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姨娘下意识咬紧了唇。
祝祥趁此机会喊道,“这一切定然是这疯妇为了与我祝家脱离关系而编造的谎言!她就是我父亲从花楼里赎出来的一个女支子而已!他们这种人为了活下去,什么谎话都能说得出来!崔大人,多亏了你慧眼明断才能识破这疯妇拙劣的谎言,崔大人,你可千万不要听信她的胡编乱造啊!”
乌姨娘狠狠瞪向祝祥,咬牙喊道,“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并非刻意隐瞒,我只是,在等,等他们搜完祝道的院子回来!”
乌姨娘话音刚落,一伙官兵带着祝道和高个儿小厮就回到了院中。
崔不活扬眉,目光看向乌姨娘,却没说话。
乌姨娘似得到了鼓励,鼓起勇气看向祝道,眸中恨意翻滚,“民女怀疑,祝道炼的丹与当年姚穆在梅县用人试的药乃是同一种东西!”
“民女曾在梅县见过祝道身边的高管家,他当年时常出入衙门,而且出手极为阔绰,在民女和家人被姚穆圈禁在一起试药的时候,这位高管家更是来去自如,看守我们的官吏都对他十分客气,他和姚穆的关系,就好比,高管家是从上面派来的监管者,而姚穆则是下面的执行者。”
“而祝道,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乌姨娘恨恨看向祝道,“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你了。”
祝道低着头,令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乌姨娘立刻看向崔不活,说道,“我想大人不若问一问你带来的这些官差,在祝道的院子里都搜到了什么吧?光是我在祝府的这些年,每月送进来供祝道炼丹的少女都不下五个,她们的尸骨最后都被丢在了祝道院落后的竹林枯井中。”
崔不活抬眸看向带队搜查的李武,李武冲着崔不活点头,并说道,“我们还发现了祝道与循云观夏贤道长的往来书信,二人引为知己,经常讨论丹方,而这些书信和丹方都被非常妥善的保管在道门师祖的雕像之下。”
乌姨娘闻言,低低笑起来,“我就说!肯定是你!”
兰鹤旁观许久,忽然询问白玉佩,“祝道是梅县瘟疫案真凶的白手套吗?”
兰鹤并不觉得,祝道一个无官无职、常年躲在府中炼丹的老头能调动得了这么多人为他所用,这背后,定然还有更深层的势力,只是,看祝道如今的模样,说不定会认下这桩罪。
兰鹤看向祝道,自从祝道被带回来之后就一直低着头沉默,与他方才离开之时肆无忌惮的猖狂模样完全不一样,像是中间发生了什么。
白玉佩默了一瞬,“恭喜宿主大大,验证正确。”
兰鹤不觉得侥幸,只觉前路迷雾重重。
崔不活正在看李武递给他的书信,面上的神情比之刚才略显凝重。
此时,乌姨娘一手指向祝祥,“大人方才问我,为何凭借这一个‘拖’字就认定是祝祥传的信?因为当年祝祥是押送军粮到秦州的粮草官!我有位恩客也是粮草官,我打听过几句,按照大邕军队的脚程,从辉京运送粮草出发,达到秦州,至少需要半个月,但至多也只有25天,可是当年祝祥押送粮草却足足用了30天!”
“本来,祝祥送达粮草的日子,该是秦州城破前一天,可因着路上的耽搁,等秦州城都破了,他也还没到!祝祥当初也是因此事遭贬谪,花了大量银钱打点才得以入得翰林院当一个小小的编修!”
“大人觉得,这个'拖'字,不是指的祝祥,又是指的什么?!”乌姨娘反问。
崔不活从书信中抬起头来,看向颤颤巍巍的祝老太爷,说道,“国公爷,看来你是真羡慕武威侯啊,接连把儿孙往战场送,本来是想靠着他们重现世家的荣光,结果,现在却成了倒悬在你一家老小脖颈上的刀。”
祝祥立马反驳,“大人,当年延迟送粮草的事情早有记录,我也已经为此受到过惩罚,这么多年来在官场上不得存进,只止步于一个小小的七品官,我受到的惩罚还不够吗?怎么,这也成了你们如今要妄加在我身上的罪名了吗?!”
祝祥说着,抹了一把眼泪,端着一副慈父心肠,继续说道,“深儿是我的孩子,我没想到,他会因为一念之差,走错了路,闹到如今手足相残的地步!都怪我,是我没把他教好,我从来都不知道那孩子为什么会怀疑我们通敌?那封信更是不知从何谈起啊!定然是有人栽赃嫁祸给我祝家!我们是冤枉的!那孩子被人误导了呀!”
