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这个时候,与兰鹤最亲近的朋友祝嗔即将随父亲上任辉京,那种情况下,兰鹤不想烦扰祝嗔,那么,仅剩能令兰鹤全心依靠的便是自幼被父母收养的阚慈。
少年唯恐自己单薄的肩膀挑不起镖局的重担,想恳求阚慈留下来,与自己一起将镖局开下去,好不辜负父亲的威名。
阚慈拒绝了。
阚慈说,他要去参军,他要去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
阚慈说,阿米,你要学会坚强,你要学会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阚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阚慈还说,阿米,你愿意随我一起去参军吗?
兰鹤当然拒绝了,毫无疑问。
如果他有他的路要走,那毫无疑问就是继承父亲的镖局并将镖局发扬光大。
阚慈说,后会有期。
兰鹤特意去送别阚慈,兰鹤生平第一次明白,别人是不可被依靠的。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别人不可能舍弃了自己的路,来渡你。
阚慈走了没多久,新任信州知府走马上任。
新任知府觊觎兰鹤美貌。
而被兰鹤予以信任的镖局旧故,却直接将兰鹤反手卖给了新任知府。
兰鹤绝望奔出,第一个求助的人便是祝嗔。
结果祝嗔闭门不见。
兰鹤再一次明白,就算别人有余力帮你,但也不一定会选择帮你。
兰鹤与祝嗔也有好几年的情谊,兰鹤将祝嗔当朋友,却原来,情谊一文不值,至少在祝嗔眼里,比不过得罪新任知府,也比不过祝嗔的怯懦本性。
兰鹤一贯知道,祝嗔做人有些软弱,祝嗔不敢与他人正面对抗,以往,兰鹤充当这个站在祝嗔身前的人,而今,兰鹤需要祝嗔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祝嗔仍然不敢站出来。
兰鹤更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别人帮忙,也是要看这个人本性的。
懦弱如祝嗔,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冒这个险,而对逐利的人来说,只要利益足够大,那就可以冒足够的风险,对于重情义的人来说,只要你对他足够重要,他也可以为你冒风险。
最终,兰鹤卖掉了镖局,将大部分银钱交托给黑市的掮客,找了一伙亡命之徒将自己带了出去。
中间有一个小插曲。
兰鹤差点被人发现。
这个时候,与兰鹤相交不错的另外一个好友温曲,偷偷将兰鹤私藏下来,并且掩护兰鹤到了与黑市掮客约定的出逃地点。
这个恩情,兰鹤记住了。
可若干年后,兰鹤又在温曲身上明白一个道理,人是会变的,当初对你鼎力相助的人,也会在有朝一日往你背后捅两刀。
真情,也只在当时那一刻是真的。
......
兰鹤掩去眼底略显伤感的神色,“师父,我想要的是一个能与我并肩作战、共同厮杀的伴侣,或许我们走的道路不同,方向不同,但我们始终牵挂着彼此的心是共通的,或许有一天,我们会豁然发现,竟然殊途同归。”
“师父,对我来说,只要没走到最后拔刀相向的那一步,背叛都不成立,我只相信切实存在的背叛,而不相信任何捕风捉影的传说。”
“许是因为我自大,我自认为,我可以承担得起任何人的背叛。”
“所以,我从不吝啬给予他们信任。”
兰鹤如是神色清明的说道。
阚钥的目光复杂了一瞬。
兰鹤继续说道,“师父,我愿意相信嵇缚。”
直到不再相信嵇缚为止。
阚钥砸吧了一下嘴,“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小子!”
阚钥没再搭理嵇缚,只给兰鹤留下一句话,“走出去,记得说你是我徒弟!”
兰鹤也没想到阚钥能这么快被自己说服,望着匆匆离去的阚钥的背影,兰鹤蓦然叹了一口气,却并非是舒缓,今日阚钥上门,反倒是提醒了兰鹤,嵇缚的事情要早日与洛平夷说,不然越拖到最后,越容易引起洛平夷的反感。
兰鹤计划着,他该带着嵇缚去拜访洛平夷了。
兰鹤蓦然被人从后面抱住。
嵇缚亲昵地蹭着兰鹤的鬓发。
“夫人,师父果然不太喜欢我呢。”嵇缚语气中带了几分故作的委屈。
嵇缚将兰鹤转身,而后将兰鹤轻轻往自己怀中一带,“夫人,我很伤心啊。”
嵇缚拉起兰鹤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夫人,你摸,是不是伤心了?”
