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谈迹熟门熟路地打开了车锁,拉开副驾驶,把焉梵“端放”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在焉梵此刻苍白而疑惑的神情里,谈迹把手伸向焉梵腰间,焉梵立刻要躲,谈迹却只是碰到了他的皮带,解开,然后抽走了。
谈迹单膝跪地,认真仔细地用焉梵的皮带裹住焉梵的两只手腕,打上一个死结,然后走到另一边驾驶位,抻着长腿坐了进去。
五秒钟后,雾紫色新车一声鸣笛,平静地汇入了车流。
第62章
62.
谈迹的驾驶技术很纯熟,只除了他偶尔会摸自己的耳朵。
他的动作透着些许焦躁,与他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
“谈,谈迹……”焉梵开始觉得冷,浑身盗汗发冷,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只有各色车灯和隐在夜幕深处的高楼大厦,车内空调丝丝吹出冷气,“我,冷。”他气若游丝地说。
谈迹浑然不觉般盯着前路,对焉梵的求救没有任何回应。
焉梵闭上眼睛,眉头紧蹙,试着攒出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被绑在一起的手,去碰空调调控风向的位置,举到一半,又重重垂下。
车在一处红绿灯停下,谈迹终于回头,伸手仔细地擦了一把焉梵额角淌下的汗,把车内空调又调低了两度。
车外别的车的灯光和路灯的光照亮谈迹把在方向盘上的手,上面由于过低的气温而起了细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竖起,微微颤抖。
焉梵盯着那双微微颤抖的、汗毛倒竖的手,和那张冷静淡漠到极致从而愈发显出几分美感的侧脸,一股此生从未有过的寒意油然而生。
他想趁着红灯还未转绿去拉车门,但还没等他的手艰难碰到车门把手,车辆再次启动,启动的前推力又把他暗中做出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夜光下,皮质精良的黑色皮带绑缚在苍白的手腕上,边缘擦出一圈红印。
“你到底想要什么?”焉梵想问,但气温越来越低,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已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
恍惚中焉梵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个从黑暗里走出来,鲜亮的皮衣上挂满雨水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不知道哪家医院发的蓝色口罩,对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人说:“我给过你很多机会。”
“你会后悔的。”
焉梵眨了眨眼睛,“我后悔了,谈迹。”他想,“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迷离夜色里夜光一闪,谈迹又单手脱离方向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细长的手指反复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耳廓和内耳软骨,动作透着焦躁,焉梵微弱的意识一动,又停下。
那张始终诱惑着他的俊美无俦的脸转过来,目光垂询而似有温柔之色。
明明是第一次开的路,谈迹却连导航都不需要,一路又稳又快地开回了小区。
停稳车后,他仔细地看了看副驾驶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的焉梵,又去摸焉梵的胸口,直到感觉心跳的触感从他的掌心传到心底,他才放心地收回手。
焉梵已经晕了过去。
谈迹感觉到手底下的温度烫得不同寻常,他下了车走到副驾驶的车门边,打开门后用手背去碰焉梵的额头,触手滚烫。
他视线下移,看见皮带绑住的手腕边缘擦出血来,于是缓缓蹲下,认真仔细地借着头顶的月光查看伤口。
焉梵浑身的骨骼都在高热的发冷中不自觉地颤抖。
谈迹没有解开他绑上的皮带,而是小心地抱起浑身湿透的颤抖的男人,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
“哥哥。”谈迹抚过他紧贴脖颈的湿发,轻声唤道。
焉梵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微睁着眼睛,用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前一晚发生的事情。
演唱会、酒店、焉权清、李鹤……
焉梵赶紧撑着床垫坐直了,然后低头摸了摸没有束缚的手腕,愣了会儿神。手腕上,擦破的一圈伤口泛红,像是戴着一串红色的珊瑚手链,上面涂着黄色的碘伏。
下一秒,焉梵咚地一声翻身下床,下床后腿先一软,撑住了熟悉的仿红木床头柜。
