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七豆一怔,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泪珠落下。
“怎么了……”温沅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别哭呀。”
“没有。”周七豆抹了眼泪,哽咽着小声说:“少东家,您是第一个说给我撑腰的人,谢谢您,我真的……我一定好好干活!”
说完,他给温沅鞠了个躬便哭着跑走了。
温沅又是无奈又是叹息。
他十岁左右,曾被孙家三少爷当着孙老爷孙夫人的面泼了盆冷水,他以为爹娘再漠视他,也不会对此坐视不理,然而他错了。
那时候他还未知晓自己是假儿子,只觉得不解与难受。
后来知晓了,他只后悔当时为何不泼回去,就该痛痛快快地把那三少爷的蠢脑袋按进水盆里,叫对方喝水喝到饱。
熝炖鱼鲜出锅的时候,郭巴子回来了,他满面春风,进了食肆就嚷嚷着要吃晚食,看到最后一道菜还没炒完,他竟然破天荒地去帮忙烧火了。
虽然只是把木柴放进灶肚这样轻便的事儿,但他之前可是不会主动干除了伙计外的任何活儿。
周七豆心情好,小声调侃他:“你先前不是说领了工钱便不干了么?”
“谁说的?不是我说的,你听错了!”郭巴子不耐烦地挥手,“走走走,别打扰我烧火,仔细今晚没饭吃!”
今晚的晚食可丰盛了,有熝炖鱼鲜,还有卖剩的凉拌鱼皮和鱼头汤。
菜上桌后,伙计们都坐着没有动筷,眼巴巴看着少东家。
温沅先尝了口熝炖鱼鲜,汤汁浓郁鲜香,鱼肉相当入味,比今早做的齁<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才是他印象里吕三娘该有的手艺,也不知为何今早会如此咸。
不过鱼肉嫩是嫩了,但总觉得少了些滋味,口感略微单一。
大豆黄卷和水豆腐没煮多久不够入味,莴苣倒是不错,很脆爽。
温沅一一点评后,吕三娘并没有之前那么沮丧,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次不行再试一次。
“这个鱼,可以煎或炸,再下锅炖。”余浪提议道。
“哎?”温沅眼前一亮,“你吃过这样的?”
余浪说是,他阿娘曾经做过类似这样的菜,味道很不错,只可惜他没学到阿娘煎鱼的手艺。
“那我再试试。”吕三娘说,“我把鱼煎好,一会儿就能入锅炖。”
“好。”温沅说,“先吃饭。”
吕三娘把鱼杀好拿去煎,煎好后放入锅中炖,趁着炖鱼时间,她抽空出来快速把饭吃完,又回去看火。
火灶的火没人盯着,火候容易有误差,炖出来的鱼味道就会变。
寻常人兴许不会在意,可少东家挑剔得很,一点儿不对味都得重新做。
第二锅熝炖鱼鲜出来时,大家都吃饱了饭,不过一听有鱼吃,肚子又能腾出地儿。
这一锅的味道在伙计们看来已经足够好吃,但还是没有达到少东家的要求。
第三锅、第四锅……
明月高挂,灯火通明,其他食肆开始卖宵夜,而温家食肆的伙计们吃到脑袋发晕,频频打嗝。
余浪在第二锅结束的时候就已经下工回家,他明日还得早起去捞鱼,不能在食肆留太久。
“少东家,再吃今晚就不能睡了……”郭巴子摸着肚皮打了个长长长的嗝儿,一嘴的鱼味。
“我也是……”周七豆不敢摸肚子,怕一摸就摸吐了,他感觉食物已经塞到喉咙处了。
温沅每次试的不多,就几口,相对还好,不过他看桌上吃得干净的鱼骨,也知伙计们定是吃撑了,便说:“吃不下便不吃了,你们消消食,最后一份我试试,不行明日再试。”
“哎!”吕三娘把鱼端上桌。
煎过的鱼皮果真不一样,吃起来不是脆口的,而是炖到软烂入味的口感,鱼皮吸满汤汁,咬一口彷佛要爆汁儿。
更别说炖了许久的豆腐,为了保持嫩滑的口感,吕三娘削去了口感些微硬的皮,豆腐表面已经被炖成了金黄色,内里特别入味,伴着饭吃,能吃两大碗!
吃腻了还有大豆黄卷和莴苣,一道菜吃出了极有层次的口感,或软或嫩或脆或清爽。
这道菜可谓是男女老少都适宜,并且量还多,有的客人囊中羞涩,点一道熝炖鱼鲜加上一盆饭足以。
一听少东家说成了,郭巴子和周七豆犹豫半晌,咬牙又吃了一口。
即便他们已经撑到不行,闻着鱼都没了胃口,然而这一口吃下去,竟然还会觉得好吃。
可见这是多么美味!
