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寒序盯着应亦淮的背影看了很久。
良久,他自嘲地笑了笑,终于妥协:
“好。”
房门轻轻掩上。
只剩应亦淮。
不知过了多久,子涵小心翼翼溜进房间,凑到床边,小声说:
“淮哥,佘寒序欺负你了吗?”
应亦淮屈膝坐在床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摇头。
子涵更加不解:
“佘寒序又在你门外跪着了,表情好难看。他是不是做错事了啊?”
应亦淮哑声说:“是我做错事了。”
子涵:“啊?你做错事,为什么佘寒序跪在门口?”
应亦淮再次摇头:
“子涵乖,让我自己静静。”
子涵歪了歪头,彻底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淮哥难受得都不肯摸自己的毛了。
一定是和佘寒序闹大矛盾了。
怎么回事啊,进秘境之前他们不是关系缓和了吗?
真是让鹤头疼。
子涵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卧房,掩上了门。
日落西斜,佘寒序还跪在门口。
子涵小声地叫了一声,翅膀在佘寒序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佘寒序低声问:“他还好吗?”
子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满脸困惑。
佘寒序垂眸,在子涵不解的目光中,继续跪着,像一棵被纷扬大雪压弯的青竹。
子涵见氛围不对,悄悄离开了院子。
佘寒序跪在院外,终于开口:
“应亦淮。”
没有回应。
佘寒序继续平淡地说:
“是我的错,昨晚是我被妖气和自己的欲念蛊惑了神智,是我强迫了你,我愿意用这条命赔罪。你要杀要剐,要把我逐出师门,都可以。”
屋里依旧没有声音。
佘寒序垂眸,盯着地面上自己的模糊倒影。
“但有一件事我不想骗你,”佘寒序低声说,“无论如何,我不后悔。”
门内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佘寒序攥紧了拳头。
一门之隔。
应亦淮倚着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最初来到这个时间,成为佘寒序的师尊,不就是想与系统斡旋,给佘寒序谋一条生路吗?
怎么就把孩子引入歧途了。
应亦淮再次在心底喊了一声:
“系统。”
【在。】
出乎意料地,系统立刻回应了。
应亦淮气极反笑:
“之前一直没出现,是在装死?”
【请不要攻击系统。前段时间天道力量波动,系统受到了干扰。】
应亦淮闭了闭眼:
“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
“还给我!”
【请宿主按部就班完成任务,不要再节外生枝,你给自己与佘寒序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真的是我带来的麻烦吗?你要不要脸啊?”
【当然。我说过,如果不是你,佘寒序完成天道命定的剧情后,自会收获崭新人生。是你一直横加阻拦,才让佘寒序走到今天这一步。】
应亦淮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心累得只想长睡不醒。
“所以你现在又出现,是为了什么,让我逼佘寒序堕魔,还是让我去死?”
【都不是。佘寒序的剧情已经出现了大幅度偏移,如今天道无法再以外力逼迫他黑化。】
应亦淮愣住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佘寒序如今的命运走向,已经不在天道的掌控之中了。至于你,宿主,你的存在如今反而是他的累赘。】
应亦淮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修为、你的仙气、你与佘寒序纠缠不清的关系、你与天道之间的契约——这一切都让佘寒序的命运变得更加不可预测。】
“……”
【天道如今再无法操纵他,但可以通过你影响他。你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危险。】
“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应亦淮,你可以选择不信,但你心里应该清楚,我说的都是事实。】
应亦淮沉默了。
他想起昨夜在温泉中,佘寒序说的话。
幻境里,自己的“死”,差点害得佘寒序彻底堕魔。
遥想起十年前的血月夜,还有佘寒序突破修为时的心魔。
一桩桩一件件,都写着他应亦淮的名字。
是因为他一直在佘寒序身边,才让天道找到了下手的机会吗?
如果他彻底消失,佘寒序是不是就安全了?
应亦淮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你要我怎么做?”
【离开逍遥山,从佘寒序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第80章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走
【我会屏蔽你的气息,让佘寒序无法通过信息素追踪到你,你可以在人间自由生活,直到天道的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遗忘在这个世界里发生的所有事,在你原本的世界里复活。】
“……我不想忘记。”
【可以,但我不这么建议。】
“哈,你既然代行天道意识,想必也是个没有感情和良心的冷血家伙。”
【禁止宿<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击天道。】
“……如果我离开,佘寒序就能从原本的剧情里解脱,这件事你能保证吗?”
【可以。】
“你和天道也不会故意伤害佘寒序了吗?”
【以天道之名起誓,不会。】
应亦淮自嘲地笑了:
“到头来,我成了佘寒序最大的软肋啊。”
这师尊当得,真是失败至极。
阴云在心中积聚,久久难以消散。
从秘境里出来之后,这种郁气就一刻都没散过。
就连流云剑都失去了锋芒。
大概是自己本就不该存在于此的证明吧。
应亦淮起身走到桌边,铺开两张纸,研磨提笔。
他的手在抖,字迹没有往日清隽。
等待墨迹干涸,应亦淮把两张信纸折好,分别包进了两个信封里。
他起身走到后窗,低声唤:
“子涵。”
子涵从角落阴影里悄悄探出头,讪笑着:
“淮哥,你好些了吗?”
应亦淮把信纸递给子涵,轻声说:
“一封送给掌门,一封送给鹤风长老,去吧,别被佘寒序发现。”
子涵原本还有些担忧不解。
听到“别被佘寒序发现这句”,它瞬间来了精神,眼中满是使命感与责任感。
子涵叼着两封信纸,严肃点头,扑闪着翅膀迅速飞离了流云峰。
应亦淮望着子涵的身影渐渐远去,无声地笑了笑。
不必告别。
反正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应亦淮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袍,把流云剑挂在腰间,长发随便用发带系好。
素净得像他刚穿越来的第一天。
从秘境里出来后,流云玉佩再次消失了。
这次,也没什么找掌门补办的必要了。
卧房的后窗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小路,通向流云峰的后山。
应亦淮翻窗出去的时候,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以他化神期的修为,即使不擅长打架,用来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卧房中逃走,也绰绰有余了。
应亦淮御剑,离开了流云峰。
身后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被风撕碎的呼喊:
“亦淮。”
分不清那是真实还是幻觉。
应亦淮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佘寒序跪在卧房门口,膝盖快要没了知觉。
今夜又是月明星稀。
身后传来清越的鹤唳声。
佘寒序像是早有预料似的,起身,转头,俯身行礼:
“拜见长老。”
鹤风长老站在佘寒序面前,表情不算好看。
他上下打量了佘寒序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劝慰,又像是要责骂。
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佘寒序笑得平静:
“亦淮给您留了信,让你看好我,别去找他,是吗?”
鹤风长老沉默了许久,终于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
“不长心的木头混账,自己当撒手掌柜当得潇洒,烂摊子全都扔给我,这算什么事啊!”
佘寒序早有预料。
秘境里,应亦淮“死”在他面前之前,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波动。
刚才那种波动再次出现了。
然后,应亦淮的存在一瞬间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
应亦淮与天道达成了交易,只为了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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