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王轻轻翻了个身,同样背对着丰王和德王。


    被同时背对着的德王无奈地拍了拍桌子,“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嘛!大家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万一后面还要在宫中久呆呢,你们真不打算说话啊?”


    德王说罢,见容王和丰王还是没搭理他,索性自己也将身子背过去对着两人。


    康顺开门的时候,就见三人互相背对着,一人躺在榻上,一人坐在椅子上,一人不停踱步,康顺脚步微滞,哟,这是怎么了?


    康顺端起一副笑脸,“三位王爷,皇上有请。”


    丰王是个急性子,立马就走到康顺面前,从袖中掏出一个袋子寄给康顺,丰王笑道,“大监,父皇召我们去,是有什么吩咐吗?”


    康顺嘴角维持着笑容,却轻轻推了推丰王的袋子,没接受,“王爷去了就知道,奴家可不敢多嘴。”


    丰王心下一咯噔,康顺竟没收他的银子?要知道,康顺这家伙最是会见风使舵,也最爱出卖消息敛财,但康顺有二不收,得罪皇帝的不收,救不了的不收。


    丰王额头冒起大汗,难道父皇都知道了吗?


    容王和德王已经起身,跟着康顺走了几步了,丰王僵立在原地,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直到走在前头的康顺连唤了他好几声,丰王才跟上。


    等到了正殿,景德帝坐在高台,崔不活站在左侧,康顺站在右侧,一旁还站着三个小脸耷拉着的小太监,其中一个眼睛闪着异常的光芒,而大殿正中则跪着夏贤和一个药师打扮的人,瞧着情况有些不太对。


    景德帝的目光十分不善,落在三位王爷身上如同带着剃刀一般。


    丰王蓦地攥紧了手心。


    “老四,这丹药是你特意孝敬朕的?”景德帝黑洞洞的目光最终落在丰王脸上。


    景德帝将那个“你”字咬得格外的重。


    丰王冷汗直冒,丹药,难道父皇发现了丹药的事情!


    丰王慌不择地跪下,“父皇,这并非儿臣一人之功,儿臣意外从九弟那里得知了炼制丹药的古方,见父皇因六弟之死日夜忧愁,是以才斗胆试用此方,儿臣不敢居首功,父皇可等九弟到达辉京之后再行嘉赏他就是。”


    景德帝笑了,“真是怪了,以往最爱往自己身上揽功的人,今天倒是谦虚了。”


    景德帝抬眸,“朕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将老九接回来了,这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既然你说是老九的功劳,过会儿朕就问问他。”


    丰王双手撑着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到手背上。


    丰王犹豫再三,最终高喊道,“启禀父皇,儿臣有罪!”


    “那丹药本该是九弟在您寿宴上献给您的神丹,儿臣买通了夏贤这老道,提前得到了九弟要献上的寿礼,儿臣,儿臣有罪!儿臣见这神丹效用奇佳,就起了截胡的心思,所以提前将这神丹献给了您!父皇,儿臣错了,求父皇宽恕!”


    丰王将头磕得砰砰响,他怎么也不明白,景德帝为什么会知道这神丹原本该是老九献的,丰王忽然看向了夏贤,大声说道,“父皇,都是这老道的错!是他平日里从儿臣的手中得了许多钱,为了敲儿臣更大一笔银子,才主动将消息卖给儿臣的啊!父皇,儿臣不是故意抢九弟的风头的!儿臣错了!”


    景德帝微微垂下了眼。


    “报!安王爷到!”承泽宫外的哨兵喊道。


    安王约莫三十余岁,身长体纤,面貌周正,剑眉星目,非常端庄的美男子长相,安王大踏步走进来,先朝景德帝行礼,再依次对着几位兄弟拜了拜。


    丰王挤了挤眼泪,榨出一小滴眼泪,看向安王,“九弟,皇兄对不起你,皇兄不该抢夺你的寿礼,皇兄已经知错了,你就原谅皇兄吧!”


    安王挠头,一脸莫名,“五哥,你说什么?我的寿礼是一副万里千山图,是我派出了数名画技优秀的画师,走遍大邕南北,才画出的一副贺寿图,此刻就在我带来的行李中,我进宫前还特意瞧了一眼呢,你啥时候抢走的?”


    丰王一愣,猛地看向夏贤,呲目欲裂,“你这老道,竟敢骗我!”


    夏贤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丰王冲上来找他的麻烦,夏贤又冲着景德帝的方向连连磕头,“皇上,奴有罪啊,奴错在贪财啊,当时丰王来找奴打听安王的寿礼,奴哪里知道啊,奴只是想借机坑丰王一笔而已!”


