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你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我的魂魄也是残缺的。”
“你没必要撒这种谎套近乎,我要是想探你的魂魄,你拦不住我的。”凌韵雨皱眉道。
“你可以试试。”沈梦冬说。
“什么重要事情。”凌韵雨不以为意地说,并没有要探沈梦冬魂魄的意思,“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
沈梦冬没说话。
凌韵雨转过身盯着床铺,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沉默了很久,他叫了门口的一个纸人进来,吩咐道,“你……以后你的任务交给他来做。”说着抬起下巴指了指沈梦冬。
纸人应了一声,有声音传出来,但是没有嘴巴,说不出来的诡异。
“跟我来吧,我教你……”纸人一边说一边准备往外走。
“不用,”凌韵雨出言制止,“就在这儿教。”
这个人出现在他视线里就很让他高兴,一想到他转身要没了影子,凌韵雨就觉得慌张。
“对了,”凌韵雨看着沈梦冬,“你叫什么?”
“沈梦冬,做梦的梦,冬天的冬。”
“什么名字啊?”凌韵雨笑了一声,“做梦都想要冬天啊,你喜欢冬天?”
“不喜欢,”沈梦冬说,“我喜欢夏天。”
“那为什么叫梦冬?你爹娘喜欢?”凌韵雨似乎对沈梦冬名字兴趣颇重的样子。
“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沈梦冬说,“叫梦冬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冬天,后来我总想见到你,所以总是期盼冬天。”
凌韵雨笑了一声,这人真是好笑,“花言巧语。”凌韵雨这么点评,但是这人的花言巧语听起来就让人高兴,凌韵雨想找根绳子,把他的手腕和自己的系在一起,让他跑也跑不掉,以后只能每天说些花言巧语给自己听。
凌韵雨觉得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很高,当即利用传音符吩咐下去,叫手下的人注意着有没有这种绳子的消息,及时汇报给自己。
第12章 画像
木偶和沈梦冬交接的声音很小,细细密密的。
木偶的声音僵硬阴沉,沈梦冬的声音真像他的名字一样,凛冬的风雪似的,冷到人心里头去,但是风雪也有感情,也有经年之前依依不舍送别的故人,风雪冰冷,却也不见得没有浓情。
基本是木偶在说,沈梦冬时不时“嗯”上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凌韵雨从来到这里就睡不好觉,也许在进来之前就睡不着了,也许在进来之后很久才有这个毛病,具体的他也不知道,他在不可遏制地忘记过去的事情。
真是奇怪,忘记的东西那么多,就是没忘记这个人。
凌韵雨斜倚在床榻上,随意地看着面前说话的两个人,他一直觉得木偶说话难听得要死,但因为懒得动弹,一直也没改进,没想到今天听了,倒觉得还好,没那么难以忍受。
沈梦冬时不时点点头,把木偶说的话记在心里。
他倒不觉得屈辱。凌韵雨想。
木偶说话中间几次偷偷去看凌韵雨的反应,王上脾气不好,也没耐心听人说话,性格也是喜怒无常,虽然说是王上自己叫人进来交待的,但谁也拿不准他会不会下一刻就发脾气,不管不顾地折磨人。
没想到,他今天居然出奇的温柔,什么都没说,就静静看着眼前这个长相俊朗的不速之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时不时就有些出神。
很久之后,木偶终于出去,沈梦冬转身看向凌韵雨。
凌韵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命运总喜欢在人走到绝境的时候给一点惊喜。
沈梦冬之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这里会找到许长夏剩下的魂魄,怎么也想不到,他经历那么多,放不下的人里面,居然有一个自己。
自己和这部分魂魄的交集其实并不多,没有和许长夏之间的二十年,只有一切还没有开始之前的一场遇见,他居然记得。
若是平常,因为某一种偶然记得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没什么可说的,但是……沈梦冬闭了闭眼,凌韵雨走到今天,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惨绝人寰的事情,又失去了多少重要的不重要的甚至弥足珍贵的记忆,偏偏……还记得自己。
这是不是说明……我在他心里……也不是那么可有可无的。
那凌子余……
一想到这儿,沈梦冬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欠了凌子余一份情债,但这是他和凌子余之间的关系,扯进凌韵雨,又不一样了。
“你困了吗?”沈梦冬看到凌韵雨似乎有些倦态,以为他是困了。
“嗯,”凌韵雨不喜欢说废话,也不喜欢别人问自己废话,换一个人,他会在稍稍有困意的时候就把人赶出去,并且不会回答对方这种无聊又烦人的问题,但是看着沈梦冬那双眼睛,他就下意识温柔起来,“你今晚睡这儿吧。”
旁边有耳房,但他不想让沈梦冬离开他的视线,哪怕是自己睡着的时候都不行。
他是不能委屈自己的,所以只好委屈一下沈梦冬打地铺了。
躺下之后房间里面依旧是亮堂的。
沈梦冬朝着凌韵雨的方向侧躺着,开着灯睡不着,并且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凌韵雨。
凌韵雨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但是一刻钟之后又睁开眼睛精准无误地对上沈梦冬的眼神,眼神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你怎么还不睡觉?”凌韵雨问他。
“我不困。”沈梦冬说。
凌韵雨仔细打量他,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过了一会儿,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你睡觉也要熄灯吗?”
