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历报出报价的时候图年年和覃霖愣在原地。


    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图灵那边的人先发出了动静。


    宣历给出的图灵方报价刚好低于此次粒纹方报价,一个百分点。


    一个。


    “怎么会!?”图年年瞪大眼睛,立刻看自己经理,“哪有这么刚好的?”


    焉梵抱胸坐着,腰杆挺得很直,没有什么波澜,目光像是看着台上又像只是落在台上某个点。


    “还没结束呢。”他动了动唇,轻声说。


    图年年和覃霖立刻吃下定心丸。


    焉经理永远有办法,工作上不管临时出了什么差错,他都能女娲补天。就算真出了差错,往上面他会替底层员工担责,往下也不会苛待下属。他们这些底下员工平时和领导笑闹惯了,像是没大没小的,但真遇到事都非常信任焉梵。


    报价环节结束后是最后的陈词环节。


    焉梵在图年年和覃霖信任的目光里起身,从容站到台前,讲述了一番粒纹科技“让科技融入生活”的人文理念,然后从多个唯独论证了为什么粒纹科技是更合适的合作企业。


    随之宣历也进行了一番内容大同小异的讲话,竞标会就结束了。


    招标方会在一天后给出结果。


    主持人宣布结束后焉梵坐在位置上没有立刻起身。专业评审团队和政府方工作人员很快走了,走的时候和粒纹团队还有图灵团队都点到为止地颔首致意。


    旁边图年年和覃霖已经在聊晚上下班吃什么。


    他们一整个竞标组为了这天加了半个月的班,这是第一个不用加班的工作日。


    “诶焉经理,你怎么不动啊?”图年年回头看见还坐着的焉梵,问。


    焉梵有些后知后觉回头:“哦。”他顿了顿,说:“我休一周假,明天不来。晚上请你们吃饭?”


    图年年眼睛一亮,和覃霖对视一眼。覃霖摸摸耳朵,说:“焉经理请吃饭是很好,但和领导吃饭算不算加班啊?”


    “现在去,回头就说竞标会结束晚了。”焉梵也起身整理东西,回头对他们一扬眉,笑问:“算加班吗?”


    “当然不算!”覃霖和图年年异口同声说。


    “那就给小方和小陈发消息,让他们想办法溜出来。”焉梵冷静下达行动指令。


    覃霖和图年年一激动,也不急着走了,原地拿出手机给并肩奋战半个月的同事发消息。


    气氛好得像是粒纹科技稳操胜券,提前开起香槟。


    图灵团队退场的时候,宣历在距离焉梵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焉经理。”他意味深长喊。


    焉梵头微微一偏,目光没移。


    但是宣历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因为有人正缓步从会场打开的门里走来。


    所有人都在往外走,只有他在往里走。


    宣历看了他一眼,有些怵地拿起公文包走了,没再试图对焉梵进行一些胜者的挑衅。


    图年年和覃霖抬头看着走过来的人,也不知为何有点犯怵。


    “经理……”图年年扯扯袖子提醒焉梵。


    焉梵回头,看见了即将走到眼前的谈迹。


    谈迹一直朝焉梵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低着头,像在散步。


    焉梵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谈迹在距离焉梵十公分的位置停下脚步,仍旧是一个对于两个成年男性而言过分近的位置。


    “看来,晚上不用我陪你吃饭了。”谈迹率先开口对焉梵说。他嗓音低沉,带着一点有意为之的蛊惑。


    焉梵一动没动,只是侧头对瞪大眼睛的图年年说:“你们出去等我。”


    图年年和覃霖狐疑地看他俩一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会场里于是就只剩下焉梵和谈迹。


    “别演了。什么时候?”焉梵抬眼,直视谈迹,哑声问:“哪里?怎么做的?”


    焉梵极尽全力压抑怒火,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火还是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商场如战场。”谈迹动了动唇,随后从袖中抽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扔到焉梵手边的桌上。


    是焉梵夹在法兰绒西装里的那叠资料。


    那晚就放在车后座。


    焉梵看着那叠资料,一动不动。


    谈迹低头,凑得离焉梵很近,说:“师哥你还得多练。”


    第7章


    7.


