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温沅拿着香囊闻了一下,艾草香味清新自然。


    “用艾草、菖蒲、丁香和苍术薄荷做的,可佑少爷驱邪避秽、祈福纳祥。”余浪说。


    温沅愣了一下,“给我的?”


    “嗯。”余浪应了一声。


    “怎么……想起给我做香囊了?”温沅问他。


    “村里头到了清明,家里人会给孩子戴香囊插柳条,人人都有,少爷当然也得有。”余浪说。


    温沅心尖儿莫名的,轻轻的,烫了一下。


    清明节当日,街市无比萧条,温沅给食肆里的伙计放了一天假,方便他们回去祭祀拜祖,吕三娘和郭巴子当日天不亮便收拾行李回家去了,意外的是周七豆没有回。


    问及原因,他只说路太远,不方便回去。


    二十里的路程的确不短,一日来回太折腾。


    “多回一日也无妨。”温沅说。


    周七豆依旧摇头,说:“少东家,我在后门墙边烧烧纸就好了。”


    温沅顿了一下,没再问。


    温沅没什么可烧纸的,孙家的祖先轮不到他烧,他亲生父母在哪都不知道,更用不着他烧,孤家寡人一个,不用做这些事儿落得自在轻松。


    清明节过后,冷清的街市逐渐热闹起来。


    温家食肆在外边增加了一张四方桌,拢共九张桌子,客人一多,后厨两人显然忙不过来了。


    周七豆杀鱼的手艺还不够娴熟,吕三娘做着菜,实在分身乏术,只得让余浪里外多跑几趟,外面郭巴子真正尝到了汗滴眼里没法擦是什么滋味,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不干了!”郭巴子暗自腹诽,“这就不是人干的活!驴都不干!一两银子干着二两的活,杀了我吧。”


    温沅记账之余也得跑去上上菜,这忙起来时不知累,停下一会儿,那是脚酸腿痛腰疼肩膀僵硬脖子紧,两眼发晕脑袋发懵,恨不得就这么在大堂躺下睡过去。


    “还得再招个伙计……”温沅捏了捏手臂,他从小到大,哪干过端茶送水的活计?在孙家虽然爹不亲娘不爱兄弟不友恭,没人搭理他,但钱都没少过,日子还算舒坦。


    伙计的伙计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点菜上菜,还得收拾上一桌客人的剩饭剩菜,收拾碗筷擦干净桌子,再把碗筷搬去后院,若是地上有骨头青菜汤水的,还得扫地。


    往往是这一桌还没收拾干净,另一桌吃完新的客人一坐下就开始喊伙计收拾,一趟下来,点菜的时间都没有。


    也难怪郭巴子喊苦喊累。


    晚上打烊后,温沅清算了三月的所有账,发现又攒了一波银子,这些钱又能还一次张屠户等人的债。


    目前欠的钱还剩二十两八钱,咬咬牙也能一次还清,可现在已经初六,初十得发伙计们的工钱,还有余浪垫付的鱼钱,再加上食肆周转,温沅想了想,还是先还十两八钱,剩下的过半个月就能还完了。


    温沅无比期待着还完的那一天,债一清,笼罩在他头上的阴霾就能消散,不用再日日想着,夜里睡觉都舒服。


    一夜好眠,次日天微亮,温沅的房门传来“砰砰砰”的声音。


    “少东家!快醒醒!”是郭巴子在敲门,他焦急地喊道:“食肆门口被人堆了好多烂菜叶和不知什么血!少东家快醒醒啊!”


    温沅一下清醒了。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冲,还未冲到大门便闻到了非常浓烈腥臭味。


    烂菜叶子是往地上丢的,门上泼了些不知鸡血还是鸭血,血淋淋一片瞧着十分恐怖。


    街边围了好多人,掩着口鼻对着温家食肆议论纷纷。


    隔壁面馆老板和夫郎站在自家门口,难得没有跟温沅呛声,也没有幸灾乐祸,一反常态地在叹气。


    另一边的饮子铺老板和老板夫郎搬了椅子看笑话。


    周七豆拿着扫帚在清理,吕三娘则是泼水把血冲掉。


    “三娘七豆别扫了,巴子去报官。”温沅说。


    “就这么放着么?这……”吕三娘一愣。


    “嗯。”温沅转头看了一眼郭巴子,郭巴子回过神一下蹦起跑去报官。


    众人没想到温沅竟然就这么任由这些腌臜物堆在门口,一时摸不清他到底想干嘛。


    围着的人愈来愈多,这状况一看就是得罪了人被报复了,只是不知这小少爷得罪了谁。


    余浪到的时候,人群已经围了三圈,街市一度走不动路,而温沅搬来椅子坐在门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少爷。”余浪蹲在他身边仰头看他,皱着眉。