“我……”都行,但是“都行”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凌韵雨已经挥手熄了蜡烛。
几乎就在灯灭了的一瞬间,外面涌进来一大批人,“王上!王上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各种变了质的声音十分混乱且不动听地涌进耳朵里。
“滚!”凌韵雨咬牙切齿地说。
夜晚再次归于寂静的时候,沈梦冬突然开口问,“你平常睡觉都不熄灯吗?”
“嗯。”凌韵雨的声音很轻,听得出来想睡觉了。
在他第一次遇到凌韵雨的时候,他说他喜欢夜晚纯粹的黑,因为往生花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大雪漫天的时候,天地一片白,夜晚也是白色的。
大家都以为,生长在什么地方,就是喜欢什么环境。
往生花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一定喜欢寒冷和雪白的东西。
也不一定,生长在哪里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可喜好是自己的。若是不相符,只能说一句命运不济。
偏偏凌韵雨喜欢温暖的地方,喜欢黑暗的东西。
倘若不是因此,大抵一开始他也不会选择苍平山。
为什么现在喜欢亮着蜡烛睡觉也很容易想到原因,在这种地方,能看得到总是让人更有安全感的。
他该保护好他的。
沈梦冬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心跳得厉害,大概呼吸也是乱的,沈梦冬努力把一切拉回正轨,尽力争取不让凌韵雨看出端倪。
快到起床时间的时候,沈梦冬终于有了睡意。
感觉刚闭上眼睛,就被吵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熟悉的一张俊脸凑在自己面前。
“ 你不睡了?”凌韵雨疑惑地看着他。
沈梦冬,“……”你知道是谁把我吵醒的吗?腹诽归腹诽,真对凌韵雨说什么重话是说不出口的,“不睡了。”
“你没睡好。”凌韵雨盯着沈梦冬眼睛下面的两团青黑总结道。
“……还好。”沈梦冬看着自己一身皱巴巴的衣服。
“你可以先穿我的。”
沈梦冬不比凌韵雨高多少,凌韵雨的衣服沈梦冬确实可以穿进去。
没有拒绝的理由,并且当事人非常不想拒绝。
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也有类似于“早朝”的地方,环境差点,其他倒是和早朝没什么区别,下面有头有脸的妖魔鬼怪一个一个噤若寒蝉,伴君如伴虎,放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饶是如此,也没有挡住那些人想看热闹的心思。
沈梦冬看到几乎每一个人都抬头打量过沈梦冬身上的那套衣服,神色复杂。
沈梦冬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好歹也有一个“王上”的称呼在,怎么就穷成这样,连件没穿过的衣服都没有,而且看这个架势,这件衣服应该也穿过很多次。
“拜见王上,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齐刷刷地拜凌韵雨。
按照凌韵雨给沈梦冬的定位,他现在应该是凌韵雨的贴身奴仆,沈梦冬兢兢业业站在凌韵雨身边扮演好这个奴仆,并且十分乐在其中。
但是下面的那些妖魔鬼怪十分会察言观色,虽然查的观的不一定对,反正他们很勇敢,勇敢得不像话,是沈梦冬觉得可以收回刚才觉得对方噤若寒蝉的想法。
“拜见王后,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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