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城东七里街的温家食肆!”


    温沅一愣,不禁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手一挥,豪迈地说:“他家之前出的猪脚煲又脆又弹,原先是和螺蛳一起焖,近日不是吃螺蛳的好时候,便改成黄豆猪蹄煲,那香的,还有前一阵名声大噪的莼菜鲈鱼羹、近日上的五指毛桃药膳鸡、白玉鲫鱼汤等等,没有一道菜不美味。”


    “就连最普通简单的清炒苋菜都极其特别,也不知是用什么炒的,到别家吃,可都没这个味呢。”


    这人对着友人大夸特夸,几位友人听得涎水直流,当下就决定了今晚的晚食到温家食肆吃!


    “少爷,咱们还要去吃一顿学习么?”余浪唇角勾了勾。


    “……”温沅抽出折扇戳了戳他的手臂,“那也要去——”话说一半,突然发现余浪一闪而过的僵硬。


    “怎么了……”温沅刚开口,余浪说:“那今晚就到温家食肆学习。”


    温沅没接他话茬,抓住他的手臂,皱眉道:“你受伤了?”


    余浪刚要回答,便见小少爷眼神眯起眼看着他,小少爷言语带着一丝威胁:“说。”


    “……嗯。”余浪一顿,点了头。


    温沅想起第一次见到余浪时,他也受了伤,但那次受伤他打起架来眉头不皱一下,然而现在被折扇戳一下就身体僵硬。


    他拉起余浪的手臂:“解开我看看。”


    “少爷……”余浪犹豫着看了一眼旁边那群人。


    那群人里有人朝他们扫了一眼,正好看到温家食肆的老板和伙计,愣了一下。


    说是认得人,但是大家没交情,可方才才说了温家食肆的菜品好吃,他们肯定听到了,这会儿要说认不出温家老板不打个招呼又好似有些不对。


    倒是温沅先冲他们友好的笑了笑。


    其中一人见状,连忙道:“温老板今日也来大相寺拜拜啊?”


    “是。”温沅笑道。


    “那今晚可还开门啊?”有人问,“我们想去吃晚食。”


    “自然是开的。”温沅说,“欢迎诸位光临。”


    不尴不尬地寒暄了几句,这群书生便下了山。


    人一走,温沅敛起笑:“解开。”


    余浪看了他一眼,低头把袖口的绑带解开,随后卷起衣袖。几乎整条手臂都捆了布条,捆得很厚实,鲜红的血迹在布条上渗出,红得刺眼。


    温沅心尖一紧,急问道:“怎么回事?”


    “去接泽平一洪的时候,遇到船帮被匪徒围打,在救人时,不小心被匪徒划了一刀。”


    余浪说得简单,但温沅一听就知道其中凶险,这一刀要是力道大些,可能就不是划一刀,而是整条手臂废了。


    “伤这么重不好好养着,出来做甚。”温沅指尖覆上去却不敢碰,心疼的同时又忍不住生气,“竟然还状作若无其事瞒我。”


    余浪见他手指微颤,自己也跟着心疼,连忙拉过他的手说:“我不是有意瞒着,我怕你——”


    “你和我说,我知道了心里踏实,但你不和我说,我会想象更多不好的事情,我不会踏实只会更担心。”温沅说,“余浪,只要事关你的事,我都要知道。”


    “你瞒着我,会让我想到他们。”他声音有些低,“他们明知我不是亲儿子,却瞒了我这么多年……”


    余浪怔愣,连忙抱住他,轻声说:“对不起,沅沅,我错了。”


    温沅埋首在他胸膛,闷声道:“你总当我是个娇贵的小少爷,这样大的事你不和我说,那你想和我说什么?只说喜欢只说高兴却永远不说你会难过会疼?”


    余浪被温沅问得哑口无言,他将人搂紧,低声道:“都说,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和你说。”


    “那我问你,伤口深么?”温沅仰头看他。


    “……深。”余浪说。


    “这几日你就歇在食肆,送鱼的事请保保和泽安帮忙,给他们算工钱。”温沅捏着他下巴摇了摇,“从你工钱里扣。”


    余浪哪敢不应,连声说:“好。”


    从平地下去,众人在寺庙前院汇合,一起回食肆。


    “你们求福了么?”郭巴子可是花了大钱给弟弟求了个平安福。


    “自然是求了的。”蔡多多嘿嘿笑道。


    周七豆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财神福递给温沅,小声笑道:“少东家,我们给食肆求的,保佑食肆多多挣钱,平平安安。”


    温沅有点意外,接过福看了一眼,由衷笑道:“谢谢。”


    “应该的!”郭巴子说。


    “就是啊,应该的。”越木灵说,“食肆挣钱,我们才能挣钱嘛!”