    “嗯?”温沅微微抬起头,看到余浪眼底全是担心,轻轻挑眉,“担心什么,小事儿罢了。”


    余浪心里松了一口气,殊不知方才看到小少爷坐在人群中最中心低着头的样子,多么惹人心疼。


    “等。”温沅轻声说。


    余浪一下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人群,围看的人太多,只看得清站在近处的,远一些的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倒是有几个熟客走过来关心了几句,得知无事后好心安慰了几句。


    作恶的贼人怎么可能忍住不来欣赏自己的杰作。


    余浪扫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人,倒是发现周边店铺老板似乎知道些什么,特别是隔壁面馆老板欲言又止。


    他刚想走过去,那面馆老板直接跑回了店里。


    捕快很快到了,来的是洪捕头以及他的两个手下。


    他们很快控制了现场,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控制的,毕竟看戏的人怕臭都站得挺远。


    洪捕快询问了经过,只可惜食肆里没人看到到底是谁做的,一问食肆有没有什么仇敌,说来说去,也就是之前陈贵礼陈大立,然而这两人一个在牢里呆着,一个回村了。


    剩下的就只有丁志德了。


    丁志德不可能亲自动手,找些不认识的人来动手不是没有可能。


    洪捕头一一记下后,借步和温沅说:“你既是张哥的朋友,我便和你说句实话,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查起来怕是要花不少时间,很可能到最后查不出是何人所为。”


    “辛苦洪捕头。”温沅拱手道。


    “这几日我多派几人在附近巡逻。”洪捕头道。


    “多谢洪捕头,不过不用。”温沅说。


    洪捕头一愣:“为何?”


    “您来了,他们反而不敢出现。”温沅笑笑,“这种事,您也见多了不是?”


    洪捕头认真看了他一眼,说:“是。”


    捕快走后,温沅让伙计们把食肆冲洗干净。


    待人群开始疏散,温沅侧身和余浪说:“余浪,你长得高些,看看有没有见过的面孔。”


    余浪如同一尊门神守候在温沅身边,黑沉的眸子在众人面上扫过,随后一顿:“有。”


    “我就知道。”温沅勾了勾唇角。


    “少爷知道是谁了?”余浪不禁问。


    “我又不会算卦,怎会知道?”温沅笑道:“只是有闲心玩这种把戏的贼子,定是之前有过恩怨的,细细数来无非那几个。”


    温沅的话在面馆老板的口中得到证实。


    面馆老板攀在高墙后,露出一个脑袋,又是害怕又是忍不住说教:“瞧你们年轻人开门做生意,就是气性大,你看,被人报复了吧?要么说你们小年轻就是不会开店,不如卖给我。”


    “范老板这墙头爬地如此辛苦,不如直接上门坐下聊?”温沅搬来长椅坐下,接过余浪倒的茶。


    “谁要跟你闲聊了?”范老板嫌弃道:“又不把食肆卖给我,我才不聊。”


    “那行吧,反正这背后的人找不出,以后的菜叶子垃圾堆得越来越多,不小心到了您家门口,您可别找我。”温沅道。


    “……”要不是怕这个,范老板才懒得爬墙头说这闲话呢!要是被那群人知道是他告密,这菜叶子就得堆到他家门前!


    “你们为何怕?”温沅不解。


    “谁怕了?被一群地痞无赖缠上,你不嫌烦?”范老板说,“这群人,惯会恶心人,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难缠,有本事你让这群人消停,那我喊你爹!”


    “莫要攀亲戚。”余浪说。


    范老板瞪大双眼,一怒之下摔下墙头,高声骂:“滚!”


    第25章 食肆发展(三)


    在今州城的街头巷尾, 总混迹着这么一群人,他们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整日打架斗殴,以今日谁又吃了多少白食为荣誉, 过着人嫌狗厌的日子。


    但是他们不觉得别人厌恶他们,反而觉得这是忌惮。


    城东七里街的食肆小摊都这么认为, 这也是隔壁面馆范老板劳心苦劝的缘由。


    跟无赖对上,就会被他们赖上,想撕下来太难, 吃了苦头都未必能成。


    “少东家,范老板说的是如意赌坊的无赖吧?”


    郭巴子这一问,让吕三娘瞬间想起来了,吕三娘说:“之前离咱们不远处有一个新开的酒馆, 那老板曾放话不许无赖进店,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酒馆没多久便倒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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