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浪向来相信小少爷的毒辣眼光,小少爷说会繁华,他就相信一定会繁华起来。


    医馆离码头不远,余浪熟门熟路,老大夫见了他就让他自己往后院去,药童熟练地给他换药。


    老大夫看了一眼时不时往后院侧门看的温沅,主动说:“他那伤养得好,温老板不用担心。”


    温沅收回目光,笑着点了点头。


    “今日温老板不用忙活儿食肆了?”老大夫问。


    “前阵儿大家忙累了,今日休息。”温沅说。


    老大夫颇为意外:“食肆休息可不常见。”


    温沅笑笑:“自家食肆,便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话虽这样说,但哪家开食肆的老板想要舒服,直接在家呆着不去食肆就是了,食肆里的伙计该怎么忙就怎么忙,即便是大酒楼的伙计想休息,那也是轮着来,哪有直接关门休息的?


    老大夫佩服温沅的决断,笑着拂须道:“是这个理,只顾着忙,忘了休息,等年纪上来了,就知要受罪了。”


    “有时为了多挣些钱,也顾不上这些了。”温沅说。


    老大夫长叹道:“确是如此。”


    这时,一药童捧着一把五指毛桃从后院过来:“师父,那麻头山的小子又送了许多五指毛桃过来,问您收不收。”


    “又送?”老大夫蹬起眼,“上回不是说过不收了么!”


    “这回送的比上回还要好!”药童说。


    老大夫拿过一根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放入口中咀嚼,惊讶道:“确实不错。”


    温沅闻言,好奇地看了一眼。药童见状,双手转了方向,捧到温沅面前给他仔细看。


    “我记得近日温老板店里推出的药膳鸡,正是用的五指毛桃?”老大夫问。


    “是。”温沅捻起一根,他看不出五指毛桃的好坏,但老大夫的眼光不会错,便问:“老先生,您确定不收?”


    老大夫微愣,了然道:“莫不是温老板想收?”


    “对。”温沅笑了笑,“食肆一直很缺五指毛桃,从药铺进货,价高不说,量也不多,每次都得跑好几家药铺才能买齐,若是有人能稳定供货,便是解了燃眉之急。”


    最重要的是,三娘和七豆总害怕五指毛桃价高不敢多用,试菜都有些束手束脚。


    老大夫点点头,对药童说:“让那小子进来罢。”


    没多久,药童领了一个黑条条的小子进来,这小子看起来十三四的模样,挑了两箩筐的五指毛桃,来到温沅面前,“咚”地放下。


    他不善言辞,直言道:“最低五十文一斤,少了不卖。”


    温沅更是直接,掀开箩筐盖,请老大夫看过点头后,回道:“没问题,就这个量,每月送到温家食肆。”


    黑条小子点头应下。


    余浪换完药出来,看到地上多出的箩筐,挑了挑眉。


    “这下三娘七豆不用担心价高了。”温沅笑道。


    余浪笑着点了下头,刚想提起扁担,被一把折扇挡住了。


    “你还有伤呢。”温沅皱起眉,“我……我来……”他看着这扁担和两大箩筐说得犹犹豫豫。


    他还没挑过扁担呢,看别人挑,好像不难?


    不等余浪回话,那黑条小子一声不吭挑起扁担。


    “我去送。”说完干脆利落转身走了。


    温沅从医馆追出来,那黑条小子蹭蹭蹭走得飞快,倏地不见了人影。


    “少爷,要追么?”只要小少爷一声令下,余浪就追过去。


    “罢了,反正食肆有七豆。”温沅说。


    今日食肆所有人都出去玩了,唯独周七豆不去。周七豆并不是个沉闷不喜欢出门玩的人,每次说起去哪儿玩,他都挺期待,然而最后他依旧决定留在食肆,温沅总觉得有些奇怪,但这是周七豆自己的事,他若不愿透露,温沅也不会多问。


    “今日城外江岸有人比赛游水,少爷可想去看?”余浪问。


    温沅扬起眉,挥扇道:“走,瞧瞧去。”


    从这处走去城外有些远,两人干脆到码头乘船前往。


    撑船的船夫一听他们是去看人比赛游水,摇船的速度都变快了,笑呵呵道:“迟了,可就什么都看不着了!”


