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的照片里焉梵看见,焉权清和沈思默给他置办的江景婚房有整整挑高两层、整面面朝大江大河的落地窗。从落地窗里望出去,能望见江对岸他和谈迹曾经吃过的那家西餐厅。
浅米色的皮质长沙发从开放式吧台一直延展到楼梯,沿着楼梯盘旋而上,二楼有三间卧室。
对于焉梵来说,这间房子太大了,大到令人不安。
可如果是给谈迹住,则刚刚好。
一周后,谈迹收拾好自己在医院的杂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李鹤,给她打了两通电话也没打通。
他收起手机,看见一个永远让他感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鹤姨把你卖给我了。”焉梵穿着他的半永久绸缎衬衫,衬衫底下空荡荡的,贴着收束的腰线。他清俊的面容清减了很多,但脸上的笑容不改。
谈迹看着他。
焉梵脸上仍有病色,左手的石膏没拆,还吊在脖子上,哪怕只是走了这几步路,走到谈迹病床前时便看起来有所不足。谈迹看见,他右手手背上刚拔的针头还没止住血。
“你不惜命么?”谈迹问他。
焉梵闻言笑了,低头时碎发遮住他的眉眼。
“追不到你,长命百岁也没什么意思。”他抬眼时说。
“疯子。”谈迹冷冷勾唇。
焉梵面不改色:“彼此彼此。”
谈迹起身,拿起自己随身一个包,往肩后随意一甩,俯视焉梵,说:“我可不是什么君子。送上门来白占的便宜,不占说不过去。但是今天你请我进去容易,明天赶走我可难了。”
焉梵缓缓抬眼:“求之不得。”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专车在烈日骄阳下抵达本市日前房价最高的一处小区门口。
车停稳后,右边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穿着正式的年轻男人,一只手打着石膏,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本市某家医院里入驻的超市名字。
在他身后,跟着走出来一位穿着随性的年轻人,剃着贴头皮的短发,眉眼微微压着,隐去其中的秀色。他走路的脚步比较缓慢,但很稳当,看不出一个月前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
焉梵从裤兜里拿出那张淡蓝色的门禁卡,众多安保值守的小区大门缓缓打卡。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禁卡上具体的楼层和套房名字,谢绝了管家指引,朝前走去。
小区内部安静私密,大片绿化在盛夏骄阳下郁郁葱葱。
焉梵走进对应单元楼,刷下门禁,电梯便载着两人缓缓上升。
“明后天去录个瞳锁,就不需要带卡了。”焉梵对电梯里站得离他很远的另一个人说。
谈迹:“知道了。”
“叮咚。”电梯抵达楼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视野开阔的超高落地窗。
电梯口挂着一块木质门楣,是房地产开发商为每套住宅取的专属名字。
【长日阁】。
谈迹先焉梵一步走出了电梯,在刺眼的白日光里皱了皱眉。
下一秒,厚重的遮光帘便合了起来。一秒钟前还采光极佳、日光像焰火炸开的客厅瞬间变成了灰暗、私密的空间。
长日阁的门在焉梵身后缓缓关上,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膝盖,把提了一路的红色塑料袋放到鞋柜边,对站在前面背影修长、颈部线条流畅优美的人说:“欢迎回家,谈迹。”
疯狂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即将进入尾卷(擦一把汗
第77章
77.
