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送。”天月楼东家啧道:“他们要喝自个儿买去,再说了,锦花楼没脑子光想着与温家食肆为敌,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此时的锦花楼压根没人想起来要去温家食肆买温湑酒,他们光顾着抢东家的位置,争来抢去,争得头破血流,谁也不肯让步。


    等他们想起来要去买时,已经抢不到温湑酒了。


    温湑酒除了在温家食肆卖,还要分批送往别家食肆酒楼以及分给全家船帮与商队,没几日,酒坊的温湑酒全空。


    来得晚的人拍着大腿后悔不已,早知道就先预订!现在好了,想买买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别家挣大钱。


    既然温湑酒买不到,那就赶紧去预订下一批。


    半个月下来,温家酒坊的单子已经排到了年末。


    光是收定金,就收到手软。


    “余掌柜,酒坊现在酿的温湑酒仅够交预订的量,若是再多,怕是年后方能交货。”钱来福一边打算盘一边说,“还有柳巧正在酿的温泠酒,也有不少人预订,同样排到了年末。”


    “再有人来预订,暂时先不接,时间拖太久不好,年后的预订,等到年末再说。”余浪说。


    “知道了。”钱来福算完最后一笔账,拿着账簿愣了愣,连忙递给余浪,“余掌柜,你看。”


    余浪接过账簿,看到末尾的入账金额,挑了挑眉:“少爷见了,定会高兴。”


    晚上,余浪把账簿带回了家。


    回了家,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账簿给小少爷看,而是伺候小少爷洗完澡,穿好衣裳,把人抱到床上安顿好,方才拿出账簿。


    “我还当什么事呢,憋了这么久。”温沅靠在他怀里,一页一页翻账簿,“天儿回暖,羊肉汤似乎没之前卖得好。”


    “最近客人都爱吃春笋,五指毛桃药膳鸡又红火起来了。”余浪说。


    “鱼和海货卖得挺好啊。”温沅翻到酒的那几页,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直到最后一页停下,眉尖一挑,“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吧。”


    “嗯。”余浪低头在他耳朵尖儿亲了亲,“少爷,无需等到初秋,酒楼现在就可以开。”


    温沅偏过头看他:“现在建酒楼,没有几个月可建不好,生意不做了?”


    “听少爷的,少爷想建我就去找工匠木匠,若是想盘新的酒楼翻新,我便去找新址。”余浪说,“保准让少爷满意。”


    温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凑过去嘬了一口,笑道:“我家浪浪哥真靠谱。”


    余浪把账簿丢到床边小桌上,抱着小少爷滚进被窝里,重重地亲了一口。


    温沅趴在余浪身上,双唇微张,舌尖吮吸让他的脑后一片酥麻,他情不自禁攀上前,却因下方的异军突起停下了动作。


    他微微拉开些许距离,又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这只带着厚茧、粗糙的大手游走在他脖子、肩膀和后背,所到之处,滚烫一片。


    “少爷带来的那本图册,我学完了。”余浪揉捏着小少爷的后颈,低笑道,“还请少爷批阅。”


    温沅闭着眼笑了笑:“若学得不好,解雇你。”


    开酒楼必须得选好址,余浪连着跑了半个月,看了许多家转售的铺子,然而这些铺子要么是地方小了,要么是邻里不同意建酒楼,要么是位置过于偏僻。


    选来选去,都不如现在的温家食肆。


    最后温沅拍板,在温家食肆原有的地盘上,新建温家大酒楼。


    此话一出,伙计们目瞪口呆。


    “少东家,真要这么做啊?”郭巴子瞪大了双眼。


    “是。”温沅笑了笑,“你们有何想法?尽管说。”


    吕三娘周七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少东家,发现少东家并没有开玩笑。


    从钱来福算出总账那一刻,他就知道少东家有此决定,他面上并不意外。


    而其他伙计从震惊到接受,不过几个眼神的来回。


    现在的他们不再是去年担忧焦虑活不下去的他们,少东家能带着他们走到现在,一定会带着他们走向更好的以后。


    “少东家做任何决定,我们都赞成。”郭年子说。


    “对!少东家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郭巴子跟着说。


    三个大厨对视一眼,吕三娘笑了笑,自信且坚定:“少东家放心吧,若是新建酒楼这三个月的客人全跑了,以我们的手艺,三个月后,照样能招回来!”


