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冲到船舷边, 扯着嗓子喊:“嘿!这边!”
海平面尽头, 游轮破浪而来,探照灯扫过漆黑的海面, 汽笛长鸣, 一时间, 游客呼喊得更加卖力, 压过了船边鲸群的撞击声。
江慕森收回撑在甲板上的手, 忽地皱了皱眉。
凌飞屿也察觉了不对, 问道:“蓝夫人呢?”
那艘游轮上陆续放下救生艇, 带着一条条白色的水花, 驶向欲沉的巨轮, 随即在船身附近徘徊, 靠近不得。
鲸鱼一头挨着一头,绕着沉船打转,掀起的水浪把最近的救生艇推得后退了好远。
船员试着绕开,鲸鱼立刻跟上, 始终将救生艇挡在外围。
船顶上的欢呼声小了, 人们不安地探头往下看。有人已经跨上了栏杆边缘:“在这也是等死, 不然我试着跳下水,游过去!”
“让让!我这有些吃的,让我扔下去!”
几人往后一看, 来人还穿着厨师服,显然是游轮的外聘人员, 此时和学徒一起,提着一筐土豆番茄冻鱼,往人群里挤。
游客们纷纷让开,两人将筐架上栏杆,抬手一翻,食物“噗通噗通”入水,砸到了最近的几条鲸鱼身上。
他们视而不见,依旧绕着船身不愿离去。
江慕森喘了口气,被搀扶着走到甲板的破口边缘,抬起手。
最后一点异能被榨至掌心,水流将蓝夫人的遗体带了出来。
凌飞屿朝他微微颔首。水流就载着蓝夫人滑下巨轮,穿过鲸群之间的缝隙,往远处辽阔的海面漂去。
鲸群立刻调转了方向,尾鳍拍打水面,蓝色侧翼在月光下一闪而过,落回海里。
他们追随着蓝夫人的遗体,追随着那道载着她的水流,往洋流深处游去。
救生艇终于得以靠近。
游客们陆陆续续从船顶下来,所剩无几的工作人员帮忙将人送上救生艇,好在来的船员也很有经验,指挥配合着人群登艇,场面倒还算井然有序。
江慕森拍了拍秦沃的背:“你也去吧,上岸了记得去找HR办入职。”
“……”秦沃一脸不可置信,“BOSS直聘?”
“不是说要回去坐班吗,BOSS直接返聘还不好。”江慕森把他推走,回头看凌飞屿,“你的手有事吗?”
“我的手应该有什么事吗?”凌飞屿没注意他那边的动静,眼神全部放在手心的蛋上。
原本已经长到了双拳大小的蛋,又缩回了最开始出现时的鹅卵石大小,似乎能量尽失,变得灰扑扑且死气沉沉的了。
凌飞屿忧心地摸了摸它,把它收回怀里。
江慕森对他把手生生拆下来当武器投掷的画面还心有余悸,想了想,没有再提起。
“呼,不管怎么说,这事也算告一段落了。”凌飞屿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甲板上,“一会儿让他们把万俟钧的遗体运回去,再把灰羽的事情报告一下……”
“这些事会有人去做的。”江慕森躺在他旁边,挑眉看他,“但谁说要告一段落了?”
凌飞屿正要问什么意思,游艇上的人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快看那艘船,怎么有两个人跳下去了?”
船员见怪不怪,继续开艇:“没事,东家就是从海里出来的。”
凌飞屿:“?”
他还没反应过来,腰侧一紧,江慕森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翻身拽住了他残破的衣角,两个人一同滑出甲板边缘。
倾斜的船壳从后背擦过,随即撞上海面,“噗通”两声,水花溅了两人满头。
然而预想中的沉水并没有发生。
凌飞屿感觉腰上被一圈绵软湿滑的东西圈住了,托着他浮出水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低头看一看。
一圈带着吸盘的触手正横在他腰上,往上一提,把他整个人提出了水面。
“郁璋?!”凌飞屿很快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幽幽叹了口气,“这场景真是似曾相识啊……”
“还有我。”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林谕从章鱼巨大的脑袋后方,冒出头来。
大章鱼一只触手圈着凌飞屿,另一只弯成个躺椅的形状,托着江慕森,剩下六只触手同时发力,逆着游轮和救生艇的方向飞快游去,一会儿就蹿出了沉船周围,借着夜色掩护,身形不断膨胀。
林谕蹲在章鱼头顶上左摇右晃,两只手掐进滑溜溜的皮肤里,使劲攥紧。
“谕、谕谕……我头皮好紧……”水面下冒出一串泡泡,带着回音的闷响从底下传上来,是郁璋的声音。
“哦哦!”林谕赶紧松开了章鱼脑壳上的爪子,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被掐出指痕的章鱼皮。
他清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欢迎乘坐章章打船!江总,要去哪?”
