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沅瞟了他一眼,挑起眉:“猜不准有惩罚。”


    “二十两。”余浪答得很快。


    温沅微讶:“很准啊。”


    “奖赏是什么?”余浪勾起唇角。


    “我可没说有奖赏。”温沅斜乜他。


    余浪似叹非叹道:“那我重来可行?”


    “你说说看。”温沅说。


    “十九两九钱。”余浪说,“少爷,惩罚是什么?”


    温沅啧了一声,用折扇抽了一下他的手背:“帮本少爷算清这个月的账。”


    余浪扬起一边眉,从鼻子哼出一声笑:“遵命少爷。”


    余浪拿过算盘和账本,翻开看了看,微微惊讶:“这个月的生意这般好。”


    “对啊。”温沅凑近点了点账簿,笑眯眯地说:“你的鱼钱,二十两九钱零六文。”


    小少爷凑得近,余浪最先闻到一阵丁香,再是余光瞥见小少爷弯弯的眸子和精致小巧的鼻尖,鼻尖下是一双微扬的嘴唇,唇上一点亮亮的火光。


    火光摇啊摇,他手指动了动,指腹蹭上圆润饱满的算盘木珠。


    温沅久久未听到他出声,偏头看过去,对上那双沉沉的黑色眼眸,微微一顿,眼睫垂下看向他那双磨珠子的手,目光再次挪了回去。


    距离一下拉近,近到鼻尖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尖,呼吸交融。


    余浪垂下眼,目光黏在小少爷唇上那一点光上,微微偏了一下头,慢慢地靠过去。


    温沅眼睫颤得更厉害了,他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气扑到他的鼻尖上,酥酥麻麻。


    他有点想抿嘴唇,又觉得不动才是最好的,脑海中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可细细探究却是一片空白。


    紧张、期待、恍惚、羞涩……糊成一团。


    随着男人的靠近,他的双眼慢慢阖上……


    “少东家——”吕三娘从后院过来。


    烛火一闪,两人猛地惊醒,温沅连忙低头扒拉账簿和算盘,余浪一贯的面无表情,十分镇定地盯着小少爷算账。


    “怎么了?”温沅干咳一声,正经问道。


    吕三娘看了看两人,迟疑道:“明日得多备些香料,这几日用得很快,约莫得一两银子。”


    “好。”温沅低头翻找钱匣,一旁的余浪伸过手,把柜台上的钱匣拿到他面前:“少爷,在这。”


    “哦……哦。”温沅摸了摸鼻子,从里面掏出一两银子给吕三娘:“记得记账。”


    “知道了少东家。”吕三娘接过银子回后院,到侧门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两人正儿八经地在算账,她心觉自己想多了,转身离开。


    人一走,温沅松了好长一口气,迟来的尴尬让他往前趴在柜台上,微烫的脸压着胳膊上,双目圆睁瞪着眼前人。


    余浪微微垂首笑看着他:“少爷莫生气,我的错。”


    温沅哼了一声,直起身说:“算账。”


    “好。”余浪手刚放到算盘上,小少爷的爪子就跟了过来。


    温沅伸出爪子,指尖点到男人手背的青筋上,不同于那日水中的冰冷,带着热度,甚至是滚烫,血液像是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到达他的心脏。


    男人的呼吸停了,下一瞬又变重了。


    在静谧的大堂显得格外清晰。


    “少爷,这我要如何打算盘?”余浪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刻意压制着。


    “你左手不能用?”温沅顺着他的指节一个个捏过去,挑衅地看着他。


    “能。”余浪左手能打算盘,就是慢,非常慢,一颗一颗木珠哒哒哒,右手由着小少爷玩儿一般揉揉捏捏。


    大堂里,唯有柜台附近点了两盏灯笼,不细看只觉两人一本正经算账,没人知柜台下面两只手玩得乐此不彼。


    准确来说是小少爷玩得不亦乐乎。


    “本月挣了多少银子?”温沅问他。


    “拢共一百六十五两三钱五十五文。”余浪回。


    “哦……左撇子算得挺快嘛。”温沅说,“扣掉成本,本少爷这个月挣了多少啊?”


    “一百两一钱零七十一文。”余浪说。


    “嗯?”这可不是温沅刚刚算出来的数,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指,“重新说。”


    “不。”余浪推开算盘账簿,挑眉道:“我挣的就是少爷的。”


    温沅眯起眼,用折扇点了点男人的胸膛,似笑非笑道:“你想什么呢?”


