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一局?”江慕森的掌心被汗洇湿,他拿起帕子擦干,随手丢在桌上,再次握上球杆。


    球局持续到后半夜。


    球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到了一边,巧粉从桌沿滚落,在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粉末,没有人去捡。


    绒布桌面被抓出一道又一道的深色痕迹。


    凌飞屿的眼眶红透了。


    眼底积着薄薄的水雾,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像被雨水打湿的鸦羽。


    他把脸埋进手臂间,呼吸声闷在衣袖布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锁在他颈间的掌心力道不重,那只手又控制着他,引导着他,扳过他的脸,把他所有克制不住的声音一一捂住。


    他到后面累极了,意识碎在包厢的灯光里。


    可能,也许,变回了几维鸟。


    被罪魁祸首揣了回来。


    所以,手里这个东西,是……


    “这是我们俩爱情的结晶。”江慕森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凌飞屿掌心接过那枚蛋,笃定地下了结论。


    凌飞屿眯眼在他脸上盯了会儿:“……我觉得公鸟应该没有这种功能。”


    的声音还哑着,说这几个字时尾音破了点,显得没什么底气,可还是坚强地把话说完了。


    “事实摆在这里。”江慕森一手托蛋,另一只手指向椅背上散乱的衣物,划过半截摊在地上的薄被,最后落在自己脖颈处斑斑点点的印子上。


    他目露谴责:“这你都不愿意负责?!”


    “但几维鸟的蛋没这么小啊!”凌飞屿喉结不停滚动,哑着嗓子据理力争。


    半晌,又犹豫心虚地补了一句:“虽然我感觉这蛋确实有点熟悉……”


    蛋壳表面覆着层极为浅淡的能量波动,微弱得像晨雾里的第一缕天光,顽强地从黑夜中钻出,几乎察觉不到,如果不用心感知,简直就像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


    但是石头被他们的能量温养,被那种激烈的、不可言说的、强烈的爱欲和占有欲所裹挟,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生命的气息。


    “别说了,老婆。”江慕森没给凌飞屿继续沉思的时间,眼疾手快地把尚且温热的蛋塞回凌飞屿怀里,郑重其事道,“请你担起公鸟的责任来!”


    第24章 亲一个


    旅燕事件过去一周, 管理局内善后事宜基本结束,难得地消停了几日。


    工作清闲下来,八卦闲不下来。


    局长和他那位颇具财力的对象不知从哪里弄了个蛋,还指定此蛋为深海集团下任继承人的事已经传遍了异种圈子, 局里局外好几天的热议话题都是——


    “震惊!深海集团总裁公然玩蛋!”


    “鱼鸟杂交物种究竟是卵生还是胎生?知名异种研究专家在线答疑。”


    “公鸟下蛋使现有认知体系崩塌?!凌局对此表示无可奉告!”


    以及……


    “貌美daddy孵蛋照流出, 点击就看!”


    凌飞屿看到消息两眼一黑,一手痛苦扶额, 给秘书发了条语音:“内部监控画面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扣收容处工资!”


    另一只手痛苦扶腰。


    整整一周, 他酸痛的腰就没休息过。凌飞屿实在是疲于应付江慕森过于频繁的勾引。这家伙简直是三年不开张, 一朝重新营业就没完没了地上。


    他索性直接把人关回了收容室。两人隔着几层楼办公, 血契带来的连接鲜明但不算强烈, 尚能忍受。


    但是愈传愈烈的流言蜚语着实无法忍受!


    收容处得知此事, 天塌了:“不是我们!我们没干!江慕森自己开的监控自己传的图包!他就是想秀!”


    言毕一把抓住要进门的孔曜, 愤怒控诉:“你管管你们老板啊!”


    孔曜充耳不闻, 指挥搬家人员大摇大摆进门, 把自家老板在深海的起居用品和办公设备搬进管理局。


    两米长的深灰色真皮沙发霸占了待客用科技布座椅的位置, 巨大的红实木办公桌代替了用来放临时档案的柜子,顿时显得办公室分外拥挤。


    孔曜收拾妥当,在凌飞屿的冷眼旁观下告辞,下楼时拍了拍手, 不屑撇嘴, 对收容处人员道:“我要是能管, 那还叫他老板?让你们凌局管去。”


    那员工顿时敢怒不敢言,眼眶溢出两包热泪,委委屈屈地给他刷开了负五楼收容室的门。


    算了吧, 他们局长更是偏心得没边了,不然也不会任由江慕森在局里兴风作浪。


    “辛苦了哥们!”孔曜掩上门前飞快塞给对方一张卡, 抛了个wink,低声说,“请你们部门员工吃点好的。”