    到的时候刚刚好,比赛刚结束一轮,第二轮正要开始,余浪给了船费,带着小少爷往前走。


    这儿是进今州城的必经之路,来看热闹的不仅有今州城内的人,还有许多背着包袱提着行李的人。


    “少爷,这边。”余浪来过几回,知道这条路的东边有一块大石,站在大石上能看得清楚些。


    温沅跟在余浪身边,眼神一直往河边瞟,比赛准备开始,气氛一下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在呐喊助威,他被激情感染,情不自禁踮起脚去看,余光却瞥见远处有一人在不停挥手。


    他愣了愣,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夫郎肩上背着包袱,从进城的大路挤过来,奈何人多,挤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眼瞅着越挤越远,那夫郎一个劲儿地扒拉前面的人,试图将他们推远,急得眼角冒出了泪水。


    温沅微微皱眉,总觉得在哪见过这夫郎,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夫郎看他的眼神实在怪异,但他又确信自己不认识他。


    “奇怪……”


    余浪听到小少爷的嘀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微微一怔。


    温沅跟着愣住:“……怎么?你认得?”


    余浪左右看了看,护着小少爷避开拥挤人群,朝那夫郎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着小小少爷,眼里全是犹豫。


    “到底怎么了?”温沅又问了一遍,“咱们是不是见过?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余浪眉心微蹙,斟酌道:“少爷,他和你……很像。”


    “什么很像……”温沅再一次看过去,猛地顿住。


    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很像”。


    大多数时候,自己对自己的长相只是留有一个清晰又模糊的印象,遇到相似的人,自己只会觉得熟悉,但旁人第一眼就能看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明白了余浪为何犹豫。


    那夫郎还在试图往这边来,嘴里一直在念着什么,温沅从嘈杂声中辨别出那一声是——


    沅儿。


    “咚!——”


    他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原来是游水比赛结束了。


    头筹是谁?不重要。


    “少爷……”余浪刚开口,温沅打断了他。


    “结束了,走吧。”温沅的声音如常,他转过身,顿了一下才往前走。


    余浪跟上他的脚步,护着他往岸边走去。


    两人走得飞快,后面的夫郎终于挤到他们方才站的位置,可他始终没能找到他想找的人。


    温沅上了船,对着江出了会儿神,才慢腾腾地靠到余浪背上。


    余浪偏过头,看不清小少爷的模样:“少爷……不想见他么?”


    “不见。”温沅扯了扯嘴角,笑道,“当初他们把我卖了,抛弃了我,现在又想来做什么?”


    余浪心尖丝丝泛疼,他想背过身看一眼,然而小少爷却不允许他转身。


    “想看我有没有哭?”温沅嗤笑道,“这点小事,不至于。”


    余浪心揪了一下,轻声说:“少爷,我的所有事情你该知道,我也一样。”


    温沅卸下力,任由余浪转过身抱住他:“我不是难过,我只是……有些回不过神,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是孙家人说的么?孙季霖?他想用这种手段让我倒下?何其可笑,可笑。”


    余浪抱紧他,轻缓地拍了拍他的背,试图缓解他的微颤:“少爷不想见,那就不见。”


    “嗯。”温沅说,“不见。”


    温沅说不见,就坚决不见。


    他们回到食肆,得知黑条条小子已经把五指毛桃送到了。


    周七豆坐在后院,膝盖上放着一个大簸箕,脚边放着两箩筐五指毛桃,正在分拣五指毛桃。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笑道:“少东家,新送来的五指毛桃皮根很厚实,不会一捻就碎,颜色也很正呢!”说着他犹豫了一下,“这个是不是更贵了?”


    “不贵。”温沅走过去,拿起一根闻了闻,椰香浓郁,“这些五十文一斤。”


    “这么便宜!”周七豆震惊。


    “是啊,以后不用担心了,尽管用罢。”温沅说。


    周七豆抿起嘴笑着点了点头。


    温沅把手上的五指毛桃丢回箩筐里,伸了个懒腰:“我睡会儿。”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房。


    周七豆微微蹙眉,小心问余浪:“少东家怎么了?从进门就感觉少东家似乎不太高兴?”


    余浪心下微叹,小少爷以为自己掩饰得好,殊不知自己笑得多勉强刻意。


    “我去看看。”


    第62章 食肆发展(四十)


    余浪进去时, 小少爷正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面铜镜,他走到小少爷身后, 看了一眼铜镜,对上了铜镜里那双略带茫然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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