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姓焉的男人出现在了谈迹的身边。两人关系一看就非同寻常。宁致远左思右想,觉得必须要先让谈迹做出选择才行。


    极有私密感的高级餐厅的包厢仅供两人用餐。


    包厢移门被拉开的时候宁致远嘴角堆起了准备已久的微笑,然后僵在了原地。


    焉梵身上穿着谈迹的T恤,眉头微蹙,十分嫌弃一般眯眼看了一圈光线昏暗的包厢。


    “服务员,麻烦灯开亮一点。”他回头对包厢外等候的服务生说。


    服务生为难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的灯光效果就是这样。”


    焉梵又蹙眉回头看一眼包厢和包厢里的人,不准备为难服务生,迈腿直接往里走。


    “诶先生我们这里仅供两人用餐。”服务生拦住姗姗来迟的谈迹,“您是不是找错包厢了?”


    焉梵已经走进包厢,和宁致远面面相觑。听见动静,宁致远着急忙慌站起来,看见没拉上的移门处谈迹的侧影,“诶,那是我邀请的客人。”他立刻撑住移门说。


    谈迹没动,服务生有些尴尬地看宁致远一眼,又看刚刚进去的焉梵。焉梵已经落座,没有丝毫不自在的样子。


    “谈先生!”宁致远喊谈迹。他已经在信息里告诉谈迹他希望这是一次两人面对面的交谈,如果谈判顺利,谈迹想要的一百万投资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谈迹没有回头看宁致远,他用余光看了眼焉梵品茶的优雅侧影,对服务生说:“加个椅子。”


    “这……”服务生看宁致远,“宁先生……”


    焉梵放下茶盏:“我请你们吃饭。都别破费。”


    宁致远恨恨地看了一眼谈迹,又看焉梵,转头坐回了原位。


    餐桌上有一瓶开好的酒,是宁致远带过来的。


    焉梵相当自来熟地拿起酒瓶子,仔细端详起来。


    “你懂这个东西吗?”宁致远不掩饰口气里的不屑。


    焉梵把酒瓶放回原位,摇摇头,“没空研究这些。”


    “你是谈迹的室友,室友就能什么饭都蹭?”宁致远丝毫没有在谈迹家第一次见到焉梵时伪装的和善,每一句话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刺。


    焉梵看着宁致远,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倒是慢慢落了地。宁致远仍是上次见面时的样子,西装革履,皮鞋擦得很亮,手里提个公文包。但就这么交谈两句,焉梵也能知道这是个实际上不管事的二代少爷,心里没什么城府,只自以为有钱就什么都能买到。


    想到这里,焉梵心里又悬起了另一颗石头。


    所以谈迹是真的想骗宁致远。


    “他愿意带我,我自然敢蹭。”焉梵低头摁了摁额角,说。


    “谈先生。”宁致远撑起身体探头看一直没进来的谈迹。


    谈迹在等人拿椅子,靠着服务台,看应酬时腰背挺得很直的焉梵。


    焉梵听见宁致远喊谈迹。他没有动,没有顺着宁致远的视线去看谈迹。


    这个包厢不大,还为了营造私密气息放了不少置景。桌子是长方形的,原本安排两位客人在短边落座,中间摆放鲜花和烛台,但现在加了一把椅子,霎时间有点四不像。


    服务员把椅子往包厢门边一放,撂下一句“那我们就开始上菜了”就匆匆走了。


    宁致远看着谈迹,谈迹拖着椅子往桌子这儿走,宁致远刚要招呼他往自己这儿坐,焉梵站了起来。


    “你坐这儿。”焉梵说,然后说一不二地从谈迹手里劫走椅子,咚一下怼在宁致远旁边,大大方方落座。


    “你干嘛?”宁致远急了,抬眼想叫谈迹,但谈迹已经安静无声地在焉梵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


    宁致远一拍桌子,站起来:“谈先生,别忘了你一开始找我是想做什么?”


    谈迹淡然抬眼:“谈生意。不是吗?”


