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屿推开副驾的门,作战靴踩在厚实的草地上,往上,作战裤挺括的面料勾勒出结实有力的长腿,紧身作战服包裹劲瘦精悍的身躯,利落流畅的身体线条却被小腹左下的一处凸起打断。
那里还揣着一枚小小的蛋。
江慕森熄了火,紧跟着从主驾下了车,目露担忧:“都说把蛋留在孵蛋器里了。”
“没事,不带在身边看着,我不放心。”凌飞屿摆了摆手,观察着四周树木的痕迹。
滨海市周边的森林树木以五针松居多,空气里混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银雀从后座蹦了出来,兴奋地在原地跳两下,发出一阵窸窣声,颇有种回归大自然的亢奋:“下次局里团建不如就选在这里吧!”
凌飞屿翻了翻一丛被踩踏过的草丛,随口答道:“我没意见,但得先把这次的事解决。”
“团建?和深海的员工一起呗,正好交流一下感情。”江慕森理所当然地贴着他,“我也喜欢这种水汽充沛的地方。”
凌飞屿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水汽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被晨露稀释过的甜腥。
“这个方向。”
三人循着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往林子深处走。头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响,那只盘旋的巨鸟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发出一声粗粝的长鸣,紧接着俯冲下来,落在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巨鸟收拢翅膀,歪着脑袋打量来人。
他的体型确实很大,但姿态里没有攻击性。与刚从泥茧中脱壳而出时的样貌大不相同,羽毛长成了深浅不一的黄灰色,脖颈处有一圈浅色的绒羽,看起来像围了条不太合身的毛领子。
眼睛则有些奇怪,是一道细长的眯眯眼,还带着些莫名的狡黠,与普通鸟类圆噔噔的眼睛完全不同。
“嘶,这鸟怎么这么……”银雀盯着巨鸟,托腮沉思。
“这么像黄鼠狼。”江慕森接道。
巨鸟当即“咕固顾”地乱叫起来,十分激动。
“咋了咋了,这说的啥,我听不懂啊?”银雀被巨鸟拍飞的落叶糊了一脸,慌乱清理。
“……我也听不懂。”凌飞屿抽了抽眼角,皱眉看向江慕森,“该不会是在抗议你乱说话吧?”
巨鸟顿时舞得更起劲了。
“怎么会!”江慕森一脸受伤的表情,随即一拳敲在掌心,“巧了不是,我司刚研发出鸟语翻译器。”
他从衣兜里摸出那对微型耳塞,分出一个,别在凌飞屿的右耳上,顺手揉了揉微冷的耳垂,另一个戴在自己的左耳上。
“好了,你说吧。”
巨鸟愣了一下,随即开始飞快地咕咕叫,两人听了片刻,表情从疑惑变成恍然,最后带上了一种微妙的无语。
“他说什么?”银雀凑过来问。
“他说他是老黄。”江慕森说。
“?”
“之前在我们局门口开挖掘机那只黄鼠狼。”凌飞屿补充。
这只前·黄鼠狼异种的能力是讨封。他第一次闯进人类社会时,就遇上了某翔驾校招生办的一位老师,逢人便说对方是个开挖机的好苗子,阴差阳错下,老黄就长成了最适合开挖机的模样,只能顺势找了个工地上班。
不曾想还有离奇的遭遇。在被旅燕的能力塑造成巨鸟后,他觉得飞翔的感觉实在不错,不想当走兽也不想当人了,索性既来之则安之,找了这片林子过活。
银雀“噗”地一声呛了口林子间的冷空气。
凌飞屿悄悄低头看了眼自己腰腹处的蛋兜,江慕森立刻警觉地瞪他:“就算这颗蛋能孵出旅燕,你也别想进泥茧里给自己捏翅膀!”
他好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立刻把凌飞屿圈怀里不停蹭:“不能飞的时候你都能甩了我,要真飞了我该去哪里找你,老婆……老婆……你说话啊老婆,你说你不会离开我的老婆!”
银雀不忍直视地离远了两步。
“我没有想这个。”凌飞屿不自在地推了推他,没推动,只能面无表情地继续向着老黄问话,“所以呢?你这几天扑棱棱地飞来飞去有什么事?”
