
冰狼轻吸了一口气,狼爪搭在应亦淮的心口处,坚定地说:
“亦淮,把你的顾虑全都告诉我,好吗?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没说开的问题。”
应亦淮握住毛茸茸的狼爪,满脸不解:
“我们彼此喜欢,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问题吗?”
冰狼摇了摇头,认真地说:
“若只是如此,十年前你就不会抛下我独自进入逍遥秘境。亦淮,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你为何不敢爱我?”
这个问题在佘寒序的心底藏了太久,一直没有说出口的合适时机。
想来,如今就该彻底把此事说开说透了。
应亦淮听到这问题后,眼眸闪烁,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冰狼抬起前爪,不由分说地把应亦淮的脑袋扳了过来:
“你要是今天不说,以后就再也别想摸我的尾巴!”
应亦淮打了个哆嗦,眼神清明了不少。
冰狼乘胜追击,委屈巴巴地问:
“亦淮,你不想要抱着你的棉花狗狗睡觉了吗?”
绝杀。
应亦淮闭了闭眼睛,艰难点头:
“好……我说。”
第92章 到底是谁为老不尊
应亦淮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愧疚与纠结在脸上交织。
冰狼见状,从应亦淮的怀里退了出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旁边。
傍晚落日西沉,不同于逍遥剑宗的落日,五毒谷里看不到地平线。
唯有夕阳与霞光为山谷披上轻纱,万般色彩交织,瑰丽如画。
应亦淮坐在窗前,晚霞暖融融地落在他身上,为长发镀上暖色。
劫雷之后,应亦淮竟然生了不少白发。
黑与白交织,每次佘寒序看到,都不免一阵心痛。
终于,日落之前,应亦淮纠结着开口:
“我毕竟是你的师尊。师者,传道受业解惑是本分,你幼年无人教导,是我把你拉扯大,说起来,我算是你半个家长。”
冰狼轻轻点头,想起往事,神色难免动容。
可接下来应亦淮的话,却搞得佘寒序彻底没了主意。
应亦淮的头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弱:
“但我不知道你就是棉花狗狗,又是摸你,又是抱你,又是揽着你陪我睡觉。我总是会觉得,你喜欢我,会不会是童年的时候被我带坏了……”
冰狼愕然:
“童年?!”
应亦淮闷闷地点头:
“虽说你拜入我门下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但你毕竟一直孤身闯荡,对情爱之事一无所知,而且未经人事。
“当年在温泉里,你……有了反应的时候,我不该纵容你的。
“要是我推开你就好了,这样,你未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肯定会对情欲会有更好的了解,而不是小小年纪就交代在了我身上。”
冰狼听得一愣又一愣,下意识想要好打断:
“亦淮,你听我说——”
应亦淮却自顾自地说得停不下来:
“是我的错,即使没有天道从中挑拨,我也不该忽略对你在这方面的教育。
“你怎么可以爱上我呢?我是你的师尊啊,而且你还是妖族,这种事情说出去,外界对你的骂名定然会远远多于我。”
佘寒序:“不是这样,亦淮——”
应亦淮的眼眸开始涣散,语速越来越快,音调也渐渐变得奇异:
“从秘境出来之后,时间过了十年,你长大了这么多,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当时我就该发现端倪的。
“天道有错,我更错得罪无可恕,我怎么能爱上你,怎么能不知天高地厚地以为自己能救你。
“到头来我什么都做不到,一切都被我搞砸了,你十年前的失控,之后十年受的苦,你的心魔,你在秘境里与我有关的噩梦,你的金丹……
“全都是因为我……全都是我……”
应亦淮的身躯不受控地颤抖着。
混沌的漆黑渐渐替代清明,席卷了应亦淮的眼眸。
冰狼瞬间变了脸色。
他当即起身,前爪搭在应亦淮的肩膀上用力摇晃着:
“亦淮,别想那些了,看着我,亦淮……应亦淮!你看着我!”