    宁致远瞪着眼看始终淡然自若的谈迹,涨红了脸,真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宁致远从挣扎到认命,没用太长时间。到最后一瓶酒和焉梵一人分一半,两个人已经能把酒言欢。


    宁致远看起来岁数比焉梵要大,但显然社会经验不足,焉梵几句纯熟的社交辞令就把他哄得尾巴翘上了天,散场的时候就差拉着焉梵要拜码头。


    “你懂我……”宁致远拉着焉梵的胳膊,眼睛喝得通红,也可能是有泪水,“我没有遇到过这么懂我的人。”


    “我就是想证明我自己不比任何人差!”宁致远双手用力拍桌子,把桌子另一边玩了半天手机的谈迹的杯子震倒了。


    谈迹面无表情地扶起空高脚杯,隔着一点距离和看过来的焉梵对视一眼。光线昏暗,他们彼此都看不太清对方。


    宁致远接到司机打来的电话后哭天喊地地走了,走的时候一眼都没想起来要看谈迹,反倒是抓着焉梵的手说了半天的话。


    等他走了,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送人出去的焉梵走回包厢,如释重负地坐回椅子,拿起装清水的玻璃杯猛灌了两口。


    只有呼吸声和杯子碰撞声的包厢里愈发显出安静。


    “师哥跟过来是想喝酒?”谈迹开口,打破沉寂。


    谈迹起身,扔了一块他没用过的餐巾给焉梵。焉梵低头拆开,安静地开始擦手。


    他擦得仔细,一言不发,快擦完的时候才说:“你不回答我,我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和他睡过。”


    谈迹笑了,笑得有几分惨淡。


    “怎么样?师哥得到答案了吗?”谈迹笑着问。


    焉梵把餐巾扔回餐台上,继续沉默。


    “走吧,我帮你叫代驾。”谈迹良久没得到回答,起身,理了理衣服。


    焉梵仍旧坐在另一头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谈迹眉头微蹙,走到焉梵旁边,刚想低头检查他有没有喝得太醉,一股力道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下拽。


    “你……”谈迹失去重心,酒气喷洒在谈迹的脸上。


    “你这样做是错的。”焉梵说。


    谈迹艰难地动了一下,然后感觉身体愈发被束缚住。


    “犯法了吗?”谈迹笑着,吸了一口气,问。


    焉梵皱眉:“你骗他三十万,骗他一百万,然后呢?你总有一天会遭反噬,你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出。”


    谈迹用力挣开他,焉梵松开了手。


    “他主动送上门来让我宰,我只要配合他的演出就可以。他这么没用的人生来就有花不完的钱,给我一点怎么了?焉梵,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样高尚。”谈迹说。


    焉梵起身:“你有基本的三观吧,有是非对错的判断吧。就算没有,你也知道你给他的是一份假合同吧?”


    谈迹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说话。


    焉梵深呼吸,再开口时放缓了语气:“谈迹你缺钱吗?”他看着隐在暗处的谈迹的眼睛,开始算:“李鹤要用钱,但缺口不大,你的工资我算了一下完全够你们两个人花。”


    “你要供你那个妹妹读书。”焉梵低着头继续算,“也不是很大的支出,毕竟你有一份好工作。”


    “你住的地方房租也不算很高,平时我也没感觉你有什么烧钱的爱好,玩个车,撞坏了也没见你买新的。”焉梵揉了揉额角,算不下去了。


    他怎么都算不出谈迹骗钱的理由。


    宁致远带来的酒度数不低,最后两杯焉梵喝得急,这会儿慢慢上头了。但比酒更上头的是他对谈迹的担忧。


    “为什么要冒这个险?”焉梵抬眼,问从刚刚开始就靠墙站着一言不发的人。


    第53章


    53.


    隔着昏暗不明的光线,谈迹说:“你是想说,为什么我是这么没有道德的人?”


    焉梵吞咽了一下:“我没有。”


    “师哥博闻强识,不知道有没有读过菲兹杰拉德在《了不起的盖茨比》里写的一句话,”谈迹凑近了一点,微微俯身,说:“‘每逢你想要批评别人的时候,你就记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并不是个个都有过你那些优越的条件。’”


    谈迹说到这里顿了顿,对着焉梵酒后愈发含着水光的眼睛说:“我就是一个很卑劣的人。让你失望了。但师哥,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也是来骗你钱的?”


    焉梵看着他,心脏里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谈迹转头要走,焉梵一把从后面拽住他的手臂。


    “把钱还给他。”焉梵说,“我给你。”


    谈迹没动,过了一会儿低头笑了笑,摇摇头,扯出被焉梵拉住的手臂,迈步要走。


    身后先是传来一声椅子翻倒的声音,酒气紧接着从后面罩上来。喝多的人偏高的体温瞬间覆满谈迹的皮肤。


    “我给你。”焉梵喘着气贴在谈迹耳侧说,“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我不在乎你骗我。”


    谈迹眉头紧蹙,偏了偏头。他一偏头,焉梵愈发要凑上来。滚烫的唇贴在谈迹微凉的耳廓上,谈迹像触电一般用力向后推开了焉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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