祝祥喊冤,“崔大人,你可千万要明察啊!自从深儿断腿以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对我们这些亲人都怀着恨,我知道,他在内心怨我们,怪我们劝他去前线建功立业,他断了腿,有怨恨,我理解,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断腿之后心性便彻底歪了啊!他纯粹是为了报复我们啊!崔大人,明鉴啊!我一个粮草官,哪里会知道秦州城会守不住啊!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巧合!!!”
兰鹤眉眼微冷,这祝祥表现得就好似一个深爱孩子却被不听话的孩子深深伤害的父亲,将祝深所检举的一切都当作是祝深为了报复他们的管束而行的污蔑之举,黑与白,在祝祥的嘴里,顷刻翻覆。
崔不活站了起来,捏着手中那堆信纸,面容沉静,“祝深和乌氏所检举的事情还有待核实,但本官确定,你祝家满门,安生不了了。”
众人一愣。
崔不活说道,“祝道与夏贤道长往来的书信中提及,他二人炼制的丹药中均有一味药,名为返魂草,而据本官所知,皇上日常服用的药膳中有一味药,名桔危,若与返魂草混合使用,少量则会使得食用者神志清醒,如病木回春,量多,则会使得食用者昼夜难寐,神经虚弱,想睡但睡不了,最终活生生困死。”
“本官这就进宫禀告皇上!”崔不活来去如风,顷刻不见人影。
那位言说自己听不见的庆国公,瞪大了眼,捂着心口直挺挺倒下去。
==========作者有话说:==========
草药是虚名,只记住这个功效就行了~
第41章 景德帝
嵇缚剪掉杂余的花茎, 爱抚地摸了摸合欢花,“羲合肯定喜欢。”
秦伯将目光挪到嵇缚身旁的朱樱合欢树上,“我记得,少夫人最喜欢红羽合欢, 开的时候大片红艳艳的, 可好看了, 可惜红羽合欢难寻, 有这朱樱合欢也不错, 少主特意移栽了一棵合欢树到院中,等少夫人回来瞧见定然很开心。”
嵇缚轻轻点头,“嗯。”
秦伯又说道, “乌倩被琥金卫的人带去大理寺了,洛平夷将亲自负责此案, 幸好乌倩终于找到了祝祥私藏的信条,也不枉当初少主救下她一命, 没想到琥金卫的人在搜查祝府的时候会有意外之喜,这下祝家背后的人怕是坐不住了。”
嵇缚轻轻吹了吹合欢花,合欢花的绒瓣随之微微摆动,好看极了。
嵇缚说道, “意外?这天下哪有这么多意外。”
“那药师是父亲留在宫中的暗桩,自父亲死后就攀附上了丰王,我回京之后便开始清理东宫埋在各处的钉子, 很多都如这个药师一样变节了,我稍废了点心思将这些钉子收了回来, 将他们摆放在他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嵇缚合掌, “药膳中的桔危乃是我让药师放的,因为乌倩暗查祝道的院子的时候发现了祝道和夏贤之间的通信, 我才想起曾经读过的一本古志杂谈中提及,桔危和返魂草混合有危及性命之效,这才叫那药师特意添加的桔危。”
“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夏贤和丹药的事情,可与我无关。”
秦伯吃惊,“少主,若是查到,那药师会不会?毕竟他突然换药,也很可疑。”
嵇缚歪头,“谁让他背叛过我父亲呢?如今我给他机会,继续为我做事,让他能够作为东宫的属臣死去,而非作为一个叛徒死去,他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秦伯,你放心,我告诉过他,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家眷,他明白的。”
嵇缚轻轻抚摸着合欢花的绒瓣,心里想道,“真脆弱啊,羲合怎么会喜欢这么脆弱的东西?”
秦伯不语,盯着嵇缚的侧脸瞧,心中纷乱,少主变了,从前但凡有什么谋划都会与他商量的,像回收钉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少主却从来没有对他提过,而且现在少主已经将辉京的钉子全部收回来了,可是在少主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却一无所知,难道少主在防备他吗?
秦伯微微握紧拳头,难道之前少主将他打发回琼州,就是在避开他吗?
嵇缚问道,“秦伯,还有事吗?”嵇缚在问秦伯怎么不走。
嵇缚正在给合欢树浇水松土,修剪掉每一支显露出枯败迹象的花茎和绒瓣,他希望兰鹤回家的时候,能够看见一树开得极盛极美的合欢花。
秦伯艰难开口,“少主。”
秦伯却说不出任何话,他该问什么,问为什么嵇缚做决定的时候不同他商量,问嵇缚是想要撇开他单独做事吗,问嵇缚是不是不信任他了,问嵇缚叫做事的那些人值得信任吗,问那些人是谁,问嵇缚又有什么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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