冰狼焦急地低吼着。
应亦淮原本清亮澄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散不去的雾霭。
他弓起身体,神经质地痉挛颤抖着,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
“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这样下去不行!
情急之下,冰狼低头,在应亦淮的指尖上用力咬了一口。
狼牙没入皮肉,沁出腥甜的血腥味道。
十指连心,短暂的刺痛勉强唤回了应亦淮的神智。
应亦淮轻嘶一声,望向冰狼的眼神茫然。
他皱起眉毛,迷迷糊糊中,委屈地低声抱怨:
“疼……”
冰狼用舌尖舔舐着应亦淮指尖细小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似的难受。
应亦淮从前其实一点都不坚强。
十年前他刚拜入师门的时候,应亦淮偶尔被竹叶划伤了手,都要举着受伤的手指大呼小叫哭嚎好久。
而今十年过去。
被劫雷劈得遍体鳞伤,应亦淮却没有喊一声痛。
冰狼垂眸,心疼得呼吸都在颤抖。
他安静地舔舐着应亦淮的伤口,等待应亦淮的神智恢复清明。
终于,一盏茶的功夫后。
应亦淮抽回手,哑声开口:
“没事,已经不疼了。”
冰狼重新抬头,望向应亦淮的时候眼圈泛红。
他似哭似笑:“原来,你一直不肯接受我,不肯承认爱我,竟然是因为这种事。”
应亦淮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毕竟是我为老不尊在先啊……”
冰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他轻声问:
“亦淮,幻境里的事情,你全都不记得了,对吧?”
说到此事,应亦淮再次面露愧疚。
他低声说:
“依稀想起了一些事,但并不清楚。把你独自留在那段记忆里,对不起啊。”
冰狼安抚地摇了摇头,哽咽地笑着:
“你不记得幻境里的事,不记得曾与我相爱。
“我前世那几百年的事,你也全都不记得了,对吧?”
应亦淮原本歉疚地低着头。
听到佘寒序的话,应亦淮慢慢抬起头,表情茫然得好像刚才出现了幻听:
“什么前世……?”
冰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狼爪再次搭在了应亦淮的手背上。
他对应亦淮说:
“我前世数百年所经历的事,寥寥数语难以概括。
“亦淮,此刻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我活了两辈子,比你多经历了数百年的人生。从拜入你师门的那一刻起,我从不是一个孩童的灵魂。
“是我故意留在你身边,故意享受你对我的好、故意与你亲昵,故意用棉花狗狗的身份蛊惑你。
“是我图谋不轨,仗着徒弟的身份,觊觎你十余年。
“你现在懂了吗?亦淮。
“我们之间,我才是为老不尊的那一个。”
第93章 应亦淮到底哪里比得过我
“怎么搞的?!”
解落瑕小心翼翼地扶着脸颊惨无血色、昏迷不醒的应亦淮,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冰狼焦急地趴在应亦淮的身边,眼神带着掩饰不住的心虚:
“他被天道算计,曾经遗失了一段记忆。我刚才……稍微提起了那段被他遗忘的往事,本想试探他一下,不慎弄巧成拙了……”
冰狼越说越小声,狼脑袋心虚地埋进了应亦淮的臂弯里。
解落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恨不得把这一仙一妖全都从土屋里扔出去:
“被天道封禁的记忆?那会是何等禁忌忤逆的存在啊!你竟然让他想起来?”
不料,听到这话,冰狼猛然抬起头,愤然质问:
“那是属于我们的记忆,天道有何权利让他被迫遗忘?!”
解落瑕也来了火气:
“你有这跟我呛声的功夫,倒是说说看怎么把你师尊喊回来啊!”
冰狼一顿,狼耳再次蔫巴巴地垂了下去。
他低声说:
“之前也出现过这种状况,让亦淮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解落瑕瞪圆了眼睛:
“什么叫‘之前也’……算了我不问了,你们师徒两个,都敢跟天道对着干了,还有什么说不出做不出的。”
他说着,一边轻手轻脚地把应亦淮放平在床榻上躺着。
起身之前,解落瑕还不忘嘟囔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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