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也应该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白发少年。
可是他穿越至今……哪认识什么白头发的男人啊?
越是回忆,越觉得那白发男人应该长着佘寒序的脸。
再回忆下去,眼前场景被水雾模糊,成了更旖旎的画面。
他被拥入怀中,被人极尽怜惜地吻着,耳畔尽是那道急促灼热的呼吸声。
是佘寒序。
……应亦淮你疯了吧!
应亦淮红透了整张脸,不由分说地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他师尊!昔日是你亲口教育佘寒序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的,现在你又在做什么?
疼痛勉强唤回清醒。
眼前毫无来由的幻想却越来越多。
应亦淮忍无可忍,直接脱掉衣袍,跳进了温泉里。
可惜不够凉,不能让他运行得濒临宕机的大脑降降温。
应亦淮扎进温泉里游了好几个来回,再探出头的时候,被寒凉晚风拂过,打了个哆嗦,才勉强冷静。
可惜,这冷静没持续多久。
“师尊身体刚痊愈,当心着凉。”
佘寒序的声音幽幽地从竹林中传来。
应亦淮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抱住自己重新陷进温泉中,只留下一颗脑袋,惊愕地与佘寒序对视:
“你怎么还没睡?!”
佘寒序走到温泉边,俯身,轻声说:
“心中忧虑太重,昼夜难眠,来此散心。师尊呢?你也有什么烦心事吗?”
应亦淮怔怔地望着佘寒序,心中那股奇异陌生的酸涩再次涌现。
就好像,他笃定佘寒序的忧虑与自己有关。
究竟为什么?
佘寒序轻叹一声,似笑非笑:
“看来师尊这次并没有邀请我一同沐浴的打算,既然如此,徒儿——”
告退二字还没说出口。
鬼使神差地,应亦淮拉住了佘寒序的袖口。
“……一起洗吧。”
在佘寒序复杂的目光中,应亦淮听到自己这样说。
第77章 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你也爱我
应亦淮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自己都愣住了。
佘寒序亦然。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终于,应亦淮尴尬地张了张嘴,想找补一句“当我没说”。
未等开口,佘寒序的眼眸颤了一下。
“好”。佘寒序轻声说。
应亦淮没来得及开始后悔,佘寒序已经开始解衣袍了。
玄色外袍滑落在岸边岩石上,接着是里衣,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月光勾勒出佘寒序的轮廓,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却不夸张。
左臂上那两道旧伤,还留着浅浅的疤痕。
应亦淮匆忙移开目光。
佘寒序踏入温泉的时候,水波漾开,推着几片竹叶荡到了应亦淮面前。
他没有再靠近,而是停在了距离应亦淮三尺远的位置坐下,背靠着岸边的岩石,仰头望着月亮。
应亦淮欲盖弥彰地沉默着。
良久,佘寒序先开口了:
“师尊有话想说?”
应亦淮垂眸,做了个深呼吸,终于开口:
“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总觉得……忘了很多事情。”
月色与竹影被水雾晕开,隔着雾气,佘寒序望着应亦淮,望了很久。
再次开口的时候,佘寒序嗓音滞涩沙哑:
“如果真相可能是你无法接受的,你还要听吗?”
应亦淮语气坚定:
“无论如何,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佘寒序沉默了片刻:“是天道做的。”
应亦淮并不意外:“大概猜到了。天道把我的记忆都抹去了,对吗?”
“对。”
“那些记忆与你有关吗?”
“……嗯。”
应亦淮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也最不敢知道的问题:
“与……我们有关吗?”
佘寒序没有回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扭过头,想要掩饰自己的表情。
但应亦淮还是看见了。
泛红的眼眸、紧咬的齿关、微微颤抖的下颌线。
应亦淮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更加坚定:
“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你都该告诉我。”
佘寒序紧攥着拳头,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
“我不敢。我不想再一次看你死在我面前。”
应亦淮瞳孔骤缩。
什么……?
