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鹤一脚踹开了大理寺的门,并用凳子将门固定好,“不要吵不要闹!大家排好队,洛大人审案,大家都能看!个子高的自觉往后面走啊!不要挡路!”
武晋瞥了兰鹤一眼,兰鹤未有所觉,继续喊,“在场有没有讼师!有没有读书识字的!站到前排来!不要急不要挤!你们要将接下来看到的审案过程原原本本向不懂大邕律例的百姓们阐述清楚!摆事实讲道理!今天这出戏,马上就要开锣咯!”
武晋一把将兰鹤挡在了后面,瞪了兰鹤一眼,“尔等不可喧哗,不可吵闹!”
兰鹤这一嗓子吼完,围起来看热闹的百姓多了些,方才一群闹得最凶的读书人反倒安静下来了,概因兰鹤那番话下来,他们这群斯文书生再吵下去就要斯文扫地了。
原本挤在最前面的一个青衫书生最为推崇慎和,他自幼家贫,靠食百家米长大,活得很艰难,但偏生古道热肠,最喜打抱不平。
他曾大放厥词,大邕皇朝的官吏皆是些尸位素餐之辈,唯有慎和慎太傅是国之栋梁,寒门荣光!
青衫书生立志要成为一个像慎和一样的好官!
青衫书生在早起温书的时候听到议论,说是慎和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原因是因为慎和在三年多前砍了梅县那个贪污渎职的县令的脑袋!
青衫书生气得咬牙,这不是纯纯欺负人嘛!慎太傅砍一个脏官的脑袋有什么错!那姓洛的自诩好官,但都与慎大人为敌了,还能是什么好官!污蔑!肯定是污蔑!
青衫书生气得咬牙,气势汹汹就跟来大理寺要公道!
此刻青衫书生站在最前排,立马就响应了兰鹤的话,“我们会原原本本将今天公审的一切宣扬出去,定不让恶人有半分挣扎狡辩之机!”
青衫书生恨恨想,你们最好早点跟慎大人道歉!
兰鹤勾唇一笑,站在武晋身后没说话,见前来围观的百姓都站好了,兰鹤捅了捅武晋的胳膊,“我们是不是该进去了?那位大人物,似乎已经到了。”
兰鹤看向身后威严的大理寺公堂,公堂的左内侧边已经架起了一道长长的弯曲状屏风,能够隔绝四周的视线。
武晋崩紧了唇,“走。”
兰鹤等人绕到公堂里面,再从小门出来,这才进到了屏风里面。
屏风内只有一人坐着,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气势威严,老者周围是二十来个披坚执锐的官兵,盔甲泛着冷光。
兰鹤认得站在老者右侧的那人,是崔不活,兰鹤又将目光移向了老者,已然知晓,这人就是大邕现任皇帝景德帝。
兰鹤微微垂下眸子,这就是嵇缚的祖父,掌权大邕六十年的皇帝。
兰鹤听到了洛平夷拍响惊堂木的声音。
“犯官姜辰,知情不报,藏匿罪证,意图陷害前任梅县县令姚穆,你可知罪?”
“下官无罪!下官与姚穆乃是同窗好友,又怎么会陷害他!再说,姚穆的事情当年已有公断,大人凭何说下官知情不报!下官在三年多前还不曾在梅县任职,又谈何说下官知情不报!下官冤枉!”
洛平夷的声音沉稳有力,并不急躁,“本官手中有姚穆亲笔写下的血书,血书中提及他在梅县任职时有百姓无故失踪,他前去查案,却遭人威胁要他全家性命,他与你关系亲近,曾亲笔修书一封,告知你此事,并且向你求救。”
“犯官姜辰,到底有无此事!”洛平夷提高了声调。
“没有!下官从来没有收到过姚穆写给下官的求救信!下官闻所未闻!”
“来人,请人证,梅县总捕李力。”
“李力拜见洛大人!小的可以作证,当初姚大人曾经向姜辰去信一封,希望姜辰能够借太傅弟子的身份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梅县掳掠百姓,致其失踪!”
“不仅如此,姚大人还曾向巡查州县的大理寺少卿刘忠禀告此事!刘忠来到梅县探查一番之后,却告诉姚大人说梅县有瘟疫蔓延!刘忠要姚大人尽快作准备,不得耽误疫病的蔓延!”
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胡言乱语!简直是胡言乱语!我何德何能,能够替他姚穆查清楚!至于所谓梅县百姓失踪一事更是子虚乌有,我闻所未闻啊!”
“来人,带犯官刘忠上来。”洛平夷很有耐心。
“刘忠,本官且问你,你是否自愿签下认罪状书?中间有无遭受他人胁迫?认罪状书上所列举的桩桩件件,是否都是你本人亲笔写下,并且诚心承认?”