塑料袋里是谈迹从医院里带回来的生活用品。
牙膏、牙杯、洗面奶、一包纸巾、一条毛巾还有两套衣服。
谈迹大概是准备带着他这些东西回家住,但他不知道他和李鹤的家已经不在了。
而焉梵的“家”里什么都有,不需要他另外携带。
焉梵说是回自己的家,却先绕着一层不太熟悉地转了一圈,连鞋也没换。
“诶,我换哪双鞋?”谈迹仍站在原地,不耐问他。
焉梵愣了两秒,走回到玄关,打开鞋柜,看见里面按照他的要求摆了一排谈迹码数的新鞋,都是外穿的。
他紧接着打开旁边那个鞋柜,终于在里面看到有新的、还包着透明塑料包装的家用夏季凉拖鞋。
“换这个。”焉梵有些慌乱地把拖鞋拿出来,递给谈迹。
谈迹接过,低头看了眼,摘掉拖鞋的塑料外壳后鞋后跟还串在一起,吊牌悬空挂在中间。
他拿着不动,看焉梵,焉梵也在看他手里的拖鞋,像是第一次见。
察觉到谈迹的视线,焉梵后知后觉地说:“……我去拿剪刀。”
但是焉梵在偌大的客厅绕了两圈,最后身影消失在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把刀刃很长的厨房用剪刀。
“用这个吧。”他说。
谈迹皱了皱眉,盯着剪刀崭新发亮的尖刃,往后退了一步。
焉梵拿着剪刀,也停住了脚步。
焉梵看见谈迹揉了揉自己锁骨下面的位置,昏暗的灯光下神情痛苦地移开了视线。
焉梵心底一颤,垂下手腕,剪刀的尖刃顺着他的动作刺向身后的虚空。
紧接着,原本套在焉梵指尖的剪刀圆环滑脱一个,下坠的力量连带着焉梵没使劲的另一个手指也脱手了。
眼看尖利的刀要掉落在崭新发亮、纹理精致的瓷砖上,谈迹上前一步伸手勾住了握手。
然后,他动作稳当地用左手拿起厨房用剪刀,剪断了手里拖鞋的商标,把刀干脆利落地放在了手边的鞋柜上。
啪地一声。
谈迹换好鞋,离开了门口的位置。
焉梵觉得他和谈迹之间原本就很冷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冷了。
听见谈迹上楼的声音,焉梵立刻拉回思绪,拿起剪刀要去剪自己那双鞋的吊牌。
但焉梵能用的右手不是他的惯用手,做别的事还好,运用起剪刀来十分不顺畅,对了好几次都没对准挂商标的细线。
谈迹脚步声越来越远,焉梵索性脱了鞋,不穿拖鞋,直接转身上楼。
“你要睡哪间?哪间都可以。”焉梵三步并两步,人没到,声音先扬起。
焉梵慌乱跑到二楼的时候,谈迹已经把三间卧室房门的门都开过一遍了。
二楼除了三间卧室,还有一间书房和一间健身房。谈迹的视线落在二楼往上的半层楼梯。
“那是洗衣房。”焉梵对他介绍,他刚好知道。
谈迹却收回了视线,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圈房门洞开的二楼,问:“哪间是你住过的?”
焉梵抿了抿嘴唇,假装自己不明白谈迹的意思。
“哪间是我们住过的?”谈迹又带着些微笑意问。
“都没有。”焉梵艰难吞咽一下,“这是新家。你选哪一间,那间就是你的。我以后都不会住。”
谈迹朝他走了两步,微微低头,问:“你发誓?”
焉梵抬眼,挤出一个笑:“我发誓。”
“你拿什么发誓?”谈迹穷追猛打,咄咄逼人。
焉梵怔住。
谈迹原本只是漠然——绝对的漠然,此刻突然比先前的漠然多出了几分锋芒毕露的尖刻,就像是刀尖朝上的利刃,誓要扎进对方的心底。
可那利刃,分明还带着血,原来先扎进过他自己的心底。
“拿什么都行。”焉梵看着他,说。
但是谈迹退后一步,朝着正对他朝东的那间卧室走了进去。
砰!
狠狠摔上了门。
焉梵在惊雷一般的声响中本能地颤了一下。
谈迹选好房间后,焉梵在他正对面朝西的房间住下。
二楼的三间房间按格局来说,朝南的那间应算是主卧。主卧面积最大、房间采光好、自带大面积淋浴房和更衣室。
而朝东西的两间房虽然床都是双人床,但是面积小一些。谈迹那间最小,有一扇可以坐两个成年人的飘窗,离楼梯口近,转弯就到。而焉梵那间没有内置卫生间,是一间在卧室旁边的外置独立卫生间,和另一边朝北的书房连在一起,自成一个小空间。
这个小空间有一扇可以关起的门,关起后这三个房间便都不对外打开,但焉梵自然不会关起。
他不论是在卫生间、卧室还是在书房,都随时保持那扇门处于打开的状态,以免谈迹有事找他。
但是谈迹的脚步从未离开过自己房间和楼梯口这一圈范围。
焉梵的手还不能碰水,他艰难地擦了一下身体,然后单手撑住洗手池发亮的香槟色水台,感觉到身体仍未恢复健康,这样颠簸了半日就已经感到疲惫。
站了一会儿,他感到有些支撑不住疲惫,便在新的、从未睡过的床上合上了眼睛。
朦胧间他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神经警醒了一瞬,但他没听见开门和电梯的声音。
“谈迹要走,你拦得住吗?”他眉头微蹙,这样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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