佘寒序像是陷入了梦魇,眼神空洞,眼眶空洞,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地颤抖着:
“你在我怀里,一直在流血、七窍、指尖、每一寸皮肤都在流血。我抱着你,你越来越冷,越来越轻,到最后……”
佘寒序闭上眼,猛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从狼牙刺破的皮肉里渗出,顺着腕骨往下淌,落在温泉池水中,漾开一圈又一圈的鲜红涟漪。
应亦淮神色骤变。
他快步渡水奔向佘寒序,胡乱将仙气凝结在指尖,按住了佘寒序汩汩涌血的伤口。
“疯了吗?!”应亦淮厉声斥责。
可看见佘寒序惨白的脸,又实在说不出更重的话。
佘寒序反手攥住应亦淮的手腕,惨笑着:
“你知道吗?亦淮,我差点入魔。
“如果不是你的仙气一直护着我,我一定会死在那场幻境里。
“但我不能死,我要带你离开,我不准你死。
“幻境破碎之后,我抱着你离开,你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秘境出口的时候,你慢慢开始愈合,也有了心跳。
“那时候我想,只要你能醒过来,此生我除了守着你之外,什么都不想了。
“万幸,你醒了。
“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已。
“挺好的,真的。”
佘寒序凝视着应亦淮,嘴上满是祝愿,眼中尽是不甘。
应亦淮怔怔地听着。
月色皎洁明亮。
佘寒序眼底的那抹墨蓝色更加浓郁,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应亦淮心头一紧:“又到血月夜了吗?”
佘寒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哑声说:
“嗯,我来这里压制妖气。”
应亦淮急急追问:“怎么压制?”
佘寒序垂眸望着自己已经被应亦淮止了血的伤口,无奈地笑:
“需要放血,把妖气逼出去。幻境对我的影响太大,逍遥草和仙隐丹已经压制不住我的妖气了。”
应亦淮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难以忍受。
正无措之时,应亦淮忽然想起了当年进入秘境之前。
青珩长老把那株万年逍遥草用在了他身上。
应亦淮不再迟疑,把手腕凑到佘寒序唇边,坚定地说:
“喝我的血,说不定会——唔!”
佘寒序猛地捂住了应亦淮的嘴。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深处翻涌着风暴。
佘寒序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应亦淮睁大眼睛,没等说出什么。
佘寒序更紧地捂着应亦淮的嘴,表情堪称痛苦:
“别说因为你是我师尊,否则我现在就强行解除师徒契。就算被反噬而死,我也不想听你一辈子只喊我是乖徒儿。”
应亦淮再不敢动。
他能感受到那股濒临失控的妖气在两人之间翻涌。
也能感受到佘寒序在拼命克制的、几乎要他吞没的情绪。
应亦淮只能悄悄将体内的仙气一丝一缕地渡给佘寒序。
佘寒序瞬间察觉:
“你在做什么?”
应亦淮被抓包了个正着,心虚地移开目光:“我……”
话没说完,佘寒序吻了上来。
汹涌、狠厉、近乎绝望,唇齿间还残存着甜腥的血。
仿佛要将应亦淮囫囵吞下,将他的身躯与灵魂一同拆吃入腹。
佘寒序吻得又急又重,泪水顺着眼角滚落,砸在应亦淮的脸上。
烫得快要灼伤一颗心。
应亦淮浑身僵硬,双手无措地抵在佘寒序的肩膀,进退都不是。
明明可以推开的。
他如今的修为比佘寒序高出太多,即使佘寒序被血月激发了凶性,只要应亦淮想,也随时可以结束这一切。
但他没有动。
佘寒序喘息着,终于把呼吸的权利换给应亦淮。
他用力环抱住应亦淮消瘦的腰肢,与应亦淮额头相抵,恨恨地问:
“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你也爱我?为什么要把一切都忘记……”
应亦淮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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