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互怼口气,差点让凌丰钺飙出泪来。


    “是啊。”凌丰钺瞪着眼睛说,“就得你请我进来,给我端茶倒水。”他一叉腰就开始控诉:“我上回给您当牛做马,您倒好,真把我当少爷家长工?我和你说半天话你不理我就算了,连杯水都讨不来。”


    凌丰钺表面控诉,实则撒娇,想和老朋友再靠近一点。


    但是焉梵愣了两秒,皱了皱眉:“有么?我没印象了。”


    凌丰钺愣住。


    “哦,是不是让你给我送行李来那天。”焉梵神色认真,眉头微蹙,像是在回忆,“我没有和你说话吗?好像你给我送东西来……”他试图回忆凌丰钺说的喝水这件事的细节,但只能想起来谈迹。


    “诶我随便说说的。”凌丰钺见状很快打断焉梵的思路,他面露担心,在焉梵狐疑看过来的时候又立刻卸下担心的表情,对他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焉梵:“听着像真的,我真没招呼你么?”


    他脸上的茫然和自责不像是假的。


    凌丰钺一直悬着的心坠到了谷底。


    “当然假的,你还不知道我么,我还用你招呼我?”凌丰钺低头掩去神色,扯过焉梵手里收拾好的物品袋,赶紧说:“我们先复查,谈迹把你的情况说得可严重了,我立刻请假就来了。”


    焉梵却没动,反手拉住了凌丰钺的胳膊,面目严肃问他:“你请假来的?”


    “是啊,这大周一我不得上班啊,”凌丰钺张口就说,说完看见焉梵的神色立刻说:“我说我肚子疼,就请半天假,送你去趟医院的工夫,不耽误事儿。”


    焉梵摇摇头,摆摆手,对他说:“我自己去,哪儿那么娇气?你不用为了我耽误正事。”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是正事啊?”凌丰钺问焉梵。


    焉梵:“上班啊。”他莫名其妙看凌丰钺一眼,为他问出这样的问题而感到匪夷所思,“你那么多学生等着你呢。”


    “还有呢?”凌丰钺继续问。


    焉梵怔了两秒,说:“家人啊,谈个恋爱结婚啊,家庭啊,诶你可赶紧的,你已经配不上人颜婷了。”焉梵说到这里就是一个丝滑损老友。


    凌丰钺笑了笑,继续问:“还有呢?”


    焉梵这下没继续说下去,他再迟钝也明白凌丰钺在问什么了。


    “焉梵你就没觉得咱俩认识二十年了,你对我来说特别重要是么。”凌丰钺看着他,说。


    焉梵回避了他的眼神,“说这些……”


    “就说这些。”凌丰钺说。


    “小学我第一天转到我们班上的时候,他们欺负我个小,嘲笑我长得黑,说我是个土包子,背书包还背的是破的,包新书也没有新封皮。”凌丰钺一字一句说,“你站出来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看着焉梵,“但我们明明第一次见。”


    焉梵低下头:“小学的事情……”


    “你当时训了他们一通,你说欺负新来的人最没品了,你说因为一个人的外在贬低别人的人是不会有出息的。”凌丰钺看着他说,“我觉得你帅爆了。焉梵,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喜欢你,因为你正直,你优秀,你帅气,但我是喜欢你这里。”


    凌丰钺不轻不重地点了点焉梵的心脏。


    焉梵退了两步。


    “还有我因为我爸妈吵架而跑出来,我跑到你家,你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别说了。”焉梵低着头说。


    凌丰钺:“半夜门口有动静,我害怕得哭了说要回家,我怕有人进来抢劫没人保护我。你翻身起来躺到我外面,说没事的,你每天晚上听着动静都没出过事,你说你会保护我。”


    焉梵抬头不抬眼,挤出一丝笑:“别说了……”


    “高中的时候……”


    “别说了!”


    焉梵抬眼,眼底泛红。


    “我只想知道,我在哪儿把我最好的朋友弄丢了。”凌丰钺仰着头对他说,眼角也是一片红。


    “我想念你,焉梵,我想念那个会斩钉截铁地告诉别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你。”


    “如果可以把你找到,我也可以为了你付出我所有的勇气。我告诉你这就是我的正事。”


    焉梵早就已经绝望了==不是因为谈迹,最初是因为成天叱那件事摧毁了他简单的是非观,然后家庭的破碎又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谈迹只是那双揭开最后一层纱的手。


    其实这篇文,大部分角色或多或少都做过伤害别人的事吧,焉梵没有,他没做过任何一件伤天害理的事,这却不妨碍他一步步走向绝望。


    谈迹使他自己看清了自己内心的绝望,他缴械投降,心甘情愿成为了谈迹的斯德哥尔摩情人。


    第83章


    83.