    竞标会一败,焉梵气得连夜发扁桃体炎,高烧三十九度。


    这是他十二个月以来第四次扁桃体发炎,且每次都高烧不退,病况来势汹汹,医生建议他考虑摘除。


    焉梵听劝,当天就安排了住院。


    扁桃体摘除手术是全麻手术,需要家人陪同,焉梵不愿意让本就焦头烂额的父母再担心他,所以住院只说出差,陪同则叫了凌丰钺。


    凌丰钺是焉梵光屁股就认识的发小,下班拎着大包小包到了医院,看见穿了病号服脸色有些白的焉梵还对着电脑在看资料,东西往病床床头重重一放,无情吐槽:


    “就算是牛马,生病了都会获得主人的照护。你们领导倒好,这都不放过你?”


    焉梵扫了眼凌丰钺带来的日用品和果篮,沙哑着蹦出了一句:“谢了。”


    “诶哟,我梵哥这性感的宝娟嗓。”凌丰钺说着拿了把凳子坐在病床边,自己拿起自己刚买的水果,当着焉梵的面就啃起来。


    焉梵术前禁食禁水,安静看着他吃得香甜,心里也没扬起一点食欲。


    “最近忙吧?”焉梵哑声问。


    凌丰钺是初中语文老师,今年第一年当班主任,忙得脚不沾地,两个人年后约了几次,不是焉梵加班就是凌丰钺周末有什么培训活动,就没碰上过头。


    凌丰钺听见学校俩字,嘴里的苹果咬出了咬牙切齿的滋味,抬眼对焉梵说:“再忙忙不着你做手术。”


    焉梵艰难吞咽了一下,对关系铁到无需多言的发小扯了个笑,没再重复感谢的话。


    “你明天假请好了吧?”凌丰钺把手里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问。


    焉梵点点头,没说这是他好不容易请下来想去沈思默和焉权清公司帮忙的假,这下全拿来做手术了。


    想到这里,竞标会的失利又再次冒头,焉梵原本缓和下来的目光再次燃起火来。


    “哟,梵,这熊熊燃烧的火焰,自从初中篮球赛之后就没见你眼里燃过了啊。”凌丰钺笑着说。


    焉梵没接这句话,看他吃完苹果又去拿香蕉,动动嘴唇:“没吃晚饭就出去吃点,还有一会儿才手术。”


    “真的假的?”凌丰钺手里拿着香蕉,起身仔细看了一遍挂在焉梵病床床头的流程单,他确实是一下班没来得及吃饭就来了。


    确定焉梵所言非虚后凌丰钺非常痛快地拿起手机钱包就走了,边走边叮嘱:“别慌啊,梵,哥们儿马上回来。”


    焉梵闻言立刻不爽地说:“谁慌了?”


    凌丰钺压着笑,耸耸肩,说:“我,我慌,慌死了都。”


    说着凌丰钺就出去了,焉梵只能守着自己肿痛的扁桃体,压下不服气。


    焉梵从小就挺脆皮的,属于是不熟的人完全无法想象这么阳光帅气一小伙儿竟然是个脆皮的那种脆皮。


    别人生病了:“难受,要抱抱。”


    焉梵生病了:“我好脆弱啊。我为什么这么脆弱?”


    他非常讨厌自己的这一面,不仅因为生病总需要被人照料而他不喜欢这样,还因为他的确会在身体不好的时候,觉得没有安全感。


    不过焉梵不会和任何人开口说自己的感受,包括焉权清和沈思默。


    只有凌丰钺不知道怎么感觉到了一点。


    以前焉梵有时候突然不去上学,很多同学会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但和他关系最铁的凌丰钺从来不会。


    凌丰钺只等焉梵熬过最难受的时间以后自己联系他,然后他才会问焉梵一句:“怎么样?周末打球不?”


    打就是没事儿了,不打,凌丰钺就直接上焉梵家来。


    能长久相处的朋友总有一些默契。


    凌丰钺简单吃了点快餐很快就回来了。


    两人又有一茬没一茬的话了两句家常,负责焉梵手术的医生来查房,对焉梵和凌丰钺讲了一遍注意事项。


    凌丰钺问了几个术后的问题,医生一一解答,凌丰钺在备忘录里记下要点。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二十分钟后就准备麻醉。”看起来沉稳干练的主刀医生沉声说。


    医生和凌丰钺都看向焉梵,焉梵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很快说:“没问题。”


    医生走了以后焉梵就对凌丰钺说:“一会儿手术结束你就回去吧,明天还上班,我一个人能行。”


    凌丰钺看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到时候看。”


    焉梵点点头,闭上眼等护士来上麻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原本对外界环境的细节丝毫不敏锐的焉梵此时能听见头顶炽光灯嗡嗡的声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