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冬思索,自己到底是认识什么人有可能会成为这个地方的大王呢?
沈梦冬的所有心思,在看到宝座上的那个人的时候,全部怔住。
沈梦冬脑子里没有一点东西,完完全全一片空白。
他看着宝座上坐着的人。
许长夏,或者说,凌韵雨,残存的那部分魂魄。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气息。
和许长夏几乎是两个极端,这部分魂魄光是坐在那儿就让人觉得危险,有一种天真的嗜血的感觉,就像沾了人血的鬼头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挥出去,取下谁的项上人头。也是,要从什么样的处境里厮杀出来,才能到今天这一步。
于是沈梦冬看凌韵雨的眼神满是心疼。
旁边小鬼看到这个眼神俱是一惊——到底是多无知的人才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他们王上!
但是凌韵雨本人好像并不很介意他的眼神,“你来了?”凌韵雨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但是肉眼可见的,他很疑惑。
“你是谁?”凌韵雨边从宝座上往下走,边认真地问他。
沈梦冬,“……”你会不会觉得你这两句话听起来还挺矛盾的?
但是毕竟只是一部分魂魄,记忆有缺失也是正常的,凌韵雨脑子里肯定有很多关于他的记忆,但是并不够拼凑出这个在他脑子里占据了很多位置的人是谁。
“我是你夫君。”沈梦冬看着这部分邪恶的魂魄,突然就不想掩饰了,坦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骗我。”凌韵雨平静的说,但是眼神里透出一点危险的意思,暗示沈梦冬骗他的话是会死得很惨的。
“没有。”反正你记忆都不全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是你夫君,能骗就骗,不放过一点机会。
凌韵雨突然向前,一把掐住了沈梦冬的脖子,危险的眸子眯了眯,仔细看着沈梦冬的眼神,不放过他的一丁点的反应。
“你法力很高。”凌韵雨评价道。
“大家都这么说。”
“但是我现在就可以掐死你。”凌韵雨说。
沈梦冬突然轻笑了一声,“杀了我,你会后悔的。”其实不会,沈梦冬想,你杀了会后悔的人不在这里。
凌韵雨手上的力道加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梦冬,看他始终没什么反应之后松开手。
什么都没试探出来,他有点烦躁。
但是眼前这个人好像天然地对他有吸引力,而且他脑子里全是这个人的各种模样,没准……真是他……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有夫君。
心念流转之间,凌韵雨突然勾了勾手指,“你说你是我夫君,那你跟我走啊——”
笑容邪气魅惑,沈梦冬觉得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当然这不是因为什么法术,只是单纯地因为他没出息。
他跟着凌韵雨进了一个房间——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寝宫,看这个布置应该不会猜错。
凌韵雨转身在床边坐下,冲沈梦冬眨眨眼。
沈梦冬站在门口没动。
“过来啊。”凌韵雨叫他。
沈梦冬走到凌韵雨面前站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凌韵雨仰头仰到脖子断都看不到对方的脸,“……”
“你不是我夫君吗?我们之前相处都是这样吗?”凌韵雨声音里带着笑说。
但是沈梦冬能感觉到出来话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不是,但是我觉得我们刚刚重逢就做这种事情不太好。”
“什么事情?”
“……”
凌韵雨笑了一声,“可是我觉得我不太会认别人做我的夫君,我倒是更像别人的夫君。”
“也行。”是你就行了。
凌韵雨,“……”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凌韵雨突然站起来,狠狠甩了沈梦冬一个耳光,对于修仙之人来说,这一个耳光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不算对心里造成的伤害的话。
凌韵雨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刚刚出手是想狠狠教训一下对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眼前这个人就是下不去手。
夫君肯定是骗他的,但是别的,也许这个人曾经真的和他有什么很重要的关系。
至少不能杀了他。
他甚至还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打出去的就变成了没带一点灵力攻击的巴掌。
这种东西不会让他死,但会让他觉得被羞辱,凌韵雨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惩罚方法。
沈梦冬被打得头一歪。
别说,还有点好看。凌韵雨脑子里突然闪出这个念头,但只是一瞬间,就被凌韵雨掐死在脑袋里。
“怎么样,舒服吗?”凌韵雨打完巴掌又浑身没骨头似的坐下去,挑衅地看着沈梦冬。
“舒服。”沈梦冬转回头,眼神里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凌韵雨,“……”看出来了。
“你要不要再打一下这边?”沈梦冬把另外一边脸伸给他。
凌韵雨,“……”
“我感受得到你的灵气很强,”凌韵雨说,“你在修仙界应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头不头的,不怎么重要,”沈梦冬状似认真地说,“但我有脸,我的脸很好看。”
凌韵雨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脸色复杂地看着沈梦冬。
大概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个无赖了,凌韵雨死盯着他,“你来归墟谷干什么?”