“是,下官辜负大人信任,无颜得见大人,下官惭愧。”刘忠的声音低低的。
洛平夷发出微不可查一声叹息,继而说道,“刘忠在认罪书上承认接到了来自前任梅县县令姚穆的求救信。”
“姚穆在信中坦言有百姓去过药馆之后失踪,并且他遭到了威胁的事情,且刘忠还保留有姚穆的求救信,堂下人犯姜辰,你如何辩解!”
姜辰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翻来覆去念叨着,“我是冤枉的!”
洛平夷又道,“刘忠在认罪书中承认,梅县并没有瘟疫,而是受人指使,要将那批用来试药的百姓全部关在一起,方便杀人灭口。”
“不仅如此,刘忠也承认他擅自关押了前任县令姚穆,更为了让那些试药的梅县百姓彻底闭嘴,将梅县有瘟疫一事坐实,刘忠便放火烧村,美名其曰不让瘟疫蔓延出去!”
“大胆姜辰,到如此境地,你竟还不承认你知晓姚穆求救一事!”
“下官”、“下官”姜辰哆嗦着,半天吐不出来一句话。
“李力的证词可以证明,你自上任梅县以来,便不思进取,成日里只顾着寻找三年多前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的幸存者,你找幸存者,是为了灭口吗?”洛平夷问道。
围观的百姓们怒气冲天,纷纷朝姜辰口吐芬芳。
“不是!下官是!下官——”姜辰言语中明显慌乱,失了分寸。
“啪!”惊堂木狠狠拍下,“大胆姜辰,到底是谁指使你到梅县杀人灭口!”
“下官冤枉!”姜辰反复喊着冤枉。
洛平夷冷笑一声,“你无可救药!所幸,刘忠已经承认,他嫁祸姚穆,隐瞒梅县闹瘟疫,以及放火烧死那些试过药的梅县百姓,都是受慎和的指使!”
此言一出,就连围观审案的百姓都议论纷纷,其中一名青衫书生更是大声喊了出来,“不可能!慎大人是好官!你们诬陷慎大人!慎大人肯定是无辜的!”
“肃静!慎大人,对于刘忠的指控,你认是不认?”洛平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
一道亲和疏朗的声音响起,“洛大人,刘忠犯下诸多恶事,自然该罚,但本官实在不知他为何要攀咬本官。”
“当初刘忠上报姚穆隐瞒瘟疫并且放火烧村一事,经本官查证的确罪证确凿,再加上当初姚穆是认了罪的,故就算今日翻案,那些罪证也全都是由刘忠呈上来。”
“洛大人身为刘忠的直属上司,对刘忠负有失察之责,本官作为梅县案的监审官,也对刘忠负有失察之责,既然洛大人愿意为自己曾经的过错翻案,本官自然也不会推卸属于本官的责任,但是,不属于本官的责任,本官不会认!”
洛平夷轻笑两声,声音中却没有一丝笑意,“那本官倒是很好奇,为何刘忠要指认慎大人了?”
“刘忠乃是景明五十九年的状元,寒门出身,却是在慎大人你的一力提拔之下才坐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这里有你赏赐给刘忠金银珠宝,田地屋宅的证据。”
“最重要的是,刘忠身边唯一为他诞下子嗣的女子乃是从你太傅府出去的,契约文书一应在此,慎大人,为何刘忠要背叛你啊,还是你们根本一丘之貉!”
“人人都说刘忠不受贿赂,至今在辉京城中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舍家宅,可谓两袖清风,但是本官的人追到刘忠的家乡,才发现在刘忠母亲的名下有良田千亩、屋舍百间,更藏着堆积如山的黄金白银!”
“经过追查来源,这些东西可都是经过好几道手,转来转去,最终从慎大人你管家的手上转给了刘忠的母亲!这些文书也都是证据!”
洛平夷冷声说道,“往往只听闻下官需要孝敬上官,但像慎大人这般体恤下官的上官倒是百闻难得一见!今日本官算是开眼了,只是不知道,慎大人这是体恤下官,还是收买笼络啊!”
围观百姓中爆发出一阵唏嘘声,也有人格格不入,那青衫书生大声咆哮,“不可能!这是阴谋!慎大人定然是被冤枉的!一定有阴谋!”
有百姓跟着迎合青衫书生的话,“对!肯定有阴谋,慎大人是好官,肯定是有贪官瞧慎大人碍着他们的眼了,联合起来给慎大人下套!慎大人是冤枉的!这其中定有隐情!刘忠是诬陷!肯定是诬陷!”
“啪!”洛平夷惊堂木一拍,“难道慎大人想说这全部都是管家一人所为吗?那本官很是好奇,贵府的管家哪里来那么多银财收买刘忠?还是你太傅府的俸禄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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