熝炖鱼鲜最后定价六十五文,准备了五份,一个午食的时间就卖空了。
好卖程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也不枉我们一晚上吃了那么多的鱼……”郭巴子借着柱子遮住身影,偷偷和周七豆说,“吃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鱼’这个字。”
“小二!来份鱼!”客人喊。
“哎!”郭巴子绝望地走过去,“来嘞!”
食肆忙得热火朝天,另一头余浪带着街道司的人回食肆。
污水渠的改道得由街道司的人来食肆现场审核过才决定是否可行,余浪带人回来的路上,竟在巷子口看到了陈贵礼。
他只看一眼,没当回事儿,转回头时,忽地发现陈贵礼身旁站着一人极为眼熟,仔细看去,是陈大立。
两人站在巷子口,不知在争吵些什么,满脸怒容。
余浪不想打草惊蛇,欲借街道司两名军士的身体遮挡一二,结果低头一看,两人只到他下巴,顿时无言。
幸好那两人吵得厉害,无心顾及周围,等余浪进了食肆,两人都不曾回过头。
郭巴子带街道司的人去后门,余浪去找温沅把事一说,温沅没想到两人私下还有联系,一旁不小心听到的吕三娘抬起了头。
“陈掌柜是陈大厨的叔父。”吕三娘说。
第20章 食肆整治(二十)
温沅挺意外。
陈贵礼和陈大立除了姓氏相同, 长得丝毫不像,他本以为食肆里的伙计互相都没有关系,结果冒出这么个“叔父”来。
没过多久, 陈大立从外边回来,脸上还带着愠怒, 他进了后门下意识想摔门,却见少东家靠站在墙边把玩折扇。
“陈大厨方才去哪了?”温沅问。
陈大立心一慌,支支吾吾道:“我、我瞧这儿弄污水渠, 便出去买了点烟草。”
温沅闻言看向他空空如也的双手,陈大立攥住手背在身后,连声道:“烟草卖完了,就回来了。”
温沅都不忍心揭穿陈大立如此显而易见的谎言, 这二人叔侄关系, 当街争吵未必与食肆有关, 但见陈大立这般慌乱, 不得不留个心眼。
“午食已过, 先将猪蹄螺蛳煲做了。”温沅说。
陈大立连忙应下,随后快步走去厨房清理猪蹄。
温沅在食肆这段时日只顾着挣钱, 从未想过去了解伙计们的来处,此番倒是提醒了他。
他回到柜台拿出所有人的雇佣契书, 上面写了每个人的详细地址、年龄、雇佣时限。
果不其然, 陈大立和陈贵礼都是来自今州城城东的陈家村。
剩下三个伙计, 吕三娘、周七豆和郭巴子则是来自不同地方, 三人里, 唯独周七豆的家离得最远, 在今州城二十里的大坝村。
最后一张契书是余浪, 这一张契书是温沅自己写的, 上边只写了余浪的名字和雇佣时限。
温沅走去后院冲余浪勾了勾折扇,余浪正忙着带街道司的人检查污水渠,见状洗干净手往温沅走去。
“将你的地址写上。”温沅把契书给他。
余浪接过契书二话没说便照着其他人的契书将自己的地址、年龄、身高体重、肩宽胸围腰围臂长腿长……都没写上去。
最后只写了地址和年龄。
余浪略略可惜。
写完后,温沅拿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从余浪的外形看年岁不大,很符合纸上写的二十岁,可他散出的气势很足,从容稳重,又觉他不仅二十。
温沅仰头看他,正好对上他垂下的双眼,不由地问道:“你多高?”
“嗯?”余浪勾了勾唇角,“八尺三寸。”
平日就知余浪长得高,却没想到这么高!
温沅颇为惊讶。
污水渠经过街道司的军士检查,说可以修,只是修缮的费用和人力要食肆自己承担。
这个口子不算长,大部分砖块可以用回原来的,只需补上三四块新砖。这活儿余浪一个人就能干,他先去瓦铺买砖头,再去闲汉常转悠的地儿寻同村的兄弟余保保。
余浪把事儿跟余保保一说,余保保豪迈地拍胸应下。
此事一了,余浪带着砖块回食肆。
街道司的两个军士坐在后院等着余浪回来,桌上放着一盆刚出锅的爆香螺蛳和一壶酒,两人嗦螺嗦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许久没吃过这般好吃的螺蛳了,这肉也太紧实了。”其中一名军士想到方才温老板让他们嗦螺,他们还拒绝来着,此时恨不得让温老板再上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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