江慕森报了个坐标。
凌飞屿在脑内迅速推算了一下。离沉船的地方不远,也在太平洋上。以郁璋的速度,不一会儿就能游到。
他偏了偏头,疑惑道:“去那里做什么?”
“那座岛叫森之屿。”江慕森侧过脸,隔着章鱼巨大的脑袋,平静地看他,“真的不陪我去看看吗,老婆?”
凌飞屿的危机雷达顿时大响。
这个人从语气到眼神,没有一处不在释放同一个信号:他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他眼神飘向天空,别过头,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了,管理局还需要我,不陪了。”
又踢了踢郁璋的触手:“一会儿请送我回船上,谢谢。”
江慕森没回他,只是垂眸,给了郁璋一个眼神。
章鱼两只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看看江慕森,又看看凌飞屿,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凌飞屿咬牙:“郁璋,我还没计较你出卖我的事。”
大章鱼的脑袋立刻往水里一缩,眼睛埋进水面以下,触手划水的频率骤然加快,全速前进,水花在身后拖出一道白浪。
江慕森悠然地靠回触手躺椅上,淡然道:“我诈他的,别怪孩子。”
随即拍了拍身下的章鱼触手,朝郁璋抛去一个慈爱且饱含鼓励的眼神:“送我们上岛,游轮借给你俩。”
他循循善诱,“我在上面放有好玩的东西哟~”
郁璋果断选择了阵营,一双黑瞳再次探出水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向凌飞屿,在他闭眼前释放出不容抵抗的催眠波。
凌飞屿骂人的嘴才刚刚张开,骤然顿住。游轮一战本来就把他的体力掏空了,此时意识飞速消失,几秒后,彻底昏睡过去。
林谕扒着章鱼,把脑袋往回缩了缩:“这样不太好吧,飞屿哥醒了不会生气吧,不会怪我们章章吧?”
“不会的。”江慕森微笑,“本来在我设想里,这次出行就是买点小礼物送老婆,然后抱着老婆躺着水床甜甜蜜蜜地度个蜜月。谁让不长眼的家伙非要搞事,老婆还寻死觅活的。”
提起这个就来气。
月光下,他嘴角的弧度变得阴森森的,让林谕打了个寒颤。
“谁家蜜月一晚上就结束了啊?爱情的巨轮还沉了,晦气。”江慕森道,“相信亲亲老婆一定不会拒绝将我们的蜜月延长一周的。”
林谕欲言又止,贴着章鱼脑袋挪了挪,离他远点。
郁璋不敢晃脑袋,用触手尖比了个勾,表示赞同:“无聊的剧情得砍纲,亲密戏越多越好,大家爱看这些。”
林谕对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无话可说,朝昏睡的凌飞屿抛了个同情的眼神。
章章打船游得飞快,不久就靠近了坐标地点。月光下岛屿的轮廓从海平面上浮出来,蜿蜒的海岸线越来越近,远远就能望到一大片绿树覆在岛面上。
林谕盯着那座岛看了几秒,眼睛忽然瞪大,像是想起了什么,惊讶道:“这就是你头像上那座岛?”
江慕森稍一昂首。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座种植了大片绿树的岛屿,从空中俯瞰的角度拍摄,还是个饱满的心型。
林谕非常激动,不自觉地拍了拍章鱼脑袋:“难道要开启那种情节了?!”
郁璋在水下闷闷地冒出一串泡泡:“什么?”
林谕“墙……@!#¥!”
瞬间被塞了一嘴冰碴子,剩下一个字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章鱼顿时愤怒地把触手一收,江慕森咻地一下从空中掉下,刚接触到海面,身下就已经凝好了一艘冰船。
江慕森休息了一路,早已恢复,再次施施然躺好,右手一抬,海浪便拍上凌飞屿的后背,将他从章鱼触手里卷了过来,送进自己怀里。
“你家小朋友未免知道太多了。”
“既然恢复了就自己过去吧。”郁璋顶着林谕扭头就走,速度比来时快多了,“慢走不送,不要好评!”
海浪温驯地推动船底,冰船载着两人往近在咫尺的岛屿漂去。
一幢两层别墅静静伫立在岛屿的海岸线上,白墙红瓦,背后一片葱绿丛林。
近了才发现,这幢楼连一个阳台都没有,墙上嵌着整面落地玻璃,甚至连扇窗户都没有,四面牢牢封死,像一座透明华贵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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