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在茶几上,是一瓶晚上开的红酒,紫红色的表面还挂着水珠。


    别说是车,屋子是焉梵的。皮草包是焉梵给自己准备的。谈迹还没下班,焉梵则下班还在家里加班。


    ——冬日虽暖如春,但居住在长夜里的两位二十一世纪精英(打工人)则还是要每日面对大堆的工作。


    三个多月那个昏昏夜晚,谈迹在原地想起了一切。


    但是谈迹还在麻木。


    焉梵猛然想起了一些事情的模糊片段,但有些久远往事的记忆损伤已经造成,无法逆转。


    他只知道谈迹认识他,是在那次沉默与再沟通,出来把烧了两天的他送去医院的时候。


    但是具体经过,焉梵没有清晰的记忆。时间、空间之间,有些东西模糊。


    他只知道自己欠谈迹很多。


    焉梵工作的时候很专注,发热的艾草包重新凉透了他也不知道。


    他把已经冷透的艾草包,塞到桌底下,脱掉脚上的棉拖鞋,然后摊开手边的东西,低头吹了吹,屋子里没有热气冷气。


    “叮。”


    电梯叮咚。


    焉梵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把皮草包塞到沙发底下,然后拿起茶几上塞着塞子的红酒瓶。


    深色的酒瓶里,几乎满瓶的酒液晃不出什么流动的美感,不过在细长的瓶颈处无助地撞了一下。玄关,穿黑色夹克的谈迹脱掉仍然裹着寒气的外套,摘掉挡风用的口罩,又取下黑白条纹的羊绒围巾。


    “回来啦。”焉梵动手弄酒瓶,回过头和裹着寒气回家的人打招呼。


    谈迹低头换鞋,闻言掀起一半眼皮,嗯了一声。


    “冻透了吗?”焉梵问,说着放下酒瓶,手捧着发烫的保温杯站了起来,没有料到受寒作痛的腰,动作尽可能地快,显得他行动自如,掩饰住腰的不适。


    焉梵的动作尽可能地快,显得他行动自如,掩饰住腰的不适。


    谈迹看他一眼,往厨房走,不答反问:“你晚饭还吃吗?”


    焉梵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追上,在他打开冰箱的时候攥住冰箱旁边的柜门,眼睛很亮很亮的说:“不饿。”


    谈迹一只手把着柜门,凉气嗖嗖往外冒,转头看正冲着他散发魅力的某人。


    “晚饭吃了什么?”谈迹问焉梵。


    焉梵眼珠子一转,答:“健康的蔬菜,优质的蛋白和不可缺少的主食。”


    “……诓我。”谈迹冷淡地陈述。


    “你还没吃。”谈迹冷淡陈述。


    “我吃了。”焉梵很快说,然后在谈迹安静的目光里,他收回挡柜门的手,心虚地摸了摸脖子,轻笑道:“没什么胃口。”


    谈迹说:“一周七天,四场应酬酒会,每次都是空腹喝酒。塞瓶蓝色预警,你单喝得出门。焉梵,你多大了?”


    “二十八。”焉梵有问必答。


    答完,他又把手撑回柜门,然后,像是觉得这样不够惨,他把手探到了谈迹打开的冰箱沿上,身体微微压向谈迹。


    谈迹不动,垂眸看着焉梵。


    “这都不算什么。”焉梵垂头,轻声对他说,“关键是……”


    谈迹:“是什么?”


    焉梵知道谈迹这样的口吻就是不开心的意思,立刻不说话了。


    这两个月谈迹对他态度好了不少,他一点都不想让谈迹不开心,但是……


    “我今天腰也,腰也不疼,身体倍棒。”焉梵闷哼了一下,歪着头,视线落在谈迹肩上,轻声说:“是时候……”


    谈迹看着他。


    焉梵舔了舔嘴唇,侧过头扫谈迹一眼,觉得自己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但是谈迹就是睁着那双安静的眼睛,不作声地看着他,让焉梵心里痒得要想去挠他又怕挠坏了,只能憋着。


    “是时候什么?”谈迹冷问。


    焉梵吞了吞:“是时候喝一杯了。”


    焉梵已经度过了他们最初期的尴尬期,最近一个月火急火燎就想推进这一件事,但是那可恶的情绪一天到晚让他出去应酬,还害得他受寒气,他愈发就不敢跟谈迹谈这一下。


    他已经不记得他和谈迹以前怎么做这件事的,是有人喊三二一开始吗,还是他现在直接上就可以?


    焉梵的眼神,在心里倒数,正当他准备两眼直接凑的时候,一只手轻轻穿过他的腰侧托住了他的后腰。


    一阵酥麻瞬间从腰传到后脊。


    “你饿不饿?”谈迹问他。


    冰箱门开过久散发出寒气。


    焉梵睁开眼,很难受了一下:“饿。”


    谈迹收回手,从冰箱里利落拿出需要的食材:“那先吃饭。”


    焉梵不死心:“吃完饭喝一杯吗?”