老黄心虚地把脑袋往翅膀底下埋了埋,又咕咕了两声。
江慕森一秒切换回了正色,对银雀转译道:“他说,他这两天在这片林子转悠,发现了一具尸体,很臭,暂时用自己残余的能量保护起来了。但他这个形态又不好去报警,只能这样警示我们。”
“带我们去。”凌飞屿倏地严肃了起来。
老黄振翅而起,在半空领路。
三人在丛林里穿行了大约十分钟,林木渐疏,地势开始向下倾斜,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前。山坳入口被几株倒伏的松树半掩着,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长满青苔的泥地上拖着一道暗褐色的痕迹,已经干涸,从山坳深处一直延伸到入口处。
甜腥气就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凌飞屿抬手示意银雀和老黄停下,小心护着腹部的蛋,弯下腰,和江慕森走了进去。
山坳内部是个天然的凹洞,空间不大,大约四五平米。洞口上方有道裂缝,漏进来一束惨白天光,正好打在洞底那具尸体上。
是秦寿。
==========作者有话说:==========
森林风貌参考广东南岭自然保护区。
第26章 嫌疑鸟
“没想到他跑了这么久, 最后会是这个结局。”凌飞屿端详着秦寿的尸体。
对方走得并不安详。
他蜷缩在洞壁边缘,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从监控视频里可以推测,也许早在一年前,他从公海落水逃出生天时, 就已经失去了下半身的行动能力。
凌飞屿顺着他腰后的骨节按了按:“脊椎断了, 还钉着钢架。”
又把对方身上套着的黑色外套解开一些,露出瘦骨嶙峋的躯干, 和锁骨下一处被利器贯穿的破洞。但创口边缘并非血肉撕裂的模样, 而是处于一种正在愈合的状态, 新生的粉色肉芽从伤口处往外翻卷, 像被什么东西强行修复催生。
只是这些正在生长的新肉, 又被另一种锐物再次洞穿, 血止不住, 最终导致了这个人的死亡。
“他嘴角边有东西。”江慕森看了一阵, 说道。
凌飞屿凑近嗅了嗅, 混合着铁锈和甜腥的气味已经变得非常淡薄, 但他立刻就辨认出来:“是血酒。”
他的目光在尸体身上扫了一圈,初步推断:“有人想杀他,又有人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给他灌了血酒续命。但最后还是有个东西, 把愈合中的伤口再次捣开。”
江慕森就站在洞壁前看他, 安静地注视着他专注的表情。日光从洞口照入, 给那张清俊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认真起来有些冷淡的性感,锋芒又被温和的眉眼收敛。动作间利落干脆, 却又刻意避开了他们的蛋。
矛盾的气质交织着,有种独特的帅气。
他向凌飞屿递出一块帕子, 又在指尖凝出一束水流:“运回去再做进一步尸检吧,先擦擦手。”
“不用。”凌飞屿没接,“这深山老林的,等会儿还不是要让我抬出去。还好机械手不怕脏,也不会留指纹。”
帕子被冷落在半空,江慕森抿了抿唇,忽地打了个响指。
洞里温度迅速下降,地上凭空冒出来个可容纳一人的冰棺。
“偶尔也多依赖一下我吧。”他叹了口气。
凌飞屿眼睛一亮,飞快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帮大忙了。”
江慕森心念一动,刚想追上去再要一个吻,听到动静的银雀却已经在洞口探头探脑:“要我帮忙吗老大?”
“。”洞壁上的影子一触即分。
环境安全,凌飞屿便让银雀进来,用携带的相机记录现场情况,两人再合力把秦寿抬进冰棺里。
银雀看了眼他的伤处,皱眉:“这手法也太矛盾了吧,又杀又救又杀的,到底图什么?”
“说不定不是同一个人下的手。”凌飞屿将人放好,接过了江慕森拎在手里的帕子,却没用来擦手,而是收回了自己口袋里。
随即单手抬起冰棺一角,甩起,直接扛在自己肩上,掂了掂。
还挺轻,可以轻易运出去。
“喝血酒的富豪,被榨取的异种,还有这个人,大概是参与血酒制造的研发者之一。真是链条上脆弱的一环,失去了利用价值就被直接抛弃。”江慕森跟在他身后,抱臂嘲道。
“这里没有他在监控里抱着的那个银色箱子,兴许有价值的东西都在那里。还得继续往下查呢。”
“啧啧啧。”银雀的娃娃脸上忽然浮现出异种哲人般的深沉表情,“如果此时有旁白,那配的台词一定是:此时凌飞屿还不知道,邪恶势力已经在暗中对他露出了獠牙。”
“就是你带头看奇怪的文学作品,以至于局里人人思想跑偏的吧?!”凌飞屿用空着的手轻敲一下他的脑袋,“那恶势力还是闭嘴吧,我身上没几两肉没几滴血好吃的,说不准还会被崩掉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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