    “找不到了。”焉梵低声说。


    凌丰钺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但焉梵低下了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底已经一片苍白,仿佛刚才的情绪只是凌丰钺的幻觉。


    “走吧,不是去医院吗?”他对凌丰钺说。


    凌丰钺打了辆车把焉梵送到医院。


    这家医院是本市治骨伤最好的医院,当天挂号很难挂到专家号,更别提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焉梵走下出租车才想到这个关键的问题。


    “我看看还有没有号。”焉梵在医院门口停下脚步,从兜里掏手机。


    “不用看。”凌丰钺和他说。焉梵转头看他,凌丰钺别别扭扭说:“谈迹挂好了,预约信息在我这里。”


    焉梵怔了两秒才收起手机来。


    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凌丰钺拿着焉梵的身份证帮他去挂号,回来的时候看见一楼朝东的走廊地上贴着蓝色的地标:此处通往心理专科门诊。


    他一步三回头,走到等他的焉梵旁边,焉梵扶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撞到自己。


    “诶。”凌丰钺回头,对焉梵欲言又止。


    焉梵一脸莫名,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一处蓝色的地标。


    “要不要去看看?”凌丰钺找不到委婉的方式,索性直接问,“我前两天还带一个学生去看了,他说他不想活了,给我吓得要死。孩子你还年轻啊,人生多么美好。”凌丰钺说。


    他一边状似随意地说,一边观察着焉梵的神色。


    焉梵很平静,既没有觉得好友建议他去看心理门诊是一种冒犯或令人不快的暗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得到帮助的样子。


    “我心里有数。”他只是说。


    凌丰钺便没有再说下去。


    等待叫号的时候焉梵手机振动起来。


    他的旧电话卡换到了新手机里,但因为系统不同,来电显示无法显示原本焉梵给对方的备注。


    他看了两秒,是个本地号码,焉梵接了起来。


    “喂?”焉梵说。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轻快的女人声音:“焉经理,你好呀,之前都打不通你电话。忙什么呢?身体好些没?”


    焉梵茫然地坐了几秒,感觉这个声音耳熟,但还是没想起来是谁,不过按照对方称呼自己的方式,不是同事就是以前对接过的合作伙伴。


    焉梵没有出声。


    “焉经理?”电话那头的女人没听见应答也有些摸不准头脑,“你方便接电话的吧,我这边有些公司的人事消息要通知给你。”


    焉梵想起来她是谁了,以前经常在前台碰到的人事部同事,英文名叫Amanda。她挺开朗,没事喜欢和焉梵聊聊公司八卦。


    “嗯。”焉梵应了一声,又不太在意地看向旁边显示叫号的屏幕。


    Amanda被焉经理冻了一下,原本期待中的谈笑风生的对话没有发生,但她还是非常专业地说起了正事:“是这样的,焉经理,您的年假加之前事故的病假已经快要到时间了。您返工的时间公司这边尊重您的个人意愿,但我这边需要了解一下,好安排后续的部门工作。”


    没人说话,Amanda:“焉经理?”


    焉梵:“下周吧,下周应该就可以回来上班。”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没拆的石膏:“除了不能帮公司搬水以外,其他应该没什么不能干的。”


    Amanda终于轻松地笑起来:“焉经理不在,我们粒纹科技都少了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Amanda你现在说话有点像张总。”焉梵说。


    Amanda愣了一秒,又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欲言又止片刻后,继续公事公办说:“嗯是这样的,上次张总应该也和你说了,现在销售部经理是唐经理,刚刚提上来的。焉经理你要是回来,应该暂时得干点别的活。”


    焉梵仍旧面无表情,他又看了一眼叫号器。


    “是什么?”他在一片安静中填补上空白。


    Amanda:“也不算别的活吧,就是竞标队嘛,现在唐经理上手比较慢,你有经验,就想你还是专门带这个竞标队。覃霖现在是副组长了,焉经理你回来应该就是和覃霖一起,帮助唐经理把竞标队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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