“找你。”沈梦冬望着他的眼睛认真说。
凌韵雨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人说话没一句正经的,但是在沈梦冬说这句话的时候,凌韵雨下意识觉得,沈梦冬没骗他。大概是因为这个眼神,不管是谁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都不会觉得对方在欺骗自己的。
那双眼睛那样漂亮,好像装得下一池春水,盛得下漫天冰雪,曾经注视过秋风落叶,也曾经注视过盛夏夕阳,但是此时此刻,也许是今生今世,这双眼睛都只会装着他面前的人。
那是毫无遮掩的铺天盖地的爱意。
他爱我。
对视的那一秒,凌韵雨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进到这里很多年了,多少年他也不知道,这只是他的一种估计,事实上也许好几百年,也许连一年都没有,毕竟也没有能知道时间的办法。
这里常年被浓雾笼罩,不见天日,分不清白天晚上,时时刻刻都冷得彻骨。
反正这些日子里,很多人表露过对他的欲望,对,欲望,性的欲望。
生命多么卑劣呢,在这种朝不保夕的,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的地方,依然会思考与生俱来的欲望。
不乏很多妖魔鬼怪冲着他漂亮的脸蛋和身体接近他,蛊惑或者妄图强迫,但是他们最后都死了。
凌韵雨知道自己很好看,自己似乎比这里其他的各种东西都更加好看,这点曾经让他很烦躁,因为会有更多威胁他生命的人出现。
后来他对为了他这个人而对他使用一些软的或硬的手段的人有了一种讥讽的欢迎,欢迎你这个讨厌的人来送死。
他们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欲望。
好感嘛,明明大差不差。但是沈梦冬看他的眼神,却分明和那些人都不一样,不是因为这副皮囊产生的惊艳,也不是欲望。
甚至在意识到沈梦冬爱他这一点的时候,他还有点高兴。
不是罂粟花那样轰轰烈烈但伴随着腐烂和阴暗的高兴,而是春天的草地里头开出来的干净的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小野花。
于是凌韵雨丝毫没有掩饰的笑了一声,“找我做什么?”
“我要带你出去。”沈梦冬说。
“哈?”凌韵雨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你以为我是不能出去吗?”
沈梦冬看着他,没说话。
“我根本就不想出去啊。”凌韵雨吊儿郎当地说,“我在这里面活得很好啊,如果我想的话,你根本就不会在这里面见到我,我就是喜欢这里面充斥着血腥和死亡的感觉。”他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看着沈梦冬的反应,他想看看这个修仙的正人君子听到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记得我是谁吗?”沈梦冬问他。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的魂魄是残缺的。”凌韵雨不以为意地说。
“一般人不会知道自己的魂魄是不是残缺的,你知道,是因为你很介意自己的记忆缺失,所以你去调查是怎么回事,才知道……”
凌韵雨突然把手抵在沈梦冬的心口,打断了沈梦冬的话,“你想死吗?”声音很轻,好像情人之间的耳语似的。
沈梦冬闭了嘴,低头看着凌韵雨。
凌韵雨突然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既然来了,你也别走了。”声音情态好像一个拿到喜欢玩具的小孩子,怎么都不愿意撒手。
“好啊。”沈梦冬也笑。
“你变脸真快。”凌韵雨说,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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