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身上留有味, 用了很多无患子,搓完身上只剩一片红,所幸味道淡了很多。
等他收拾完出来, 小少爷正蹲在篱笆边上赏花。
温沅听到声音,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种的什么花?”
“山里采回来的野花。”余浪走过来, 拿起一旁的水桶,舀了一水瓢浇花。
野花的生命力顽强,浇一次水能顶好多天, 有时他住在食肆好几日不回,这野花连片花瓣都没掉。
浇过水的花瓣水灵灵的,叶子都舒展了很多,温沅抬手弹了一下, 溅下好多小水珠。
小野花的香味有些独特, 和食肆里每日买的花有些不同, 似乎带着天然的山野味。
“少爷想吃什么?我去做饭。”余浪问。
“唔……”温沅这会儿才想起来该吃午食了, 他其实不太饿, 从下了船到现在,一直处于看什么都新鲜的状态。
“你做么?”温沅问他。
“对。”余浪说, “只是手艺不是很好。”
温沅从上回煮的面就知道他手艺一般,故意压了压眉头, 啧道:“早知带些吃食过来了。”
余浪却当了真, 他到后院抓了只鸡, 出来和温沅说:“少爷在家等我一会儿。”
温沅看了眼他手上扑腾的鸡, 一愣:“你去做甚?”
“村里有个阿婶做饭不错。”余浪一边说一边进厨房拿大碗头, “很快便回。”说着就要拎鸡出门。
“哎……”温沅抓住他的手臂, 低头和那鸡对视一眼, 无奈道:“玩笑话罢了, 你怎的还当真?我不饿,随意吃点就好,你午后是不是要去清塘?”
余浪皱起眉,他一人吃什么都随意,可小少爷在这,他就没法让小少爷随意吃。
等回了食肆,得和三娘学一学手艺。
温沅用折扇点点他的胸膛,佯装不快:“我这又是走路又是坐船过来,你就将我丢这儿啊?”
“没有。”余浪实在为难,说到底还是他之前太过懈怠,明知小少爷嘴刁,竟然没想过练厨艺。
他脸上的懊丧实在太过明显,温沅敛起笑,眉头微蹙:“我过来……是不是耽误你事儿了?”
余浪一顿:“少爷为何这么问?”
“你这脸色快同墨汁一般黑了,你猜我如何知道?”温沅说。
“少爷无论何时来,我都高兴。”余浪微叹,“只是没能让少爷吃到好吃的午食,我的错。”
温沅莞尔:“你不做怎知不好吃?”
两人正说着,余保保和余泽安一人拎着一个菜篮飞奔过来。
“浪哥,温老板!我娘让我给你们送饭!”余泽安说。
“阿爹说温老板来了,浪哥肯定没时间做饭。”余保保说,“便炒了点菜过来。”
两人挤进门,豪迈地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就往外端菜。
这下不用愁吃什么了,余浪放开挣扎的鸡,进屋拿筷子前问了一句:“你们吃过了?”
“没,刚炒好的,没来得及吃呢。”余泽安说。
温沅颇为意外地走过去看了一眼,这菜还不少呢,有鸡有鱼,还有些不知什么做成的丸子、酿豆腐和一锅豆腐鲫鱼汤。
即便温沅没来过乡下,但也知道,对于农家子而言,这些已是上好的菜了。
“温老板千万别客气啊。”余保保说,“自从阿爹知道我从温家食肆接了不少跑腿单,一直想着说谢谢您呢。”
“对对。”余泽安连忙点头,“我娘也说哥哥今年卖螺狮卖鱼挣好多。”
温沅笑了一下:“食肆能起来,也得多谢你们呢。”
余保保摸摸脑袋,嘿嘿笑起来。
余浪洗好碗筷拿过来,盛好了一碗汤放到温沅面前:“有些烫,少爷慢点喝。”
温沅伸出手本想摸一摸碗的温度,一只汤勺放到了他手中。
还有筷子,盛好米饭的碗一一摆好。
看得余泽安一愣一愣的,温老板吃饭需要伺候得这么细致么?
余保保在食肆吃过几次饭,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捧着碗先喝了一口汤:“鲜!”
温沅挑了挑眉,仰头看了余浪一眼。这几日余浪不在食肆,他都快忘了被人如此精心伺候着是什么感觉了。
余浪弄好一切才坐下,理所当然地给小少爷夹了块嫩鱼肉:“少爷尝尝。”
“嗯。”温沅应了一声,夹起鱼肉吃了一口,意外地很不错。
鱼肉很嫩,也不腥,鱼皮煎过再焖相当入味。
“我娘平时做菜可舍不得放这么多油,温老板你可得多来啊!”余泽安说。
温沅笑了笑:“多来几回,你家油罐就得见底。”
“才不会,我娘刚买了肥猪肉回来煎油,攒了好多猪油渣。”余泽安说。
余保保眼前一亮:“下午拿点出来当零嘴呀?”
