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鹤笑,“当然是收钱啦!等那五百两一到,小爷我就胡吃海喝去,瞧上什么金银首饰就买什么,挣钱嘛,就是用来花的!怎么享受怎么来!”


    嵇缚打趣,“没看出来,你还挺会享受的。”


    “不然呢。”兰鹤推着嵇缚往前走,“赶紧走,我的银子在哪里!”


    嵇缚被兰鹤推着往前走,无奈一笑,“总不会骗你。”


    ——骗子。


    兰鹤站在家门口,念及嵇缚向自己隐瞒失忆的事情,心中愤愤。


    ——嵇缚,你真是一个大骗子!


    第17章 真稀奇


    兰鹤冷着脸推开门。


    嵇缚正在喝粥。


    兰鹤目不直视,径直走回卧房中。


    嵇缚的目光追随了兰鹤一路,但不发一言。


    兰鹤将自己关在卧房中,瞧着打整得干干净净的床铺,想起之前他和嵇缚成日在床上颠鸾倒凤、体息相接的场景,兰鹤又望着书案发呆,想起嵇缚在灯下读书作画、而他在一旁靠着嵇缚的肩膀睡觉的情景,兰鹤再次看向衣柜,想起嵇缚为他买回来许多颜色华丽的锦缎丝绸的场景。


    这卧房里到处都是嵇缚和他的影子。


    可是现在嵇缚却什么都忘了,忘了他们如何相识,相爱,相亲。


    嵇缚如今只将他当做一个需要堤防和戒备的陌生人,兰鹤平白担着一个妻子的名头,此刻却与嵇缚是天底下最疏远的两个人。


    门外传来嵇缚的声音,“昨夜没休息吗?竟然干了一晚上的活计吗?餐桌上还有秦伯做好的粥和咸菜,你若是饿了便出来吃一点。”


    兰鹤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嵇缚的人影烙在门上,兰鹤心中叹息,也不算是完全无可救药,至少还会关心他。


    兰鹤还没想好如何回复嵇缚,嵇缚的人影便已经消失不见。


    兰鹤一下子更气了。


    气了没多会儿,兰鹤又把自己哄好了,他才懒得跟失忆的嵇缚去计较。


    兰鹤确实有些累了,昨晚彻夜未眠,又长途奔波,此刻眉眼间的倦怠之意已经压制不住了,兰鹤换了身干净的睡袍便躺进了被窝中,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兰鹤睡下没多久,嵇缚在外侧敲门,见屋中仍然无人一应答,索性直接推门而入,见到兰鹤正在休憩的时候,嵇缚微微一愣,跨在门槛上的脚不知是该往前落下还是往后落下。


    嵇缚最终跨进了卧房中。


    嵇缚将手中端着的热粥放在桌上,而后径直走向床边,在床沿坐下。


    嵇缚清楚的记得这方床榻之上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床被上,枕头上,他的睡袍上,都还残留着对方的香气。


    而今,兰鹤与这香气关联到一起,莫名令嵇缚心头跳动快了几分。


    嵇缚记得,那夜他一睁眼,方知已经是景明六十九年。


    他缺失了整整三年的记忆,这短短三年里,他已经从东南富庶之地琼州走到了大邕最繁华的辉京城,他也已经中举,即将参加明年的春闱,甚至,他已经娶妻,就连秦伯都告诉他,他与夫人十分恩爱。


    初初见到兰鹤的时候,他惊诧于自己竟然娶了一个男人。


    虽然大邕开放,南风盛行,但娶男妻的还是少数,不过法无禁令,虽然少却也不算稀奇,只是当娶男妻的变成了自己,嵇缚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而见到兰鹤的第二个念头,则是对方实在是长了一张祸水妖颜,简直漂亮得像一个妖精,他那时暗自痛恨自己为色相所迷惑,不过对方可怜得很,正是风急雨骤的时候,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晕倒在了地上。


    浑身湿漉漉的,眼神瞧着倒是异常的倔强。


    而今,嵇缚不知为何伸出了手,想要去抚摸兰鹤的眉眼,下一秒却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当即收回了手,嵇缚瞧着兰鹤的睡颜,心中只道兰鹤睡着之后倒是很乖觉,并不像白日里与他说话那般有些矫揉造作。


    嵇缚至今很难相信兰鹤是自己主动求娶的,并且,听秦伯说他当初还颇废了一番功夫,甚至兰鹤还不想嫁给他,是他趁人之危,借口向兰鹤提起成亲一事,兰鹤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真是匪夷所思了。


    嵇缚甚至荒唐地怀疑过秦伯变节了,而兰鹤是敌人塞过来的探子。


    嵇缚有过那么一个阴暗的猜疑,秦伯与兰鹤联起手来给他下药,将他弄得失去记忆,而后两人再一唱一和的出现在他身边,叫他对他们两人放松戒备,最后再从他身上谋取可观的利益。


    可是再没有比直接杀死他能得到的利益最大了。


    让他失忆,看上去没什么必要,又或者,是所图更大。


    嵇缚眼底神色深了一分。


    嵇缚再次伸手,这次放的位置是兰鹤的脖颈处。


    嵇缚尝试着捏紧了兰鹤的脖颈,温热的肌肤相触,嵇缚只觉得兰鹤脆弱得犹如一只小猫,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兰鹤平稳有力的呼吸,而兰鹤的脖颈那么细长,好像只需要他稍微一使力,便能够将兰鹤掐死。


    嵇缚不明白,为什么他娶的夫人如此娇弱?


