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小情愫好似灶上沸腾的热粥, 一个个小气泡争先恐后地吨吨冒头,止都止不住。


    温沅快速吃完了早饭, 撑着下巴看男人杀鱼,见他看过来, 勾了勾嘴唇, 随后泰然自若地起身去大堂。


    余浪挑起眉, 手肘撑着膝盖笑了一下, 见周七豆出来收拾小少爷留下的碗筷, 说:“先放着吧, 一会儿我收拾。”


    周七豆愣了愣, 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说“好”。


    退赛之事经过一夜的口口相传, 今早温家食肆开门,险些被客人们踏破门槛。


    旁人都说温家食肆少东家任性妄为,此番退赛就是不把食肆的前途当回事,迟早得倒闭。然而见识了今日盛况后,说出此话的人都识相闭嘴了。


    温家食肆迎来前所未有的热闹。


    往日午食一到未时客人便所剩无几,今日直到未正二刻客人才渐渐离场。


    一道“莼菜鲈鱼羹”成了来温家食肆吃饭的必点菜品,拢共十五条鲈鱼,午食过去,半条不剩。其他的鲤鱼鲫鱼小杂鱼同样不剩多少,余浪不得不在午食结束后立即回村捞鱼。


    “清点一下食材还剩多少。”温沅来到后厨问周七豆。


    “蕹菜冬葵子豆荚苋菜枸杞叶都没剩多少。”周七豆一一点了过去,“黄瓜空了,茄子还剩一半。”


    “行,按照今日午食的量,年子你到杨光家让他再送一趟。”温沅一手拿账簿一手拿笔,边问边记,“肉呢?”


    “鸡剩一只,鸭剩两只,猪尾巴还剩一根,鹌鹑三只,猪下水、五花、排骨均不剩。”周七豆说。


    “好。”温沅记完账,撕下纸张递给郭巴子,“巴子你跑一趟菜肉行,让张屠户和鸡鸭行老板按纸上的货量送。”


    郭巴子接过纸张,和弟弟一起出门。


    “少东家,香料调料也得加一批,客人对上回进的米粮很满意,这回要不要进多些?”吕三娘问道。


    “可以。”温沅说,“你和七豆去采买,米粮让铺子伙计送来便是,无需自己扛。”


    吕三娘和周七豆点点头,解下襜衣背上背篓去进货。


    一转眼,食肆只剩温沅一人,他回到大堂整理今日午食的账簿,有时客人多起来,收钱结账来不及记到账簿上,只得用脑子记,这会儿空闲下来,赶忙记下。


    记完了收账,还得将方才采买的账算好。


    他一边忙还得一边应对偶尔进门询问晚食何时开的客人们。


    生意如此红火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原以为退赛之事多少会影响食肆,却没想到是正面的影响。


    隔壁范老板眼红不已,特意过来损两句:“温老板上哪捡的狗屎,居然有这种好运气。”


    温沅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范老板不知道?自然是上您家捡的。”


    范老板:“……”骂谁是狗呢?


    “温老板可知那叁家食肆今日也做了莼菜鲈鱼?”


    温沅丝毫不意外,问他:“价钱几许?”


    范老板窃笑道:“比你家少十文,今日生意比你家差不了多少。”


    “那便是差了。”温沅挑眉,“差多少?”


    “你是一点不关注对家生意啊。”范老板见他无动于衷,撇撇嘴道,“温老板做生意真是大方。”


    “关注又能如何?他卖他的,我卖我的,有什么相干。”温沅说。


    “温老板好大的度量。”范老板惯常嘲讽一声,说:“差的不多,那二楼都已坐满,听闻从丁家食肆换了两个大厨过来,那菜品可比之前好多了。”


    “丁家食肆换来的?”温沅来了点兴趣,“丁志德竟舍得下这血本?”


    “可不呢,就冲着你家来的,这条街的老板没一个不知道。”范老板说,“你可还记得卤料铺王老板、饼店胡老板?”


    “自然。”温沅点头。这二人,便是上回鸡头帮之事中,到食肆讨问法子不成、最后愤然离去的那两个人。


    “这两位老板不知怎么和那丁老板有了交情,正一起降价呢。”范老板露出一个奸笑,“一家你扛得过去,三家一起,你可能扛过去?”


    温沅这时才放下笔,施施然道:“一家卤料一家饼店,范老板怎么确定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呢?”


    “……”范老板被点醒,脸上的幸灾乐祸顿时碎成渣,他家面馆虽说种类不同但说到底都是吃食,怎可能不受影响?