余泽安嘿嘿嘿:“行。”
“猪油渣当零嘴?”温沅吃过这么多美食,就是没吃过这种零嘴。
“当然!”余泽安说:“一口下去全是油,还脆,哇——”
“少爷别听他们瞎说,猪油渣直接吃容易上火,都是油吃多了腻。”余浪说。
“我没尝过。”温沅转头看他。
余浪一顿:“那便尝一块试试。”
温沅笑起:“好。”
吃过午食,余保保和余泽安没留多久便拎着菜篮子回家。
午后太阳最热的时候过去,余浪拿上铁铲去挖塘泥。
鱼塘又脏又臭,他本想让温沅留在家,但小少爷眉头一挑,他就换了说法:“少爷换身衣裳再去吧。”
温沅的衣裳都是他洗的,自然知道料子不便宜,弄脏弄坏可就不好了。
“那怎么办,我可没有别的衣裳。”温沅说。
余浪一顿,从屋里拿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给温沅:“可能有些粗糙。”
“无妨。”温沅接过衣裳进澡间换,衣裳确实粗糙,磨得人皮肤疼,好在洗得柔软,适应适应也就好了。
温沅从澡间出来,张开手,一双袖子如同水袖一般,一抬眼,男人怔愣地看着他。
他勾了勾唇角走过去,明知故问道:“怎么?不好看?”
“……少爷穿什么都好看。”余浪垂眸看他,见他领口的皮肤被磨红,抬手轻轻按了按,皱眉道:“衣裳不好。”
温沅歪了下脑袋,男人火热的指尖烫得他眯起眼:“是有点不太好,太大了。”
余浪早有预见,他拿来一根红绳,叠起小少爷的袖子刚要绑,瞥见红绳松松垮垮地挂在小少爷白皙的手臂上,喉头一滚,果断收起红绳。
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微不可察的意动:“我换根绳子。”
温沅靠着门框看男人手忙脚乱地找绳子,勾了勾唇角。
到了鱼塘附近,余浪挑了棵大树放下躺椅和小桌,摆上泡好的竹筒清茶,烧了把驱蚊驱虫的药草,才让小少爷坐下。
“少爷若是无聊了便喊我。”余浪说。
温沅微叹:“我这越发像黑心的老板一边喝茶看戏,一边奴役护院干活儿。”
“应该的。”余浪笑了下。
余泽平和余保保没多久也来了,两人路过这个鱼塘,见温老板坐在树下富有闲情雅致地喝茶,十分羡慕地感慨道:“咱还得多挣钱呐……”
“鱼塘不是在这边么,你们为何往那边去?”温沅问道。
“拢共三个鱼塘呢,我们到另一个去挖。”余泽安把手里的猪油渣往小桌上一放,“温老板你尝尝。”
“这么多。”温沅微讶,低头一看猪油渣,“这么多?”
“原本没这么多。”余保保走过来,悄么声说:“浪哥说要单独开一个给温家食肆,以后温老板的鱼全都从这个鱼塘出!”
“余保保。”余浪皱着眉喊了一声。
“知道了!现在就去挖!”余保保缩了下脑袋,赶紧拉着余泽安往另一边去。
温沅乐不可支,笑问道:“你真这么说啊?”
“……不是。”余浪想摸摸鼻子,奈何手上脏,“最近要供鱼的食肆酒楼多了几家,原有的两个鱼塘不够,有时得下江捞,但是这样无法保证鱼的种类,便多开了一个鱼塘。”
“是你现在挖的这个?”温沅问。
“在另一处,那个鱼塘已经挖完了,今年第一年种桑树,所以先挖了那个。”余浪说。
“浪浪哥还是个鱼塘主呢。”温沅调侃他。
余浪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挑了挑眉:“毕竟沅沅是温老板。”
温沅抽出折扇指着他,皱皱鼻子笑了起来。
余浪弯腰继续干活儿,和今早埋头沉闷的心情不同,现在是感觉铁铲轻盈,塘泥也清新。
他站在满是脏污的鱼塘里抬头望,远处白云蓝天融成单薄又模糊的一片,唯有大树清晰,连叶子都有了轮廓。
清风从树梢穿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薄薄的叶子落在小少爷如丝绸般的侧脸上,像江里灵动的小鱼儿,轻快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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