    这样美丽娇弱的花儿,该被人圈养在金笼中,束之高阁,辅以锦衣玉食来饲养,再以琼脂玉露来浇灌,而不该跟着他一个朝不保夕、满腹仇恨的恶鬼。


    真稀奇。


    自己为什么会娶他?


    除了一张漂亮脸蛋,兰鹤到底有什么值得他看中的?


    也稀奇。


    如兰鹤这般姿色的美人,又非富贵出身,却仍养得这般娇弱的脾性,却仍非常命不好的嫁给了他这样一个贫寒出身的读书人。


    嵇缚可以想见,在兰鹤过往的人生中,想必曾有过数之不尽的人朝他抛去橄榄枝,只待兰鹤点头,便可轻而易举衔上高枝,自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虽然大多数的结局,不过是沦为权贵□□玩物,辗转床榻之间。


    稀奇啊,兰鹤为什么会嫁给他呢?


    难不成,这美人也还是有点脑子的?


    嵇缚轻笑出声。


    不,定然是兰鹤脾气太坏了,也太娇气了,吃不得那等伺候权贵的苦,也做不来那等伏低做小的事,更受不了与人争宠吃醋的气。


    嵇缚觉得自己想对了,但凡是有些傲气的美人,都是不肯做人玩物的。


    那么自己呢,自己娶兰鹤为什么?


    嵇缚想不通,便也将之抛于脑后。


    嵇缚端起桌上的冷粥,离开了卧房。


    ==========作者有话说:==========


    嵇缚(失忆版):夫人略有些矫揉造作


    嵇缚(匪夷所思):我怎么可能是主动求娶的那个!我怎么可能是趁虚而入的那个!


    第18章 黑化值50


    等兰鹤再次醒来,已经夜上阑干。


    兰鹤吓了一跳,尤其是发现嵇缚就躺在他身畔的时候。


    兰鹤盯着嵇缚瞧,没想到嵇缚悠悠转醒,一见兰鹤就问道,“醒了?”


    兰鹤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嵇缚神情莫名,“这是你我的卧房,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兰鹤咬唇,你不是失忆了吗?你不是不认识我了吗?如今倒是坦然。


    兰鹤垂下眸子,说道,“只是以往夫君都不与我同床共枕的。”


    这下轮到嵇缚讶然了。


    兰鹤泫然欲泣,一手拉住嵇缚的袖子,面上楚楚可怜,“夫君,你以前每次都是与我行房以后便自行到窗边小榻去睡的,你嫌我夜里太爱动了,闹得你睡不清净,你害怕我影响你白日学习,所以每次都独自睡小榻上的。”


    兰鹤死劲捏了自己一把,逼迫自己哭得有点泪花,“每次都是这样,都不与我同床,除了,”兰鹤面色羞涩一瞬,“行房之外,你都不太与我接触的。”


    兰鹤攥紧嵇缚的袖子,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眸,问道,“夫君,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啊?”


    嵇缚僵在原地,他手足无措的摸上兰鹤的脸,想要擦掉兰鹤眼底的泪,只是兰鹤的眼泪始终没落下来,反倒显得嵇缚有些许慌张。


    眼见兰鹤眼圈越发红了,嵇缚终于忍不住将兰鹤抱进怀中,闻着鼻尖萦绕着的熟悉的香气,嵇缚不觉握住兰鹤的手,嵇缚神情认真,说出心底话,“我既娶你为妻,对你就必然是认真的,我从来不会用自己的婚事来做任何交易。”


    既然你是我妻子,就必然是我心中很重要的人。


    嵇缚虽然失忆,却从来不会怀疑自己。


    他是有许多不明白,不理解,但当他瞧见兰鹤哭的时候,心底丝丝的抽痛是真的,他的身体,比他的记忆更先想起兰鹤。


    嵇缚抱紧兰鹤,莫名地觉得这怀抱很温暖,很让他眷恋。


    嵇缚很不理解,自己怎么会在行房之后就独自一人去小榻上睡呢,简直匪夷所思,嵇缚有点不太理解失忆前的那个自己,有时他觉得那个自己未免为色相所惑,可有的时候又觉得那个自己实在是一个苦行僧,毅力已然卓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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