    “奴便对丰王说,安王的寿礼乃是为皇上您特制的神丹,等丰王先献上神丹,安王的寿礼就必然会更改,无论到时候安王拿出的寿礼是什么,丰王都不会知道,那其实是安王本身就要献上的寿礼,而只会以为是安王临时找的寿礼。”


    “你这老道,好大的胆子!”景德帝一咪眸子,身旁的康顺就冲着夏贤喊道。


    夏贤磕头如捣蒜,始终不停。


    直到景德帝抬手,康顺才叫夏贤停下。


    安王一脸莫名的站在旁边,脑中隐隐有些明白来龙去脉,他这分明是遭他的这位好五哥算计了啊,安王呲牙,“五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丰王可没功夫管安王,他只在乎景德帝的态度,可景德帝不再说话。


    崔不活开口问道,“夏贤,你方才承认,丹方乃是你与祝家祝道一起商讨出来的结果,既然明明是你改良了丹方,为何要欺骗丰王,需得他的鲜血炼丹呢?”


    丰王听了火大,“什么!夏贤,你活腻了!”


    夏贤缩在一角,退无可退,“奴想着,既然是献寿,就得有个好的彩头,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今丰王献血救父,不就是一段佳话吗?奴好歹拿了丰王那么多银子,自然得替他把事情办周到,这样日后才能继续往来嘛。”


    “安王也不会知道我收了丰王的钱,两不得罪,两不得罪。”夏贤说道。


    丰王气得直咬牙,嘴里发出嘣嘣的声音。


    崔不活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药师,“李力,你方才承认,你接受了丰王的打点,为此才改善了药膳的方子,对不对?”


    药师李力点头,“丰王出手阔绰,日常都会往太医署打点,因着皇上为静王爷的事情忧思过度,丰王曾在私下的时候对我说过,皇上精神不佳,要我能为皇上分忧,是以我日夜都在药房中钻研,想要研究出更好的药膳来缓解皇上的症状。”


    丰王察觉出不对,立马叫道,“本王替父皇分忧有什么错!不过就是关心了两句而已,父皇之前精神不佳,依本王看,就是这些太医道行太浅了!”


    崔不活直接面向景德帝回话,“皇上,依微臣之见,今日的事情,纯粹就是一场意外。”


    景德帝缓缓抬头,终于说话了,“意外?”


    崔不活点头说道,“神丹一事纯属夏贤道长为从丰王手中榨取巨额钱财而为之,丹方乃是他和祝道两人共同研究,无第三人知晓,而药膳乃是丰王因孝父之心提点了药师李力,最终由李力一人研究出,夏贤与李力之间素未相识,更无钱财关联往来,是以,微臣认为,纯属意外。”


    景德帝忽然朗声笑起来。


    景德帝笑完,黑沉沉的眸子一一扫视过在场的几个儿子,心头百感交集。


    景德帝叫康顺拟旨,“丰王仁孝慷慨,忧思朕身,自请去皇陵为朕祈福,朕心甚悦,特赐良田千亩,金银万两,着令丰王携其家眷一应随行!”


    丰王瞪大了双眼,张皇叫道,“父皇!父皇!儿臣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要如此惩罚儿臣啊!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父皇,求父皇不要贬儿臣去皇陵!父皇!”


    丰王大脑一片混乱,只觉得自己被人暗地里算计了,但他现在完全没有头绪,只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扒拉住安王的裤腿,“九弟,是不是你!夏贤是你的人,是不是你给我设局,是不是你!”


    安王气得瞪大了双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想截胡我的寿礼呢!若我真的是丹药,而你已经提前献给了父皇,那岂不是我要落好大一个面子!五哥,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非要这么害我!”


    景德帝清了清嗓子,继续拟旨,“安王纯善勇武,颇得朕心,特令安王辖制边州,护一州百姓安康,莫负朕茵茵期盼之心!”


    安王僵在原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神情震惊,心理咆哮,啊啊啊啊啊!边州!边州!那个在北方犄角旮旯里、连鸟都不去拉屎的鬼地方!父皇竟然要他去边州!啊啊啊啊!本王的疏州啊!美人!美酒!啊啊啊啊!本王想回疏州去!!!


    康顺连吭了两下,死劲给安王使眼色。


    安王终于反应过来,他隐隐感觉自己误入了一场搏杀局,而他和丰王是棋盘上最显眼的两颗棋子,也是最先出局的弃子。


    安王垂下头,任命似的跪地,“谢父皇赏赐!儿臣定当不负父皇期待!”


    景德帝微不可察的点头。


    景德帝继续拟旨,“夏贤道法不精,用心不正,贪赃枉法,枉为国师,今贬其为庶民,褫夺全部家产,永不得回京!李力用药不当,心思不纯,逐出太医署,永不录用,永不得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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