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霁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请十八号温先生就诊。”
广播声音响起,温明月愣了愣,随即睁开眼。只那么是一时半刻,明月的眼睛里便染上重叠的倦意和丧气。
双眼皮的褶皱都深了不少。
温明月知道自己不是个乐观的人。
在和韩霁结婚前,他压根没想过有以后,可现在他不一样了,他不想死。
他喜欢韩霁。
他爱韩霁。
进到办公室后,医生翻了他的过往病例,越翻眉心拧得越紧。
照例问了几句,跟着安排人去抽血,然后做胃镜。
一套流程下来,一上午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检查结果今天拿不到,明月已经晕得站不稳,护士看他情况不对,及时给人注射了葡萄糖。
又坐着缓了半个小时,温明月才好些。
他得赶时间回去,否则吃午饭时间要是不在,韩霁指定要问。
可总是想什么来什么,明月刚踏出医院大门,便接到了韩霁的电话。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通,韩霁的声音立刻从那边传来,嗓音沉着严肃:“在哪?”
“在家。”温明月吸了吸鼻子,面不改色地撒谎。
韩霁翻动着家里的所有监控,公寓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靠回椅背上:“你那边有风声,在外面?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
韩霁沉默半晌,随后异常严肃的开口,并且语气显然冷了不少。
温明月听见他说:“明月,你在医院。”
第32章
韩霁说完后, 温明月便没有再说话,刚想好措辞准备开口,韩霁重重呼吸一口气后, 沉声道:“找个避风的地方待着,我来接你。”
韩霁看着屏幕上有温明月本人头像的定位, 方才欢欢喜喜去看明月是不是在吃午餐的心情骤然跌落。
人不仅在医院,还不在有档案记录的中心医院,而是找了家离家远的城南私人医院,甚至撒谎在家。
到底有什么是要瞒着他的。
前不久他才带着明月去拆石膏,如果是脚踝的问题,当时就应该检查出来。
中心医院的骨科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确认不了。
韩霁开车往城南医院的路上,琢磨了一路到底是什么让明月瞒着自己去医院。
从监控和定位显示,明月已经在医院待了一整个上午, 说明不止检查了一项, 说不定还没拿到结果。
他不断回想在这一个月来温明月的身体状况和表现出来的症状。
韩霁猛地打方向盘,加速开往城南的私人医院。
——是!
是上次到中心医院去检查脚踝的那次。他取药后去接明月时, 那会儿他的情绪就不大对, 或许就是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低血压和低血糖的症状明月是一直都有的,最近严重一点的只有胸闷, 以及偶发性的头晕。
连日来被韩霁精细地养着, 胃上的毛病都犯得很少了。
这一路上, 韩霁是前所未有的生气,满腔的怒意都被他生生压着。
从市中心到城南, 四十分钟还塞车的路程, 韩霁不知道怎么开的, 只用了二十分钟。
停好车后,韩霁盯着定位赶向明月那边。
很可惜, 韩霁正生气的时候,明月都没听话。
让他找个避风的地待着,可韩霁找着人的时候,温明月刚好坐在风口出神。
虽然温明月将羽绒服裹得很紧,看似很保暖,实则头发都被冷风吹得凌乱。
温明月靠着椅背,低垂着脑袋,忽然,余光中出现一道高大黑色的身影,他缓缓抬起头,与韩霁那双充满怒意,同时又掺杂着其它情绪的眼眸四目相对。
“哥哥……”
韩霁的情绪太满,却又生生压着,导致喘气声有些急促粗重,像是急速运动过后才会出现的状态。
明月听得很明显。
但对视几秒后,韩霁始终没说话,明月自是有些心虚,所以先坚持不住,软着嗓音说了话。
可即便刻意软了嗓音,依旧遮掩不住沙哑的嗓音。
韩霁移开眼,盯着温明月身后的墙壁看了片刻,才算缓和好自己的情绪。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人披上,自己只剩衣服里的西装。
等情绪平复完整后,韩霁才将温明月从椅子上牵起来,临时联系人安排的单人病房,把人带进去休息。
私人医院的档次分级比中心医院的要多很多,所以韩霁联系到的病房环境,自然是一等一,最好的那档。
