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的加热敷袋躺在沙发下面,也被水沾湿了一半。


    谈迹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家里的加热敷袋,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焉梵。”谈迹推开卧室门,“你在自己家里还要藏东西……”


    他停住动作。


    卧室里,刚刚还躺着的焉梵坐起了身体,已经脱了上衣,露出他夜里寝衣没有上衣的上身,听见声音慢慢回头,红眼瞅着谈迹,说:“……谈迹。”


    “……你要干嘛?”谈迹从一楼上来的气消了大半,走过去问他。


    焉梵不回答谈迹的问题,只在谈迹坐下来的一瞬间抱了上去。


    谈迹垂眸,看着焉酒后发热红的皮肤,闻到了那股只属于爱人身上的肌肤的气味。


    “别闹。”谈迹轻声说。


    焉梵现在喝醉了,谈迹也不用再装,眼中没有一丝冷意,全是柔软。


    焉梵不管他,愈发把他抱得很紧。


    “等你身体好一点。”谈迹说。


    但是焉梵仍是越抱越紧,整个灼热的身体包裹住谈迹,却没有什么情欲的气息。


    “没事的,小迹……”谈迹听见他嘟嘟囔囔,“都会没事的。”


    焉梵第二天准时七点闹钟睁开眼,习惯性转头找谈迹,但原本都比他晚起十分钟左右的谈迹这天不在旁边。


    他醒过来的心瞬间漏跳了两拍。


    紧接着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水声,心又慢慢落回肚子里。


    “早。”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谈迹说。


    焉梵很快转头看他,脸上还有未褪的苍白,扯了个笑:“早啊。”


    谈迹走到衣柜前拿衣服,焉梵看见他拿出了一件黑色衬衫。


    “今天上午要开什么重要会议吗?”焉梵问他。


    谈迹平时根本不穿衬衫,也不会比他早起。


    谈迹没说话,只是拿出衬衫抖了两下,很久没穿的衣服已经压出来褶皱,而且薄薄的春夏面料完全无法抵御寒冬的寒冷。


    “你穿我的吧。”焉梵下床,看了眼谈迹,弯腰揉了揉膝盖,然后直起身像无事发生一般平稳走到衣柜边,拿出他前一天洗好的正装给谈迹。


    谈迹低头,接过了递过去的衣服,焉梵还有些喜出望外。


    下一秒,谈迹把焉梵递过来的衣服放到衣柜里,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了焉梵的热敷袋。


    焉梵怔住,盯着谈迹手里棕色的长条状供热袋愣在那里:“我……”


    谈迹蹲地,把已经热好的热敷袋在焉梵的左膝上。


    焉梵身体僵住,低头只看见谈迹直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


    做完这件事,谈迹立刻起身,抬抬眼,一字一句说:“你再闹,我就去睡酒店。”


    说完,谈迹起身,拿起刚刚焉梵给他的衣服,一转身直接在床边换。


    “谈迹……”焉梵一瘸一拐走过去,“你别生气。”


    谈迹薄而清晰的背肌在清晨的薄光里有高低起伏的阴影,焉梵在一米外站住脚步。


    “焉梵你生气?”谈迹扯好焉梵的羊毛衬衫,利落套上然后扣扣子。


    焉梵:“当然。我最怕的就是你……”


    谈迹转过身,高设计精致、剪裁精良的衣服在谈迹身上没有什么贵气,反而有一种旁逸斜出的邪气。


    “照顾好自己。”谈迹对焉梵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然后擦肩而过走出卧室大门,“我只有你了。”焉梵听见他的声音和门的声音一齐响起。


    谈迹一句话,焉梵瘫坐在被窝里,半天喘不过气。


    “不至于。”焉梵攥着膝盖,从思绪里抽身,“区区唐靖,”他摇摇头,“能奈我何?”


    “管好你自己。”焉梵好笑地冲唐靖扬下巴,“人是管不了别人怎么做的。”他对唐靖说,露出一个警告的笑容。唐靖听这句话有什么深意,点点头,记了下来。


    “焉总今天要去展会,我们就尽量压压展品,别让他功劳盖过了。”唐靖又叮嘱,“这次要能把焉梵给我们拉进来,是最重要工作目标,别让他说不。不能给你认同焉梵。”焉梵喝了一口饭,慢慢咽下去,说:“升到哪里是个头?现在这样也挺好。有周末,能陪朋友,而且我也不缺钱。”焉梵抬抬头:“……”


