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尽管如此,韩霁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这件事,温明月这样的习惯不改,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今天这事儿就翻不了篇。


    韩霁不知道温明月怎么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明月身上不止一次两次,韩霁无法接受。


    病房里不冷清,开着暖气,韩霁给窗户开了条缝透气儿,让温明月能睡得舒服些。


    这两天没下雪,天气晴了一点,马路牙子上的冰块正在解冻,很冷。


    韩霁正注视着明月出神时,接到了孙固打来的电话。


    从发现温明月状态不对后,韩霁便开始着手调查,很顺利查到了了梁途身上。


    一个月前在剧组时,明月见过梁途这件事,韩霁是知道的。


    当时他只是叫人去查了梁途是不是跟踪了温明月,怀疑他会对明月不利,可后来他查出了更多的东西。


    韩霁安静听着孙固的汇报后挂了电话,然后开始翻看孙固发来的资料。


    只是麻烦事儿来的时候,都是一件接一件来。


    晚上七点左右,韩霁尚未松口气,病房里闯进来两个人。


    韩霁抬头去看,是温世海夫妻。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着,听见声音闻声看去,眼神陡然变得冷然,甚至略带厌恶。


    “我们占了你们的病房?”韩霁漫不经心地撩了下眼皮。


    都知道他意在质问他们随意闯入。


    温世海还是从前那副模样,不卑躬屈膝,不谄媚讨好,却在韩霁面前也不敢将态度强硬起来。


    他看了眼床上的人,想了想,说道:“明月,是和他哥哥生了一样的病,他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我来带他回去。”


    闻言,韩霁先是足足愣了几秒,视线落在明月脸上,手指僵了僵,问他:“带他回去?以什么身份?”


    “我们怎么说也是他父母。”


    “哦,你们不是只有温琉一个儿子?”韩霁已经懒得装得礼貌体面,这不是该给温世海的东西,“儿子跳楼了,想起明月了?”


    “韩先生,”温世海皱眉,站在温明月的床边,仿佛意志坚定,“如果明月生了病,对你来说只是拖累,我可以带他回去。”


    韩霁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扫过,淡声道:“拖累,用来形容明月?”


    “……我的意思是——”


    “回去吧,他现在有人管。即便真的生了病,我韩霁的名声能给他争取来一切,我不觉得你能给他什么。”


    韩霁站起身,走到温世海跟前,那么高的个子挡在人面前:“还是说,你们,其实是因为死了个儿子,所以想带明月回去做替代?”


    “韩霁——”


    “滚吧!”没等温世海说话,韩霁先打断了他,“不要等我叫人请你们出去。”


    事实上,如果此时不在温明月的病房,韩霁说不定有点耐心跟他们周旋一下,但温明月还生着病,他对温世海说的任何话题都有些避讳。


    最终还是请人送走,韩霁无心去思虑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来说这番话。


    但他不会再把明月交给这对夫妻。


    韩霁深吸一口气,缓缓踱步到明月身边,在床的一侧坐下,摸摸明月的脸颊,还很凉。


    咚咚,敲门声又响起。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拿着报告单进来,知道温明月办了住院,也有家属,低头看着手上的纸质报告,问:“温明月家属?”


    “我是。”韩霁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


    那护士看了他一眼,说:“血检报告出来了,血红蛋白太低,有贫血症状,胃镜报告明天早上八点到兰医生办公室听医嘱。”


    “另外还有——”护士停顿一下,眉心蹙起,像是在担心,“有两项指标高升,建议明天早上到产科做详细检查。”


    原本韩霁认真听着,到这儿忽然怔住,哑声重复:“产、产科?”


    第33章


    温明月在住院三天后即将出院, 这三天期间,韩霁一如既往地照顾他,且一丝不苟。温明月问什么, 说什么,韩霁都无一不应。


    但除此之外, 韩霁绝不多说任何一个字——不主动跟温明月说话,也不扩充解释回答温明月的问题。


    只是一本正经地往外吐字。


    比如温明月问今天还要输液吗,韩霁会说“要”,但并不解释还要输几瓶,输多久。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三天。


    今天是第四天,清晨护士来查房时叫醒了熟睡的温明月,给人查了血压血糖,偏低, 但已经比入院时好很多。虽然只是仅仅接近正常值, 而不再低于正常值。


    测量的心率九十多,偏快, 但勉强也算在正常范围。


    总归比前些天有好转。


    “兰医生叮嘱胃镜要定时复查, 三个月一次,考虑到目前的情况, 只需要在三个月后检查一次, 之后的第二次, 可以推迟到产后。”护士一次不差地转述兰医生的话,“另外, 兰医生特意交代, 如果三个月后复查情况不好, 建议中止妊娠。”


    韩霁点头,说多谢, 又问:“兰医生什么时候来医院?”