兰鹤感觉到嵇缚砰砰直跳的热烈心脏,却并没有抽回手。
“嵇缚,你当时为何要回来救我,我分明叫你离开了?”
兰鹤瞳孔黑白分明,直直看向嵇缚。
第31章 静王大婚
嵇缚一愣。
他丢失的记忆并没有找回来。
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兰鹤。
于是, 嵇缚眼见着兰鹤的眉眼耷拉下去,眼见着兰鹤用一双略带忧郁的眸子瞧着他,眼见着兰鹤静静望着他却不发一言。
嵇缚心中蓦然一痛,他想要挽留住兰鹤, 却只得到兰鹤一脸倦怠地甩开自己的手, 而后一言不发地走向卧房, 嵇缚远远望着兰鹤离去的背影, 一颗心脏像被人狠狠拿捏住了一般, 揪得他生疼。
兰鹤已经关上了卧房的门。
嵇缚犹不死心,缓缓挪动到卧房门口,静静屏息站着, 嵇缚透过模糊的窗纱观察内里的情况,却隐隐只瞧见兰鹤已经躺在了床榻上, 屋内只有兰鹤平稳的呼吸声,嵇缚抿紧唇, 眸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嵇缚犹豫再三,最终扣响了房门。
屋内没有回应。
嵇缚不信邪,再敲了几下,屋内依然没有声响。
嵇缚转身, 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站定,随即转身快步走回去, 没有一丝犹豫地推开了卧房的门。
门并没有锁,就如同兰鹤从未将嵇缚拒之门外一样。
嵇缚意识到这点, 嘴角莫名带了几分笑意。
“羲合, 我有事要告诉你。”
嵇缚走到床边,而兰鹤正巧背对着嵇缚在的方向。
嵇缚坐下来, “羲合,我失忆了。”
“我失去的记忆中,有着我们从素不相识到相知相爱的记忆。”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告诉你,因为,我并不信任你。”
嵇缚袒露内心,神情中有颇多挣扎。
“我对你的认识,只是那一沓沓信纸上潦草记载的生平,是来自于我身边的人对你的熟悉,也是来源于不受我思想控制的身体。”
“你与我的事情,都是我在各种版本的叙述中,在他人的言谈中,逐渐了解的,以一个不相干的他者视角,以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视角,以一个漠然的看客视角。”
“可是你明明活生生生活在我面前,我却对你视而不见。”
嵇缚蓦然攥紧了手心。
“我知道你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毕竟你是我的枕边人,是将我放在心上的人,你对我那些细枝末节里面的变化,定然知晓非常。”
“我竟然还以为,我们两个可以继续装傻下去,我装我没有失忆,你装你不知道我的不对劲,但这就像一根刺,不深不浅,但是它就留在肉里,让人怎么也不舒服,总想要将它拔出来。”
“所以,我向你坦白,我的确失忆了。”
我只希望能够拔出你心中这根刺。
嵇缚略显丧气的垂下了脑袋。
嵇缚说罢,卧房仍然一片静然。
久到日头都西斜了,兰鹤才起身,敏锐的目光直直看向嵇缚,“我很高兴你愿意与我谈到这个话题,但其实我并不是气愤于你骗我,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在尽心尽力的扮演着一对恩爱的夫妻,好给自己一个充满了欢笑和爱的家。”
“一个在我们感到悲伤痛苦的时候,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在我们无处可去的时候,有着归属感,能够遮风挡雨的家。”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家。嵇缚。”
兰鹤说着,蓦然红了眼眶。
“很多事情我选择视而不见,很多时候我选择无条件相信你,只是因为,我很想保护这个家,但是,嵇缚,你在乎这个家吗?”
嵇缚眼底布满细碎的星光,他颇为心疼的抚上兰鹤的面颊,温柔擦去兰鹤眼角的泪滴,而后将兰鹤深深拥入怀中,感触着怀中兰鹤温热的体温,嵇缚猛然阖眸,喃喃说道,“对不起。”
“待我做完这件事,我必然将全部事情都告诉你。”
兰鹤在嵇缚怀中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悄然滑落。
静王大婚当日。
兰鹤兢兢业业做着一颗工部侍郎府的螺丝钉。
庆国公府客似云来,大红的红绸挂满了两个祝府的每个角落。
约莫巳时三刻的时候,静王身穿大红婚服,带着一串长长的迎亲队伍,来到了庆国公府门前,根据大邕礼仪,静王需进门等候,直到新娘亲近的父兄背着新娘出来,再将新娘交到静王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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