    那员工脸上挂着的两行热泪当即一收,变为从唇角滑落:“都是兄弟,好说好说。”


    负五楼的收容室自江慕森拎包入住后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打造的泳池还在,池子里倾入了从阿尔卑斯山空运而来的雪水。孔曜趁着江慕森还没在池子里泡过,偷偷摸摸地用依云瓶子灌了两瓶。


    反正一个地方出来的。


    泳池边上多了座半人高的恒温箱,箱体是高透防爆玻璃,底座用玉质材料雕了繁复的海浪纹路,箱子里用宝石搭了座小城堡,中心拱着个软垫,上面是个小鸟窝。


    只是现在鸟窝里空空如也——蛋在楼上另一个爸爸怀里,这里只是凌飞屿无暇他顾时的临时孵蛋处。


    房间四周的监控开着,摄像头明晃晃地亮着红光。但收容处的员工也就偶尔随便看两眼,发挥一些聊胜于无的监视作用。


    于是孔曜收好新鲜现装的矿泉水,凑到江慕森身前,从怀里摸出一张镶着金边的黑色邀请函:“老板,拍卖会的名额拿到了。”


    “嗯。”江慕森示意他把邀请函放在一边,自顾自地把手里的报表翻到下一页,随口问了句,“有这次的拍品清单吗?”


    “额……”孔曜挠了挠脸,“没搞到。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拍卖会到处都神神秘秘的,入场名额都控制得很严格,整个华国也才放了五个席位呢。主办方那边对参与者的身份背景又查得很细,能拿到入场券已经很不容易了。”


    江慕森轻飘飘地叹了口气。


    孔曜立即开始对自己的能力不足表示深切反省。


    江慕森摆了摆手:“算了,希望能有点好东西,给我老婆补上结婚戒指吧。”


    “……只是珠宝的话,还有更专业的拍卖会供选。”孔曜试图找补。


    “普通珠宝可配不上他。而且我不想让他把戒指戴在手上,如果要挂在脖子上,那这个东西还得轻便,市面上能见到的石头都太沉了。”


    孔曜没辙,无语了一阵,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兴奋起来。


    “对了江总,还有件事,您上次让我找人研发的几维鸟语翻译器,我们的技术团队加班加点,制造出来了!”


    他从衣服内兜里掏了一阵,摸出一个微型耳塞来,双手奉上,一脸求表扬求加薪的雀跃:“不仅能翻译几维鸟语,连乌鸦麻雀斑鸠等常见鸟类的叫声都录进了语库,这东西虽小,却是个鸟语翻译大全!”


    江慕森接过来,把翻译器捏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即合起掌心一收,幽蓝色眼睛里涌出跃跃欲试的光:“好,赏,自己去财务那边领钱吧,我要去找老婆了。”


    翻译器实验对象对即将发生的又一次越狱事件一无所知。


    凌飞屿从办公桌前站起,伸了个懒腰,衣服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一排紧实的腹肌,和小腹偏左侧束着的一个小小蛋兜。


    那枚灰色的蛋安安静静地窝在里面,被他的体温烘得又暖又软和。


    他拉好衣摆,重新坐回去,盯着眼前整理出来的手稿沉思。


    暗室的资料显然是万长青调取整理的,大多数纸张已经被蛇毒腐蚀得残缺不全,字迹也有些模糊。他已经全部翻看完毕,再次从字里行间刨出了一丝有关人鱼来源的信息,而那页被他碾碎的手稿,的确是万长青研究时随手写下的遐思。


    凌飞屿把目光移到自己归纳出来的笔记上,那里罗列着他提取出来的重点:


    “异种转化的形态为什么都是人身?塞壬说,那是因为人类是这个星球现存的最强物种,那团能量试图以此赋予濒危生物与人类抗衡的力量。


    但我认为,还有一种可能的解释是,这种使之发生转变的能量来源,本身就与人类有关。


    能量并非凭空生成,人类的情感是否也能成为一种燃料?人们会将关切、愧疚、怜悯、爱重等诸多情绪投射于其他生物,随着今年保护意识提高,数量稀少的物种受到的关注更多,这是否和濒危物种的能力强悍具有关联性?


    或许这份能量并不是来自自然的偏爱,而是大多数人对同处于这个星球上,其他生灵的偏爱。


    因此,作为一国之宝的几维鸟,飞屿也很强。


    ……目前也没有记载过蚊子异种的诞生。


    而人鱼,恰好也是一种由人类幻想而出的生物。”


    笔记整理到最后一页,但这些都只是万长青的个人观点,暂时无从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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