只是做这些事期间,包括联系人,牵着人进房间,叫人送餐,吩咐准备一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时,都不曾和温明月有过一个字的交谈。
温明月坐在床上,身上还盖着韩霁的大衣,目光一直追随着韩霁的身影。
韩霁打电话时,能察觉到那道一直跟着自己的视线,他下意识瞥了眼,喉间哽塞一下后,狠心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通完电话,处理完事情,韩霁也已经知道检查结果今天出不来,但方才接到明月时,他憔悴的脸色和淡白的唇瓣,给韩霁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倘若是在家里,韩霁或许只是会心疼,可此时此刻,韩霁闭了闭眼,睁开眼后从病房的窗户眺望窗外——此时此刻是在医院。
他不知道温明月打的什么主意。
刚结婚那会儿,他对人有些严厉,明月不依赖他,他不怪,可日渐相处中,分明不和从前那样了。
他想不通。
温明月是有个小病小痛都要撒娇求关注的,能让他决定瞒着自己独自来陌生的医院检查,一定是他自己知道了些什么。
“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又传来软绵绵的声音。
韩霁气得要命,却总是被温明月这样的示弱折服。
他转过身去,发现温明月已经脱了大衣,正随意团成团抱在怀里,可怜兮兮,总让韩霁瞧出一些孤苦伶仃的味道。
仿佛他是被韩霁故意弃养的小动物。
韩霁僵了半晌,忽然笑了声,是被气的,他眼神深邃,目光沉沉地盯着明月,说:“你讲道理吗?”
“我讲。”温明月示好,鼻音浓重,捏着大衣的手指更紧了一些,眼里已经浮现泪花。
他的确是想瞒着韩霁,可又不想看见他生气,他不要韩霁不理他。
可他也明白,哪里有人能既要有要。
韩霁走进他一些,严肃异常地反问:“讲什么道理?”
“你说。”韩霁低头看着他,“我听你讲,你认为什么是道理?”
温明月起身,丢掉衣服抱住韩霁的腰,自己的双手十指相扣环住韩霁,恨不得把自己和韩霁严丝合缝。
他仰起脸,用那张精致苍白的脸对着韩霁,声音委屈地又答了一一遍;“我讲道理,你别生气,好吗?”
“轮得到我说好不好吗?”
哪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是韩霁妥协?生病也是,脚踝那次也是,这次还是!
韩霁从自己后腰处扒开明月的手,却又不真的忍心冷落他,所以虽然不让他抱自己,手倒是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明月的。
“哥哥。”温明月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每到这种时候都说不出话,再讲两句都要哭了,只能不断地喊他。
韩霁却只是看着他,并不回应。
温明月没法,小声说:“我们不回家吗?”
“回什么家,不是要等检查吗?”韩霁的表情很淡,令温明月心慌。
温明月感受得到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让他有些受不了,连带着激起脑袋的一阵阵晕眩。
他扶着韩霁的胳膊,把脑袋抵在韩霁的胳膊上:“检查……”
“检查明天出结果,我想知道……”
韩霁话说一半,忽然顿住,闭上了嘴,克制着自己引导明月说话的欲望,硬生生截断后面那句“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要瞒着我”。
即使他不说,温明月不一定不知道。
否则也不会这样示弱示好。
“哥哥…你,我…头好晕……”温明月身上骤然失了力气,眼睛睁开又合上,软绵无力地直往韩霁身上倒去。
本还绷着脸的韩霁也在同时觉察出温明月靠着他的力道不对劲,瞬时抬起他的脸,发现他额头渗出了密汗。
“明月?”韩霁轻轻叫他,“小宝?能听见吗?”
温明月没回应,但其实没有彻底昏过去,只是身上实在没力气,也发不出声音,没法回答韩霁。
但他想跟韩霁说让他别担心,他只是有些头晕而已。
可费劲力气,也只发出幼兽般的嘤咛。
韩霁及时叫了医生过来,检查完后说是有点低血糖,给人输上了营养液。
温明月一直昏昏沉沉睡,韩霁叫人送来的餐不打算再给温明月吃。
凝视着睡在病床上的人,那么单薄的一个,韩霁过来的时候原本打定决心要给人好好上一堂课,这会儿又闹那么一出,谁还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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