    “还能替你们挡一挡灾。”焉梵郑重补充。


    下午三点,焉梵靠自己走在办公室墙上的法兰西西装,和坐在旁边的霍霖点头打招呼,再路过黑色的皮鞋踩在白色的地砖上发出坚实的敲击声,迎面响起一串更加急促尖锐的敲击声,焉梵提前往旁边让开一点几步,这是唐靖座位的空位。


    今天抹了芭比粉口红的Amanda步履不停,匆匆经过时对焉梵吹了声口哨:“哟,帅哥。”


    焉梵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走到前台的时候正好碰到张总从外面往里进。


    “张总。”焉梵主动打招呼。


    张总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就走过去了。


    焉梵没有什么反应,推开关到一半的门,继续往外走。


    三点钟正是员工下午茶外卖的时候,电梯里有几个同事一起下楼。


    “焉经理又出差?”有人笑说。


    “大呢,焉总接了揉搓,捞老资本。”


    焉梵真实地感受了皱眉:“我啊,想死了。”


    “英雄行做英雄,咱男人都是做资本。”有男同事说。


    焉梵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钱?”


    电梯里又是一阵哄笑,很快到了一楼,大家笑着打过招呼,焉梵继续往地下车库去。


    焉梵今天是真的很烦唐靖。


    焉梵有一点很想早点回家,但偏偏回不去,还要去展会上喝酒应酬。而谈迹最近又似乎为这件事有点不开心,然后再回来。


    天大的事没有谈迹的事重要,这是焉梵如今唯一的处事法则。


    焉梵坐在车行后座的城市车流间,在一个红绿灯口停下时,焉梵拿起手机,点开谈迹的对话框,输入自己打了一半的消息。


    【今天加班,我争取早点回来。】


    消息发送成功,焉盯着对话框,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谈迹的那个软件。


    软件里是一片蓝白的底色,缓慢褪下变化的雪花。焉梵抬头,看见了好几天的冬日上空空荡荡的,还是蓝白。焉抬眼,看见红灯转绿,踩下油门。


    很多行业展会展示所有亚太地区科技行业内各路的展会,说展会,其实产品和项目只是像一堆又一堆位数九位数的交易,也许就在今晚觥筹交错的瞬息间达成。


    项目和科技没有什么目标,重点就是众多专利,商业项目,也作项目寻月。据说有可能成为国内科技走向国际的。焉梵一手端起晃的酒杯,他很有国际号召力,很可能成为国内科技走向国际的酒杯,自己不上进,唯一就是打着回资料,不让对方赶自己就行。


    焉梵觉得很无聊的,但无聊对于焉梵来说并不是不可忍受的东西。


    路过旋转的城,焉梵转头路这两条街,拿起手机消息却不是谈迹发来的。


    李枚:【今天亚太展会的那位主管叫莱利,这是他资料。他和国内的合作谈判不太顺利。】


    焉梵看了一会儿,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李枚:【他们英文不好。】


    焉梵点开莱利的资料,快速扫了两眼,退出来的时候又看到一条新消息。


    李枚:【而且张总每次遇到重要的活动都会想办法让你去。】


    这句话讲得很深,焉梵只看了一眼,便不太开心收回视线。


    【知道。】焉梵回。


    城市天将日暮,但这日没有夕阳,也没有晚霞,只有逐渐暗下来的阴沉沉的天空。


    焉梵在这家五星级酒店的宽敞露天车库里停车,下车的时候摸了摸膝盖上那一天还在发烫的热敷袋。


    焉梵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为什么自己膝盖就一会儿就不热了。


    谈迹手碰到了热敷袋的粘贴条,还是收了回来。


    谈迹早上看的眼神让他一想起来就心一抽。


    焉梵转过酒店大堂,坐上了车,车上就要走,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音乐铃声。


    焉梵停住脚步,猛然回头。


    一辆金色的车边,一身高级正装佩戴眼镜的谈迹站着,焉梵完全不小出来的一套资料,对他挥了挥手:“焉总,你别总躲我。”


    焉梵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谈迹站在离他不超过两米,正在播放一段欢快的音乐。是焉梵刚刚看过的那个聊天软件上显示他们距离不足两米。


    “你怎么在这里?”焉梵问自己问。


    谈迹低头关了声音,抬眼对焉梵说:“我一直在等你。”


    焉梵笑了笑,焉梵的眼窝上一层薄薄的湿,这张脸上最吸引他便是那双又深又黑的眼睛。谈迹的表情,谈迹的脸上一张轮廓清晰的脸。


    “谈迹……”焉梵只叫出两个字,说出口就红了眼眶。


    焉梵知道谈迹这样的口吻是生气的意思,两秒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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