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我喜欢的人,就是这么优秀。”


    虽然他对我爱答不理的。


    谈迹插着兜走回来的时候和睁着眼的焉梵对上了视线。


    然后谈迹扫了眼焉梵身上被子盖住的地方,问:“有需要吗?”


    焉梵静止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谈迹在往哪儿看,他顿时恼羞成怒地瞪了谈迹一眼。谈迹笑了笑,耸耸肩,然后谈迹没有一如既往坐回他看资料的位置,而是漫无目的地开始在病房里兜圈。


    本来谈迹不兜圈的时候焉梵也没什么感觉。


    但是谈迹看了那一眼、问了那个问题又开始兜圈以后,焉梵突然有感觉了。


    谈迹还在兜。


    圈圈圆圆圈圈。


    天天年年天天。


    挣扎忍耐之际,焉梵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只是摘除了扁桃体,不是做了截肢手术。


    焉梵坐了起来。


    谈迹看了过来。


    焉梵不管谈迹,一只手去拿自己挂在支架上的吊瓶,一只手撑着床沿要去穿鞋。


    谈迹没有走过来帮忙。


    当焉梵穿好鞋,双腿落地直起身体的时候,一阵眩晕袭来,随即焉梵眼前一黑,瞬间失去平衡,本能地往旁边一抓。


    焉梵抓住了一双手。


    刚刚还在冷眼旁观的谈迹几乎是瞬间就到了焉梵身边,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焉梵更加尴尬。


    好在谈迹没说什么,只是接过焉梵手里的吊瓶,然后用另一只手托住了焉梵的胳膊肘。


    谈迹手掌的温度隔着病号服传过来。


    “师哥,这么爱面子,怎么这回没赶我走?”谈迹戏谑的口吻贴着焉梵耳边再次出现。


    焉梵没说话,等着眼前视线回归清明,绷着脸敛眉在谈迹十分绅士的“搀扶”下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里有能挂吊瓶的地方,焉梵毫不犹豫地把谈迹关在了外面。


    还锁上了门。


    锁门的时候焉梵听见谈迹笑了。


    听见谈迹笑的时候,焉梵第一次对谈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类似于“不爽”的情绪。


    等焉梵解完手、调整完心情,再次打开卫生间门,谈迹已经不在门外。


    焉梵在门口怔了两秒。


    然后焉梵听见门外传来谈迹打电话的声音,他很快走了两步坐回病床,动作太大他嗓子眼的伤口扯得很疼,但是焉梵没在意,匆匆把吊瓶往架子上一挂。


    谈迹走回来的时候焉梵已经躺好了,给了谈迹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


    这回谈迹手里拿着手机,靠着拐角的墙,看了他很久。


    焉梵方才听出他接的电话里有不寻常的事,努力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你,有事就去忙。”


    嘶哑的声音底下是嗓子眼里撕裂一般的疼痛。


    焉梵眉头都没皱一下。


    谈迹于是走了,走的时候和来的时候一样沉默而又步履匆匆。


    谈迹走了以后焉梵松了口气,然后感觉到了一点怅然若失。但是怅然若失这种情绪对焉梵而言很陌生,他随手一滑就过去了。


    第10章


    10.


    住院部停车库,谈迹套上卫衣外套、戴上头盔,准备跨上车座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头盔下晦暗不清的眉眼露出一丝厌色。


    谈迹摘下头盔,接通电话。


    “喂。”他声音低沉。


    “谈迹!”李鹤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听筒里穿出来,谈迹眉头微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知道柳家女儿给你打电话了,”李鹤大喘气,说:“我跟你说,用不着你多管闲事,老娘在潮头上站了半辈子,这点风浪还能吹倒我?”


    她话音刚落,一声瓷盆碎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紧接着,李鹤应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不再管了,因为下一秒她尖利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滚!一群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小人!想挣钱的时候眼巴巴扑过来,让你们早点抛又都不乐意!”李鹤凄厉地喊着,“报警啊,你们去报警啊!”


