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开崇拜颜院长的学子们,来的更多还是听闻了温家食肆食材干净少东家亲自把关菜品的客人。
晚上打烊后,温沅特意算了算近段时间挣的银钱。
除开鱼死的那一日只挣了一两五钱左右,剩下的日子在二两到三两不等,今日最多,差一百多文到三两半,全部加起来共有四十两零二十九文。
温沅倍感愉悦的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他吹了个口哨,哼着小曲儿,喜滋滋地又打了一遍算盘。
“啧啧啧。”再算一遍。
再算。
再……
余浪从后院来到大堂时,看到温沅趴在柜台处,以为他不舒服,连忙冲过来问:“少爷,怎么了?”
温沅从臂弯处抬起头,泪眼汪汪地“嘶”了一声:“刚打算盘不小心弹到手指了……”
余浪小心拉过少爷的手细细看了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指尖通红,其中食指指尖最甚,瞧着像是只要皮破一点,鲜红的血液就能喷出。
他看着不放心:“我去拿药酒。”
“哎哎哎……没事,现下不疼了。”温沅轻抽了一下没抽回来:“这也要上药酒?”
“嗯。”余浪拿来药酒往指尖上倒了几滴,轻轻揉散开,“消肿。”
他垂着眼眸,神情认真得彷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宝珠。
温沅心下微动,索性由他去了。
余浪擦完后,抬眼看到小少爷怔然地看着他,不由地问道:“怎么了?”
“……没。”温沅回过神,抽回手闻了一下……药酒可真上头,天灵盖要掀了。
“少爷想算什么,我来打算盘。”余浪把算盘拿到面前。
温沅笑道:“算算你的卖鱼钱。”
账簿上虽然写了食肆赚四十两,但实际上钱匣子里并没有这么多。
钱匣子里只有三十一两七钱零二十九文。
只因为每日的菜钱、调料香料钱、木柴、还有杂七杂八的比如上门收粪、收残余垃圾等等的钱,都得扣除。
菜钱是日结,除开杨光拿菜抵债款的几日,每日菜钱在六十文到八十文不等。
再是装裱卷轴的二两,零零散散拢共八两三钱。
螺蛳的钱是每十日一结,到明日正好十日,每日三十斤螺蛳,四文一斤,拢共是一千二百文。
“卖鱼钱一共是七两三钱。”余浪把记录鱼钱的账簿拿出来。
这样算完,实际上只剩二十三两一钱零四十文,这还是没算伙计们工钱的情况下挣到的钱。
“鱼钱月结,这个不急,少爷先还了食肆的债。”余浪说。
温沅一顿,抬头看他:“余浪,你从前和丁家食肆也这般做生意?不着急结钱?”
余浪挑眉:“自然不是。”
温沅也挑眉看他。
“丁家食肆可不像少爷这般大方,更不会像少爷这般时刻记着结钱时间。”余浪说。
“你在丁家食肆供鱼多久了?”温沅问。
“不到半年。”余浪说。
“你不怕我昧了你的银子不给你?”温沅玩笑道。
余浪勾起唇角,低声道:“少爷,我怕你不昧。”
温沅啧了一声,用折扇敲了敲打算盘说:“既如此,那明日先还张屠户等人十五两银子,余下慢慢还,再分出八两银子给伙计们发上个月欠的工钱,剩下的便留着食肆周转。”
一笔一笔账全部算清,还债也有了规划,温沅心情放松不少。
身上压着债,无论平日怎么高兴,心底总隐约有石头压着,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次日,不等温沅前去还债,张屠户找上了门。
食肆这日的生意比昨日还要好,张屠户上门时,温沅都没得空招呼他,只得让人坐到门口排队的长椅上歇息,待到客人减少,温沅才有时间把张屠户带进后院。
进了后院,温沅让吕三娘上茶,吕三娘刚把熝炖鱼鲜需要的配菜备好,便匆匆去拣茶叶泡茶。
陈大立见她离开,偷偷往腌制的鱼里撒了把盐,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锅炉前炒菜。
吕三娘浑然不知,泡完茶后,回来继续做熝炖鱼鲜。
张屠户坐在后院,闻着厨房传来的香味,再看热闹不已的大堂,心中对温沅的印象全面改观。
他还是小看了这娇贵的小少爷,一个月不到,真叫这小少爷把食肆给盘活了。
这几日偶有人提起温家食肆,多是褒奖,死鱼之事不仅没让温家食肆倒下,还赚了不少的名声,甚至听说还有颜院长的墨宝,引来诸多客人。
若不是他今日亲眼见到,真真是不敢相信。
“张哥,我今日正想去找你还钱呢,你便过来了,真是巧了。”温沅笑道。
“能还钱了?”张屠户意外又不意外。
“是。”温沅笑了笑,“我这一直欠着钱,夜里睡觉都不得安宁,挣了钱,自然要早早还上,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眼余浪就在他身边不远,安心接着说,“不过食肆挣的钱还不够一次还完,可否先还一部分,余下等我攒够了再还?”