    谈迹已经拿着食材转身,掩去嘴角的一抹笑。


    谈迹在厨房里忙,焉梵不准备帮忙,就在外面把着墙看着他。


    焉梵在那次医院复查开药以后稳定很多,但有时候会食欲不振,有时候肠胃功能紊乱,还有时候会突然情绪低落,医生说这是常见的副作用和适应药物的过程。


    这些他都不想让谈迹知道。


    李鹤的突然离世给焉梵带来很深的创伤,焉梵知道,这种创伤不会在生活表面显露,但会一直在一个人的心底封存。焉梵不知道自己现在占谈迹心里多少分量,但他不想让谈迹再为他担心。


    所以焉梵怕李鹤,不是因为这方面的因素离世的,焉梵也不希望谈迹因为这些事情而想起李鹤来。焉梵从不在谈迹面前服药,谈迹问起来他也都说已经停药。


    焉梵永远记得他第一次在005号看见的谈迹,李鹤走了,他不想再让谈迹经历一次那样的煎熬。


    饭做的很快,走出厨房的时候焉梵立刻到餐桌旁边,冲他眨了眨眼。


    “去茶几那里坐吧。”谈迹收回围裙。


    “好啊。”焉梵求之不得,连忙从餐厅的橱柜里拿出两个颜色渐变的高脚杯,亦步亦趋跟着谈迹走到茶几边上坐下。


    谈迹做的是最简单的晚饭:煎牛排,再配一些蔬菜。


    “这不喝点,可惜了。”焉梵起开酒,像是怕谈迹反悔一样往他的杯子里咕咚咕咚倒。焉梵前一天就想这么干,但前一天谈迹瞧出他脸色不舒服,拒绝了他的饮酒请求。


    其实那件事不一定要喝酒,但焉梵觉得他们还是喝一点好。


    “真香。”焉梵食不知味地吃牛排,吃一小口肉闷一大口红酒。


    谈迹看着他,不紧不慢吃着自己的那份牛排。


    过了一会儿,谈迹吃完自己的,焉梵那份将近过半,酒已经喝了半瓶。


    他的额头有几缕湿的头发贴在额前,说了两个字,把酒杯随手一松,头重重往下掉。谈迹在他的头要碰到茶几之前接住了。


    焉梵放在茶几上的电脑发出消息提示,谈迹转头看了一眼。


    高亮屏幕上,工作联络软件,备注为「唐总」的人发来消息:


    【唐经理很重视你,明天你一定要为公司把握住这次机会。新项目的重要客户明天会参会,张总很重视他们,你一定要为公司把握住这次机会。】


    安静的房间里,谈迹的视线在备注上停留几秒,笑了,然后又在消息的抬头上停留几秒,目光一点点变得幽深。


    谈迹洗好碗,走回沙发上抱焉梵上去,看见焉梵醉后意识不清,缩起身体在揉膝盖。


    焉梵盖了薄被,在灯光下泛着薄的酒,用手背贴住他的膝盖。膝盖上下的骨肉都是温热的,但膝盖那一块冰冰凉凉,仔细看起还有青紫,焉梵的膝盖有时不太舒服,但远没有焉梵那么冰凉。


    谈迹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胳膊,这几日也因为寒冷而不太舒服,但远没有焉梵那么冰凉。


    伤后二度受冻带来的损伤很难恢复,更别提焉梵在伤后一两个月基本没有照顾自己的意识。谈迹觉得焉梵现在也没有,这个人只是看着做事很有效,实则是一个一碰就会散的纸老虎。


    谈迹半抱半拖起焉梵,高大的男人身体不轻,谈迹踩在地毯边缘晃了一下,另一只脚踢到了沙发下面的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踢翻的玻璃杯倒在地上,里面的液体四散,洇湿地毯。


    被抱起来的焉梵贴住谈迹的脖子,嘟囔着说了什么。


    “嗯?”谈迹低头。


    焉梵摇了摇头,柔软的头发扎着谈迹的脖子。


    换好居家服。一眼的狼藉,还是先把焉梵背上了楼。焉梵倒在柔软的床上,身上是已经洗漱过、换好的居家服。


    “哪里不舒服?”谈迹跪在他旁边,去摸他乱敲膝盖的手。


    焉梵还是闭着眼,眉头微蹙,手被人攥住了便不再挣扎,乖巧的松了劲,像是怕抱住他的人为难。


    “……没事的。”焉梵喃喃。


    谈迹看了他一会儿,起身下楼去收拾水渍。


    焉放的玻璃杯里是一杯凉透的清水,清水被地毯吸干,很快在打了暖气的室内蒸发了。谈迹蹲下来,从沙发底下捡起那个歪倒的玻璃杯,然后视线扫到了阴影处另一样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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