    温沅笑了笑:“范老板不如回家多琢磨几种新口味的面,留住客人才最重要。”


    范老板幸灾乐祸地来,嗷嗷地离开,回了自家面馆,拉着夫郎就开始嚎,他家夫郎手一甩,骂了句“滚去做面”。


    叁家食肆迎来首次正收入,丁志德正得意呢,谁料孙小少爷一进店,给他来了个晴天霹雳。


    “什么叫取消参赛资格?”丁志德不愿相信,“丁家食肆为何会被取消资格?我们年年参加,怎么今年不许参加了?”


    孙季霖对他这质问的态度十分不满,怒道:“谁让你收买了三个怂蛋?这能怪谁?难不成怪我?”


    丁志德攒了一肚子气不敢撒,强硬压下去道:“往年参加这比赛,我可都没有收买过任何评委,今年——”


    “你什么意思?”孙季霖恶狠狠地瞪着他,“怪到我头上来了?”


    丁志德忍了又忍:“孙少爷,您这么久以来,许诺出钱建酒楼,如此就给了二百五十两,现在还要搭上我丁家食肆的名声,怕是酒楼没建成,我丁家食肆也要败进去!”


    孙季霖猛地拍桌而起,他身边两个伤残护院立即上前,他俩对付不了余浪,擒住一个丁志德不成问题。


    丁志德一惊,刚要挣扎便被踹了一脚膝窝跪倒在地,惊慌道:“孙少爷——”


    孙季霖一巴掌甩过去,恶声道:“我给你了这么多钱,你做成了什么事?一个温家食肆,整了几个月,愣是没办成,你还有脸朝我吼,谁给你的胆子?”


    丁志德混到这把年纪,从来没有人敢这般羞辱他,而且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又不得不低头,咬着牙说:“孙少爷,是我过激,您大人有大量……”


    “狗东西,不教训不懂听人话。”孙季霖啐了他一口,命令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弄不倒温家食肆,别说你酒楼没影,我还要让我爹找你麻烦,看你能不能在青州城混下去!”


    丁志德一口恶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小心道:“可丁家食肆的名声……”


    “不过是我爹一句话的事。”孙季霖说,“我爹和天月酒楼的东家可是故交。”


    丁志德一听,感觉有些许不对劲,既然是故交,为何收买评委的事,还需他来出面?


    他留了个心眼,明面上答应得极好,只等暗地里寻个机会去查一查。


    孙季霖见把人吓唬住了,赶紧叫他滚,待人一走,开始琢磨怎么应付天月大酒楼东家,这东家和他爹认识是没错,但两人关系不咋地,他现在焦头烂额的,也没空管温家食肆的事。


    温沅更是抽不出空去理会这二人,温家食肆这几日的生意好得他没一刻空闲。


    食肆忙不过来的时候,只得再次请余氏三兄弟过来撑撑场,就这,都险些忙不开。


    为此,吕三娘在打烊后没再研制新菜品,而是教周七豆掌勺。


    周七豆今年十四岁,双臂力量不足以颠勺,但是炖汤煎炸没问题,唯独在味道上需要得到少东家的认可。


    为了能早日上手,让吕三娘腾出手做更多菜,食肆挣更多钱,他学得很卖力,甚至空闲时提重水桶来锻炼手臂力量。


    好几回温沅见他提桶,都忍不住劝一句:“过犹不及,该休息就休息,身体也需喘气。”


    周七豆向来乖顺听话,少东家开了口,他就减少了锻炼的次数,但他见到自己手臂上有了肌肉,高兴不已,习惯也保持了下来。


    这日,温家食肆生意依旧火爆,郭巴子一边擦汗一边跑来问:“少东家,食肆里所有桌子椅子都摆完了,外头排队的人没得坐都有些不高兴。”


    “可还有小板凳?”温沅问。


    “也都搬出去给客人坐了,外头排了近二十人呢,小板凳也不够。”郭巴子说。


    食肆平日人不多的时候,里外共摆八张桌,人多起来,后院剩余的六张桌子也一道摆了出去,现在全部坐满的情况下,还有二十人在等,确实不够坐。


    “去问问范老板,可有空余的长椅,寻他借几张。”温沅说。


    “好!”郭巴子擦了把汗跑去隔壁借长椅。


    幸好隔壁面馆生意一般,郭巴子借来五张长椅,排队的人挤一挤全部坐下,一边等一边催什么时候有空桌。


    郭年子忙得团团转,收拾完残局,就去叫下一桌客人,叫完后还得抽空去安抚其他排队的客人。


    余浪游走在大堂各个地方,上菜点菜毫不含糊。


    大堂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后院众人同样不得闲。


    余一洪负责杀鸡杀鱼杀鸭杀一切需要杀的家禽六畜,而余泽平则是把杀好的鸡鸭剁块,洗好的各种笋瓜莴苣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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