要换成二十天前,张屠户听了这话定然要大怒,然而今日他心思一转,却是说:“温老板说这些客气了,食肆生意这般好,我自然不怕温老板不还钱。”
温沅微讶,微微笑着看张屠户,点了点头说:“是,挣了钱定会还。”说完转头刚想让余浪去把钱匣子拿来,被张屠户抬手制止了。
张屠户说:“温老板经营食肆用钱的地方多,钱不够也不着急,还得是先把食肆经营好了,是不是?”
温沅心下一惊,笑着回道:“是。”
张屠户看这小少爷似乎没懂,干咳了一声,试探道:“方才我坐在外头,听到客人问你家食肆怎么只卖鱼,别的肉菜都没有,我一想啊,这哪行?开食肆,就得多些菜品,对不对?”
温沅了然,他朝余浪看了一眼,余浪回了他个挑眉,他笑着转回头对张屠户说:“对。”
“这样吧,”张屠户很豪迈,“这债啊不着急,温老板若是想进些肉货,尽管来找我,我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只要张屠户一句话,那么别的肉摊也不会故意不卖肉给食肆,这样一来,食肆就可多加新菜品,鱼儿的菜品再多,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温沅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与畅快。
他迫不及待地转头看向余浪,余浪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舒服!
第18章 食肆整治(十八)
即便张屠户说债款不着急, 但温沅还是把十五两还了,他不喜欢欠债,既然有余钱, 早早还了,日子过的也舒坦些。
张屠户走后不久, 熝炖鱼鲜也出了锅。
吕三娘用小勺舀出一点汤汁试了试味道,没成想便被齁咸的汤汁吓到了。
她以为自己舌头出了错,又试了一下, 果然咸得难以入口。
不应该呀,她腌制过这么多的鱼,如此基础的腌制方式不应该出错才对,可成品就摆在面前,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道菜做毁了。
这时温沅就站在厨房门外, 等着她这道菜上桌。
“怎么不端给少东家试啊?”陈大立明知故问道, “莫不是做坏了吧?”
吕三娘咬了咬下唇, 看着这道难吃到极致的菜品, 心里边又急又气。
“早就和你说过了,大厨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你以为做几个小菜就觉得自己厉害了?”陈大立不停嘲笑她,“一个下堂妇, 少东家让你试几个菜, 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吕三娘脸色一白, 手里的汤勺险些拿不稳, 自从她来食肆做厨娘, 被陈大立骂过吼过, 她为了工钱忍了又忍, 反正这样的打骂早就习惯了, 不是么?
既已习惯,为何心里还觉得如此难受呢?
陈大立看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心里得意得不行。
她把勺子摔回碗里,端着菜转身就走,来到温沅面前放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少东家,对不住,这菜……没做好。”
温沅看了她一眼,轻声问:“试过了?”
“咸了。”吕三娘诚实地说。
温沅拿起筷子挑了块鱼肉吃,嚼了一下险些吐出,他皱着脸吞了下去,放下筷子的时候连灌了三杯茶。
吕三娘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这试菜无望了,更是谨小慎微。
扒在厨房木窗里偷看的陈大立快要笑出了声。
温沅看着热气腾腾的熝炖鱼鲜,余光瞥见吕三娘那双搅着襜衣发抖的手,沉思片刻,说:“第一回做,做不好很正常,再试罢。”
吕三娘一怔,猛地抬头看向温沅:“少东家,我、我……”
“嗯?”温沅放下茶杯,抬头看她。
“可我若还是做不好……我……”吕三娘有些语无伦次,她万万没想到少东家愿意给她第二次机会。
陈大立也没想到温沅会这么说,脸色一变,笑意尽散,只剩满满的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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