    周七豆重重点头,腼腆的笑容里满是从容:“我们有手艺在,不怕。”


    温沅看着他们从以前的谨小慎微变成如今这般从容自信,不由地笑了起来:“好,六月底,食肆重建。”


    重建的这三个月,住在食肆里的伙计们得重新找房子住,真要重建,他们心里十分舍不得。


    后来的伙计们或许难以体会,吕三娘郭巴子周七豆三人内心却有些复杂。


    从跌落低谷的孙家食肆,到焕发新生的温家食肆,他们和食肆一起走过许多时光,看习惯了食肆原有的样子,重建后,从前那个食肆,只能留在心中。


    同时,他们心里亦是高兴的,新的酒楼,意味着新的开始与挑战,他们欣然接受。


    余浪跑了几家工匠木匠铺子,最后定下六月二十三那日拆除现有房屋。


    定下时间后,他又来回跑了几趟衙门和街道司盖章办手续,最后还需知会邻里铺子。


    别家铺子老板一听温家食肆要重建成酒楼,简直难以置信。


    谁家铺子不是趁着生意好的时候狠狠赚钱,哪有像温家食肆这般,竟然在生意最好的时候关门建酒楼!


    酒楼重新买一栋已有的楼不久可以开了?何必花大价钱重建?


    “挣了点小钱就傲得不行,以为自己多厉害呢,这时候建酒楼,心越急,越吃不着好的。”


    “还是年轻,目光短浅呐。”


    “总想着做一番大事业,哪里知道做事业最不能急咯!”


    “且看吧,三个月后,谁还记得他们家。”


    这些话传入温沅耳里,他只笑了笑,全然不当一回事。


    新建酒楼的事儿多着呢,哪有闲心去管旁人想什么。


    拆房前几日,伙计们从食肆里搬出,余浪逐个给他们发了工钱,六月未做满整月,但他给大家都发满了整月的工钱。


    新来的几个伙计拿了工钱舍不得离开,又担心三个月后,新酒楼还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三个月后,你们还愿意来,自然欢迎。”温沅笑道。


    几名伙计重重点头,先行离去。


    剩下的几个伙计望着食肆,颇有些不舍。


    “你们的房子租在何处?这三个月有何打算?”温沅问他们。


    吕三娘牵着吕小云的手,看了一眼周七豆:“苏清远先生得知食肆歇店三个月,便来邀请我们和他一同远游。”


    “远游?”温沅微愣。


    “对。”周七豆点头道,“苏先生去过许多地方,吃过的美食数不胜数,学了很多菜品做法,所以我们想和他一块去看看其他地方的美食,学一学。”


    这让温沅着实感到意外,连余浪都忍不住扬了扬眉。


    “此去甚远,路上当心。”温沅说。


    “一会儿我教你们几招防身的招式,无事多练练。”余浪说。


    两人眼前一亮:“好!”


    “你们呢?”温沅问其他人。


    “我和青云先生约好了,和他一块儿去说书。”郭巴子歪着嘴角笑起来,“待我学出师,回来说给你们听!”


    “颜院长许我进修远书院念书,专心准备八月的解试。”郭年子说。


    “我就和保保哥还有古野打理鸡鸭场,和我哥去街市卖鱼。”余泽安说。


    “我和阿巧、多多就呆在酒坊酿酒,哪儿也不去。”曾青生笑道,“酿酒的单子这么多,得赶紧做呢。”


    伙计们说完,反过来问:“少东家,浪哥,你们呢?”


    温沅和余浪对视一眼,温沅笑道:“我们打算回一趟凤平县。”


    伙计们愣住,没想到他们会选择回凤平县,不过他们都为少东家感到高兴。


    阔别已久的家,终于要回去了。


    所有人都有了去处,等到六月二十三那日,他们站在温家食肆门前,看着木匠工匠们将温家食肆的招牌取下,招幌卸下,拆墙取梁,而后转过身,拉紧肩上的包袱,从容奔赴各自的征途。


    夏去秋来,桂花盛开。


    满山绿叶渐渐泛黄,飘落江上,顺流而下。


    街头巷尾人头攒动,远方来了两名报录人,敲锣打鼓,高喊着“报喜”。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众看热闹的人,纷纷追问是哪家的喜。


    “温家大酒楼,郭年子中了!”


    “温家大酒楼?是不是城东七里街新建好的大酒楼啊?”


    “郭年子是何人?温家大酒楼是他开的?”


    “什么啊!温家大酒楼的东家姓温,掌柜的姓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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