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吗?我送你回去。”焉梵说。
谈迹在阳光下转头,轻轻点了点头。
焉梵把谈迹送回他的小区,一路上谈迹照旧很安静,焉梵却有些屁股底下着火似的坐立难安。
到地方的时候谈迹下车,焉梵摇下车窗想说点什么又绞尽脑汁什么也说不出,谈迹俯身对焉梵说:“师哥少加点班,拜拜。”
等谈迹走没了影,焉梵后知后觉启动车辆往家的方向开。路上天色即将变暗,车流变多,等红绿灯的时候焉梵拿出手机。
彼得梵:【明天还去医院么?去的话我八点来接你?】
谈迹过了五分钟回消息。
焉梵转过弯,低头看消息提示。
TAN:【我自己去。】
焉梵咬了咬唇,没有继续说什么。
第二天焉梵七点钟就起床,下楼在小区里跑了几圈,回来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开车出门了。
雾紫色的车沿着前一天相同的路线拐进相同的医院院门,然后焉梵在前一天他和谈迹聊天的相同的位置坐下。
焉梵前一晚研究过病院分布,这个位置正对住院部大楼,谈迹昨天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今天如果再来肯定是去住院部,他坐在这里就能看到谈迹。
这天是阴天,焉梵穿一身防水面料的黑色运动装,外套领子拉到底,露出他一片薄唇、清晰的人中线和清俊的眉眼。
不消多时他便看见了那个迈入视线中的熟悉人影,那截修长的脖子,和方正的肩颈线。
焉梵跟了上去,小跑两步,在谈迹迈入住院部大门前跟上了脚步。
谈迹发觉身后有人,警惕地先往旁边走了两步,焉梵出声:“我。”
谈迹回头,眼中有一丝惊讶,继而又像是为了掩饰这份惊讶一般露出了些许惊喜。
焉梵愈发为自己当年的冷漠感到懊悔。
旁边人来人往,焉梵拍了拍谈迹的肩,带了一把往前走:“走吧,回头说。”
谈迹和他母亲模样的女人相顾无言地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
焉梵没有走过去,就站在十米之外的位置等。
那肯定是谈迹的母亲,因为他们从旁边看过去几乎有一样的侧脸,只是女人的侧脸线条柔和,而谈迹的更冷硬。
上午十点的医院很忙碌,不过行色匆匆的只有医护人员,所有出现在走廊的患者都很悠哉悠哉。焉梵看见一个背着手走路的女孩,走得很慢,走得很稳。
那声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响起的时候焉梵怔了一瞬,继而听见女人凄厉的声音:“滚!”
周围走过的人纷纷回头,焉梵抿了抿唇,没有回头看,而是走了两步,走到另一边出口的电梯位置等。
过了一会儿,空气里先是飘过一阵风,然后有一只手抓住了焉梵的手腕,把焉梵从思绪里拉了出来,抬眼是谈迹那张逼近的脸,淡漠而好看的眼睛近在咫尺。
“结束了?”焉梵问。
谈迹没说话,抓住焉梵的手腕往电梯口走。
焉梵跟着他走,低头看看谈迹抓住的手腕位置,整条手臂僵硬得动也不敢动。
挤在电梯里的时候焉梵为了给新进来的人腾位置,朝靠墙站的谈迹挪了一步,人群拥挤而不推搡,谈迹扶住了焉梵的腰。
焉梵感觉那块皮肤发烫,顺着隔了千山万水的皮肤一直烫到他脸上。
走出住院部大楼后焉梵摘掉了刚刚为了探视佩戴的口罩,回头看的时候谈迹也摘掉了,露出眼睛边上几条红色的指印。
谈迹并不避讳焉梵的视线,一如既往安静、漠然,低头把口罩卷了卷扔进垃圾箱。
焉梵伸手摸了上去。
谈迹停住动作。
谈迹回头的时候焉梵闭上眼主动吻了上去。
这篇文节奏感觉就是慢慢的,这章本来想推一下,但是效果很差,半夜爬起来读了一遍又推翻重写。
那就慢慢写吧!
周二~
第22章
22.