    他希望在今天出院再和兰医生联系一下,沟通后续的照顾情况。


    护士想了想,只是根据以往猜了个时间:“昨晚兰医生有两台手术,应该在医院休息,吃完早餐,大概十点钟应该就在办公室。”


    “好。”


    等护士走后,韩霁关上了病房门,一转头就看见方才被护士喊醒的明月正靠在床头,睡眼朦胧,显然还没睡好。


    但仍然强撑着瞪着韩霁。


    ……其实不是瞪,只是因为太困,又想着要看韩霁,所以迫使自己睁大眼睛。


    不过眼神有些木木的。


    韩霁回视过去,看见温明月斜靠着,被子被拉到脖颈处,盖住他单薄的身子,两侧却敞开,定然有冷意灌进去。


    韩霁在心里边儿叹了口长气,上前去给人掖好被褥,喂了点糖水给他。


    仍没说话。


    温明月揉揉眼睛,困到眼睛酸胀,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睡着。方才护士进来的话他都听见了。


    去产科检查的时候他知道,但胃镜结果他不知道,韩霁不让他跟着去。


    他自知理亏,便没强求。


    见温明月还犯困,韩霁直接强制又轻柔地将人扶着躺下去,让人继续睡觉。


    温明月的睫毛颤动片刻,紧紧抿着的唇瓣终于松开,只从被子里露出萌萌的上半张脸,小心翼翼地软声问:“我们不出院吗?”


    “等兰医生。”


    现如今惜字如金的人变成了韩霁,温明月不太适应地沉默着,半晌没说话,看了韩霁一会儿,而后撑不住闭上眼睛又睡去。


    等到这个时候,韩霁才敢将自己不安的情绪显露出来。


    从知道检查结果开始,毫不夸张地说,韩霁一直处于类似于焦虑的情绪里。


    这这样的情绪对他来说,其实很难想象。可能连他自己都震惊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老实讲,无论是掌管韩氏、提防函韩松父子,甚至当初力排众议创立普天,并将其发展至如今如日中天的模样的那些时刻,他都不曾焦虑过。


    他一向认为自己有决定掌控的结果的能力,所以一直以来胸有成竹,正因此,他的情绪也会更平淡一些。


    可温明月的情况,却令他开始杞人忧天。


    令他彷徨无措,令他陷入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慌中。


    医生说检查结果暂时没问题,但由于家族基因,以及温明月体质本就差的先天因素影响,不保证往后会不会出现这样的血液病,即便没有血液病,身体里任何一处有炎症,也可能会导致病变。


    病变的最后结果是什么,显而易见。


    温世海夫妻来要人的时候,韩霁的确是说单凭他“韩霁”这两个字,无论是人力财力物力,就没有他要不到的。


    即便最坏的结果真的发生,即便韩霁真的坚信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去面对这些情况,可万一呢?


    温琉不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中心医院天台上一跃而下的人还少吗?


    对于生病的人来讲,受到的折磨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温明月在和他结婚前,他的求生欲完全等同于随心所欲,丝毫不顾及自己抽干了血会怎么样……


    真到了那时候,他韩霁在明月心里的分量足够重到能让温明月不走温琉的旧路吗?


    温琉走得那么果断,像是筹备了很久的一场盛礼,尽管如此,在执行这场盛礼之前,也给温明月安排好了后路,预料到了他可能会面面临得境地,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明月,那些血说不定都是给明月留着的。


    如此种种,还不能说明温琉是在乎温明月的吗?


    那温明月呢?韩霁背对着躺在病床上的温明月,心情沉重地闭上眼,脑袋里纷繁杂乱。


    他总在想,他在明月心里到底占多大的分量,足不足够温明月为了他留下,为了他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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