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只床头柜的高度,连失去平衡时下意识要伸手的距离都算得分毫不差。
想到这里,焉梵愈发胆寒地站起身,仓促走到自己放在卧室角落的行李箱,从里面随便拿出了一条内裤就往腿上套。
还没等他把内裤扒拉到腰部,旁边传来一阵不急不徐的脚步声。
“师哥。”谈迹轻声叫他。
焉梵动作一顿,后背顿时冒出冷汗,不管三七二十一撸上内裤,又从行李箱里随意抽出一条长裤。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勾住他匆忙穿上后叠起的内裤边,轻轻从后到前捋平了,“卡着不难受么?”谈迹问。
焉梵一动不敢动,只感觉那双手带着一阵暖流,触摸过他的腰线。
“你到底要干什么?”焉梵背对着谈迹问,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喑哑。
谈迹收回手,淡淡地说:“吃饭了。”
说完这句话,谈迹沿着他来时的路线又走了出去。
焉梵站在原地咽了咽唾沫,低头穿好长裤,然后又穿上一件衬衫,把自己的行李箱随意一并,也不管什么东西拿了没拿,合上就推着往外走。
安静的房子里响起一阵行李箱滚轮滚过的声音。
在焉梵离开的必经之路上——玄关通向客厅的窄道——一张他亲自量过尺寸、精挑细选的方形黑木餐桌摆放在那里,餐桌上端放着三个平而矮的菜碟、一个圆而高的汤碗、两只冒着热气的米饭碗、和一位安静坐着的男人。
谈迹听见滚轮的动静,头也没有侧一下,只是低头吹了吹汤勺里的热汤,又说了一遍:“吃饭了,师哥。”
焉梵咽了口唾沫,推着行李箱从自己惯常坐的那边位置绕道走。没有人拦他,他顺利绕了过去,但他的行李箱在动作间碰到了餐桌支脚。折叠餐桌倒了一边支脚立刻失去平衡,放在焉梵位置的那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瞬间落地,瓷片和饭紧紧贴着地。
谈迹举着他的勺子,没有动。
焉梵看了一眼他造成的一地狼藉,又看一眼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的谈迹,拖着行李箱继续往玄关走。
他没穿袜子的双脚随意踩着皮鞋后帮穿了进去,伸手一拧门把手,往常顺滑易推的把手今天却纹丝不动。焉梵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用。
焉梵不信邪,松开行李箱俯身研究门锁的其他反锁系统,发现古旧的门锁下面,和生锈的铜格格不入的黑色电子智控板紧紧咬住了门锁下缘。
谈迹把家里的智控系统重新改了一遍。
“谈迹。”焉梵手心发凉,缓缓转身,声音颤抖地说:“你到底要什么?”他撑着行李箱,并未痊愈的身体在这一番行动后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这个问题焉梵问过谈迹很多遍,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口吻问出口: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你放我走吧。
白色的瓷砖上打碎的汤盆流出汤汁,一点点顺着瓷砖缝呈十字形弥散。
“钱?”焉梵提起一口气,问,“我给你的你都不用还我。”他说,“你还要多少?我们可以商量。”
谈迹安静地坐在那里,视线既不落在焉梵身上也不落在地上的一片狼藉上。
“我是在给你机会。”焉梵压低嗓子说,他指了指身后的门锁,“你这是限制人身自由你知道吗?我可以告你……”
谈迹站了起来。
焉梵止住话音。
谈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焉梵身上,他对焉梵说:“吃饭。”
焉梵怔在原地。
寂静中,放在客厅的手机响起来,熟悉的铃声牵动焉梵的理智,那是他的手机。
他刚要迈步去拿,谈迹已经先他一步转身。焉梵抢着迈过一片狼藉的餐桌,带倒了另外两只桌腿,又是一阵餐盘碎裂的尖锐声音。
谈迹在尖锐的声音里停住了脚步,眉头微蹙,偏头摸了摸耳朵。
焉梵趁此机会超过他,抢先一步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来电显示【沈思默】,他拿着手机,却没了动作。
手机在安静的房子里持续不断地重复同一段无味的铃声。焉梵低着头,手指伸向来电显示的屏幕中央,在左划和右划之间,悬空地停留在中央。
在焉梵做出决定之前,电话那头的人习惯于失望,先挂断了电话。
来电界面消失后,锁屏界面上显示有二十九个未接来电,其中二十个来自沈思默,还有九个来自焉权清。
焉梵伸手一划,抹除未接来电显示,想要再解锁屏幕时发现屏幕丝毫不动。
身后,谈迹蹲在汤汁四溢的地板前,细长的手指处理满地的碎瓷片,仿佛有着水滴石穿的耐心。
三菜一汤变成了两菜。
谈迹把新炒的菜放在桌子上,解掉围裙,坐下来继续拿起自己冷掉的饭碗吃饭,而焉梵身前,一碗新打的冒热气的白米饭放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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