    谈迹眉头一敛,挂断电话,再次戴上头盔,而后就只听一阵引擎声,一辆黑色改装摩托车就似一道残影般飞驰而过。


    半个小时后,城郊某石子路路口,蓝底白字标着“菓子村”的界牌静立路边,上面的白字泛黄,蓝底泛黑。


    摩托车驶上石子路后就有些颠簸,谈迹拧了一把刹车,摩托车驶过村口坐在椅子上唠嗑的大爷大妈时仍把他们吓了一跳。


    “哟,谈家老二回来了。”有人说。


    “真是不如不回来。”又有人说。


    谈迹一路往前,驶过一排排农村自建房别墅,在最靠北的一桩孤零零的平房前一把摁死刹车。


    摩托车轮胎急停,扬起一地的石子。


    谈迹摘下头盔,看见房子门口扔了一地的碎瓷片。


    在他们这一片村子,往寡妇门前扔碎瓷片有一层羞辱含义,意指她作风放浪,勾引有家室的男人。


    用更直截了当的话说,就是骂她是个婊子。


    谈迹眼尾扫到几个黑色的人影,头盔一扔,拧了把油门,摩托车又一次窜了出去。


    他顺手拿起放在门边的一把扫帚。


    黑色摩托车风驰电掣,没用十秒钟就追上了那几个来不及跑的搞恶作剧的人。


    谈迹单手一甩扫帚,扫帚准确地顺着摩托车向前的力搭在三五个看起来十来岁的男孩的腿上。


    男孩们立刻抱住小腿,痛苦地蹲下来,抬头又害怕又充满恨意地看谈迹。


    “你妈是婊子!”有人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跟着喊:“你妈是个爱骗钱的婊子!她把全村的钱都骗走了!”


    此起彼伏的辱骂声里,谈迹坐在摩托车上,微微扬起一点下巴,偏白的肤色上露出青色的经脉纹路,淡定得像骂的不是他妈。


    “是么?”谈迹问,“那我上你们家赔礼道个歉?”


    听见谈迹要上他们家,男孩们蹲在地上死命瞪着谈迹,掩饰心底的心虚。谈迹看了他们一眼,捡起地上的扫帚,一拧摩托车,甩起一地石子又走了。


    柳欢欢已经在前面拐角等了谈迹很久,看见谈迹的摩托车,她怯怯地往周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才走出来,轻声说:“谈迹哥。”


    谈迹扫她一眼,说:“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他们说话难听。”柳欢欢扒着石墙边缘,睁着一双大眼睛,眼里蓄着眼泪。随后她看了一眼谈迹的表情,很快擦掉眼泪,说正事:


    “奥科蓝是去年先出现在大关村的,有个村委会的人说自己在里面投了两万挣了一百万,然后立刻买了一辆奥迪车。鹤姨听说了就去打听,然后也开始弄。一开始是能挣钱,很多村子里的人上赶着要跟着鹤姨做,但后面钱就拿不出来了,只有后台里百万千万的数字,就闹成现在这样。”


    谈迹低着头听,没什么表情,听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要走的时候柳欢欢又叫住他,谈迹回头,柳欢欢怯生生的,先是攒了个笑,然后才说:“谈迹哥,我想继续读书,像你一样,读好了在外面挣大钱。”


    十分钟后,谈迹把扫帚往墙角一扔,看了圈扫干净后一块瓷片都没有的石子路,一脚踹开了家门。


    “啊!”李鹤尖叫着手里拿着菜刀从厨房冲了出来。


    谈迹稳稳捏住她的手腕,菜刀在距离他眉骨五公分的位置停住。


    李鹤看着谈迹,锋利而美艳的眼睛边缘泛红,随着她喘气的幅度上下晃动。


    “把钱还给他们。”谈迹说。


    李鹤拿刀的手在抖,她恶狠狠地瞪了谈迹一眼,从他手腕里抽出手来,“我没钱。”她冷冰冰说。


    “奥科蓝是什么东西?”谈迹抓住她的手腕,强迫她转头看着自己。


    李鹤拗不过,伸脚就踹谈迹的大腿,边挣扎边说:“投资项目啊,有钱挣为什么不挣?你娘我可是菓子村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一天挣十万二十万的时候多风光你是没看见!”


    “什么合法的投资一天能挣这么多?”谈迹问,“你挣的钱在哪里?”


    李鹤梗着脖子,五十多岁的脖子上没有什么皱纹,几乎不保养但柔嫩细腻,她不看谈迹,囫囵说:“没拿出来。”


    谈迹不说话。


    李鹤转头,用力咬了一口谈迹抓她的手腕,谈迹吃痛松开,她吼:“我想多挣一点啊!拿出来就挣不了了!”


    “他们都是这样!”李鹤抓了一把乱糟糟的长发,瞪着血红的眼睛说:“自己不跑,亏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挣钱的时候也没分给我啊?”


    谈迹看着她,了然地说:“你拉他们进来的。”


    “他们自愿的,我只是给他们看了我的软件后台,他们就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李鹤动作夸张地展示饿狼的形态,“我说投资金额有门槛,还有人卖房子也要和我做,真是掉钱眼里了哦。”她笑着,肩膀不住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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