    余浪的目光顺着折扇往上,最终停留在那双清亮狡黠的眸子上,低哑道:“少爷不会想知道的。”


    温沅一顿,手拿折扇隔开两人的距离,热意从后要爬上脖颈,他“哦”了一声,说:“那我便不知道。”


    第50章 食肆发展(二十八)


    翌日, 吕三娘在固定时间醒来,今早要去进香料和采买煲汤用的白萝卜,至于早饭, 只要余浪在食肆过夜,早饭都用不着她来买。


    要买的东西不多, 但她没耽误,醒来就立即起床去洗漱。


    没多一会儿周七豆也起来了,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招呼道:“三娘早。”


    “早。”吕三娘说,“今天我去买香料就行,你先烧水,一会儿鸡鸭回来得赶紧杀。”


    “知道了。”周七豆先去把锅放满水, 搭柴烧起火了再去洗漱, 出来时吕三娘已经出门了。


    此时天微亮, 整座今州城被深沉的墨蓝色笼罩着, 街边商铺未开门, 小贩们早早占好位置摆好了摊子,卖煎饼云吞的、卖青菜的、卖猪肉鸡鸭的、卖碗筷瓦罐的, 高低不一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且热闹。


    吕三娘背着背篓从袅袅炊烟中穿行而过, 她躲过一双又一双小贩们招呼的手, 成功来到香料铺子。


    铺子前站了几个人, 一看就知是各家食肆的采买师傅, 香料铺子两个伙计刚开门, 所有人涌了进去。


    吕三娘逐个问价挑选, 香料价贵, 得问清楚才能决定买多买少, 有时遇到价钱低的,可以多买点囤着,也能省点钱。


    她挑完到柜台结账:“烦请写个单子。”


    食肆酒楼采买的客人为了记账,都会有这样的要求,伙计们相当熟练,没一会儿把单子写好递给吕三娘:“客官走好,欢迎下次再来。”


    买完香料接着便是白萝卜,这个她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好了摊子,那摊子上的白萝卜个头大,一看就水灵,煲汤加炒菜,她一下买了五根。


    隔壁卖菜的大爷见她买得多,赶忙招呼:“新摘蕹菜嘞!买一把回去尝尝,脆得很嘞!”


    吕三娘笑着拒绝,背上重重的背篓回食肆,刚巷子拐角,却见一邋遢汉子蹲在巷口东张西望,她猛地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转身往回走。


    刚走两步,便闻身后传来声音:“三娘……”


    吕三娘倏地往前跑,一晃眼,那汉子堵住了她的去路。


    “跑什么跑?见了你男人还敢跑?”胡老二扬起手,却不知想到什么,这巴掌没甩下去,反而笑哈哈地说,“没想到啊三娘,你现在还成大厨了。”


    吕三娘下意识把手挡在前面往后退了几步,这一巴掌虽然没有甩下来,可刻入骨子里的害怕让她双唇没了血色。


    脸、脖子、胸口、手臂、腿脚都开始隐隐作痛。


    “……你到底想做什么?”


    “有人说只要我来找你让你辞工,他就给我十两银子。不过……”胡老二上下打量她,狞笑着说,“不过十两银子算什么,听人说大厨一个月四两银子,以后你每个月给我三两半,这事儿就当没有,不然咱们的女儿……”


    吕三娘猛地抬起头,身体止不住颤抖,然而双眼却死死瞪着他。


    “瞪老子做甚!死娘儿们,再瞪仔细老子挖了你这双招子!”胡老二指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小白眼狼在哪,老子把她抓去卖,谁都挡不了!”


    “你敢!”吕三娘大吼一声,目眦欲裂,“你敢动云儿我跟你拼命!”


    胡老二尾指掏了掏耳朵,呸一声:“做了大厨就是不一样,敢吼老子了?老子就在这儿等着,现在给老子拿钱去,要是不拿,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一脚踹过去。


    他这一脚用了全力,吕三娘狠狠摔到地上捂着肚子,腹部中绞痛,疼得她眼前阵阵发晕,止不住发呕。


    周遭的人见状,出声道:“怎么还当街打人?有什么事……”


    “干你屁——”胡老二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被人拎着后领子摔到了墙上,他趴在地上还未看清来人,便叫人一拳揍歪了脸。


    “啊啊啊啊——”


    余浪听得不耐烦,手掐着他的下巴干脆利落地卸下。


    嚎叫声戛然而止。


    另一边,温沅扶起吕三娘,急道:“三娘,怎么样?”


    吕三娘忍着疼,摇了摇头:“香料……”


    “香料没撒,别担心,咱们先去医馆看看。”温沅叫来余浪,“余浪你背三娘去医馆——”


    “不用……少东家,我没事。”吕三娘只是太久没挨打,一时疼得受不了,然而疼过后,身体彷佛被唤醒了记忆,绞痛渐渐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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