    其他人跟着重重点头。


    路上郭巴子说起方才遇到一群人,是食肆的常客,今晚想到食肆吃饭,问他们今晚开不开门。


    “巧了,我们方才也遇到了。”温沅笑道。


    “我们遇到的是一家五口,少东家遇到的可是同一群人?”郭年子问道。


    “不是,是一群书生。”温沅说。


    众人没想到温家食肆的名声已经传得如此之广,个个人脸上十足自豪和骄傲,走起来昂首阔步的,生怕旁人不知他们是温家食肆的伙计。


    “那咱们早些回去准备。”吕三娘说,“杀鸡杀鸭得花不少时间呢。”


    “胡椒没剩多少了,得去买一点。”周七豆想了想说,“还有豆腐也得买两板,今早很多客人都点了豆酱焖豆腐,说特别好吃。”


    “还有!”越木灵蹦了一下,“我要买新的布巾,食肆里的布巾有些都洗烂了!”


    “那一会回去顺便买了吧。”蔡多多说。


    一群人迎着日光,讨论着要买的东西,猜测晚食会有多少桌客人,有说有笑地回了食肆。


    第60章 食肆发展(三十八)


    温沅小心翼翼地解开沾血的布条, 每解一圈,都小小声问:“弄疼你了么?”


    “没有,不疼。”余浪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同时看到小少爷眉间的心疼还有些愧疚。


    食肆其他人不知余浪发生了何事,只知今日从寺庙回来后少东家不许余浪做任何事, 连吃饭都不许用筷子。


    直到吃过饭后,少东家拿来药粉给余浪上药,这才知道余浪受了伤。


    其他人看布条解开后的伤口, 头皮阵阵发麻,换做他们受这么重的伤,早就躺床上嚎了,余浪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他们去寺庙。


    “少东家, 要不我来吧?”吕三娘见少东家换药换得自己额间全是汗, 余浪都没抖, 他自己的手抖得不像话。


    “……”温沅摇了摇头, 他坚持给余浪上药, 是因为药粉每日早晚换两次,伙计们要忙的事情多, 这事儿他来最合适。


    一开始换药确实有些不顺,药粉东一块西一块的不均匀, 多换两次, 便都熟悉了。


    等他渐渐上手, 忽然察觉到这几日换药都是在其他人眼皮底下进行的, 尽管他没和余浪做出什么逾越的亲密动作, 但有些默契不是刻意避开就会消失的。


    不过, 他没想掩饰什么, 只想顺其自然。


    岁试当日, 吕三娘和周七豆早早起来给郭年子准备吃食。


    岁试考两场,一日一场,考完晚上就可以回,他们没弄什么大菜,天气炎热,现做的饭菜到了午食未必好吃。


    只准备了两个葱油饼,一包肉干和一小罐自酿的酱菜,这些都是食肆里常吃的食物,考试时能吃到自己熟悉的食物,有时能缓解紧张的情绪。


    郭年子检查了一遍书箱,笔墨砚和卷票全都妥帖放着,他背上书箱出来,有些紧张地看着众人。


    “莫紧张。”温沅笑了笑:“放心去考,你温习了这么久,肯定没问题。”


    少东家简简单单一句话,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一个笑容,让郭年子紧张的感觉散去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一定会好好考。”


    郭巴子拿上装着食物的篮子,送弟弟去贡院考试。


    两人一走,伙计们开始备菜,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这日,来食肆吃饭的客人明显多了很多生面孔,谈论的也多是考试的事,有的人大老远特意到温家食肆瞻仰颜院长的字画,只为保佑自家的考生考试顺顺利利。


    要不是字画挂在柜台后面的墙上,温沅都怀疑会有人带着供品前来拜拜。


    就连郭巴子都时不时到柜台前看看,他送完弟弟回来,就一直很紧张,彷佛考试的人是他。


    随着客人越发多,郭巴子忙起来,听着客人谈论考试的事,让他深感共鸣,心里倒是松快不少。


    满堂客是好事,但这些客人因记挂自家考生,脸上忧心忡忡,温沅想到一个主意,回后厨和蔡多多说:“多多,你上街买些竹子回来。”


    蔡多多一愣:“买竹子做甚?做竹签么?”


    “用竹筒装饭。”温沅说,“不用买太大的竹子,最好是竹节短一些的。”


    蔡多多摸摸后脑勺,不明所以地去了。


    温沅招来周七豆,说:“一会儿竹子回来了,洗干净劈成两半,把米饭或者鱼羹装进去,再用竹叶摆一下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