这个吻很安静,安静到有一些隐秘。
焉梵把唇贴上去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在突如其来的柔软和亲密里有些慌了神。
谈迹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比起亲吻更像在拥抱。
焉梵解读为谈迹默许他继续做点什么,于是顺从身体的渴望,舔了舔谈迹的嘴唇。
谈迹在焉梵舌头碰到他嘴唇的瞬间仰起了头,喉结滚动了两下,焉梵的脸从谈迹的唇齿埋入谈迹的颈间。
温热的,来自世界上另一个人的体表温度。
焉梵没有和人亲过嘴。
他没想到这是这种滋味,简直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焉梵一时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旁边有人走过咳了两声。
焉梵身体僵硬一瞬,在他本能要直起身子的时候,谈迹摁住了他的脖子。
焉梵为自己的退缩感到羞愧,于是愈发投入地吻谈迹。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谈迹松开焉梵后,焉梵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谈迹把空下来的手插进兜里,看了焉梵一会儿,说:“好。”
和前一天一模一样的路线进行着,回去路上谈迹照旧沉默,焉梵提了一口气,一边看路一边聊他提前一天准备好的话题。
“阿姨生病多久了?”焉梵问。
谈迹沉默一秒,说:“很久了,我活了多久她就病了多久。”
“这样……”焉梵皱了皱眉,看了眼谈迹。他感觉谈迹这话让他难过,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是……为什么?”焉梵试探着问。
谈迹没说话。
焉梵也识相地停止了问下去。
过了一会儿,就在焉梵以为谈迹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时,谈迹说:“不知道。”
焉梵抿了抿唇,感觉车内的空气逐渐冷了下来,决定停止他拙劣的嘘寒问暖。
“会好的。”焉梵转头说。
谈迹抬眼,对他笑了笑。
焉梵觉得谈迹这样的笑容有些熟悉,但他想不起来是哪种熟悉,毕竟谈迹没怎么对他笑过。
车开到谈迹的小区,焉梵这回把车拐到了他上次停过的车位,然后解锁车门,看着谈迹下车。
谈迹下车的时候回头看焉梵,问:“师哥上来坐坐吗?”
“不去了。”焉梵有些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你好好休息。”
谈迹点点头,转身碰上车门,身影消失在单元楼内。
等焉梵又一次沿着熟悉的路线开车回家时,他看见路牌上的“江川大学”四个字,想起来谈迹的微笑为何让他觉得熟悉。
那次他邀请谈迹赴晚玉池之约,谈迹就是在风吹叶动的晚风里这样对他笑的。
想到晚玉池,焉梵心里令他感到喘不过气的愧疚感愈发压了过来。
这一天过后,焉梵每天都去安平路995号看谈迹的母亲。
而在那个吻之后,焉梵和谈迹都没有进一步联系对方,甚至连之前谈迹半真半假的上班时间陪聊环节都消失了,两个人像是比任何时候都不熟。
谈迹是一如既往的神秘而冷淡,焉梵则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显得挺轻浮。
他们在医院的谈话已经足够彼此坦白,距离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只差临门一脚,但真到了这个时候,焉梵却不想轻率地去做这件事。
焉梵于是去看李鹤。
第一天是周一,他加班,下了班饭也没来得及吃就赶过去,赶在九点的探视时间结束前到医院。登记信息时焉梵还挺忐忑,写完自己的身份证信息后,在关系一栏上犹豫两秒,写了个“子女”。
负责登记的人员没有怀疑,放焉梵进去了。焉梵一路乘坐电梯往上时心里担心谈迹的母亲会觉得他冒犯,他看了眼自己提过来的零食饮料,心里默念着“礼多人不怪”。阿姨不想见他可以不见他,他总得来试试。
但当李鹤和焉梵在探视区并肩坐下时,李鹤出乎意料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甚至比焉梵印象里谈迹来看她时还要柔和一些。
李鹤面色红润,笑容清浅,不论焉梵说什么都一概点头微笑。
“阿姨您知道我是谁吗?”焉梵最后摸了摸鼻子问。
李鹤笑容不改:“不重要。”
焉梵一愣,笑了,说:“是,不重要。不过您可以叫我小梵,或者梵梵,我们家长辈都这么叫我。”
焉梵说着起身,回头对只是点头微笑的李鹤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第二天焉梵准点下班,买了两件衣服拎着去995号,到的时候李鹤走出病房,病房里传来一阵:“你儿子又来看你啦,真是俩儿子好喂。”
李鹤在这样的奉承话里笑得明媚无比,坐到焉梵旁边时甚至有几分羞赧。
“谈迹……今天来过吗?”焉梵问她。
听见“谈迹”两个字,李鹤笑容淡了一些,说:“别提他。”
焉梵愣住了,随后想起那天的耳光。
在焉梵的记忆里沈思默从来没有打过他,但据他所知凌丰钺经常挨打,“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焉梵这样想着,怔忡过后便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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