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偷子当真是从后门跑出去的?”温沅问吕三娘。


    吕三娘说:“是啊少东家,但离得远,我没看清那人的脸,不过……”


    “不过什么?”郭巴子急着问:“快说啊。”


    “不过我看那人好像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吕三娘也急呢。


    “难不成是前几日的偷子又来了?”郭巴子说,“我记得三娘说那日出去采买正好看到偷子被抓呢。”


    吕三娘仔细想了想,很有可能。只是偷子会这么快被放出?


    “若是偷子偷的东西不多,进牢里吃几日苦头就能出来了。”温沅说。


    “少东家!”周七豆忽地高喊一声,“这鱼不动了!”


    众人连忙围过去看,两个大水缸里的大鱼全都侧翻,甚至有些已经肚皮朝上,有的鱼鳃还在微弱开合,但没多久,开合停下。


    温沅立即拿过捞鱼网看看底下还有没有存活的,无一例外,全部死亡,就连螺蛳都没逃过:“怎么会……”


    他皱起眉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水面上一片油亮,他顾不上水脏腥味,用手搅弄一下,举起手看了看,果然是油,凑近一闻,是菜籽油。


    “看看油还在不在。”温沅立即说。


    吕三娘跑进厨房一看,顿时叫了起来。


    只见厨房里放油盐酱醋的罐子全部被打翻,台上地上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堆在角落的木柴被水打湿,除此之外,别的都没什么变化。


    “少东家,窖房里的菜籽油也没了。”周七豆拿着油罐从窖房出来。


    温沅低头看满缸翻肚皮的鱼儿:“三娘今早遇到的兴许不是偷子,而是让食肆做不成生意的贼子。”


    众人齐齐愣住,食肆靠卖鱼有了起色,这番把鱼全部弄死,又恰巧余浪不在无法提供新鱼,加上所有调料柴火都毁掉,生意定会出问题。


    这怕不是哪家食肆看不惯温家食肆有生意,故意派人来使坏。


    此刻天光已然大亮,陈贵礼和陈大立从后门进来,见着众人对着大水缸愁云惨淡。


    “怎么了?”陈贵礼率先问道,他走得极快,走近一看,顿时不用再问。


    “昨夜不是还好好的?”陈贵礼竖起眉,“三娘,少东家把照料鱼儿的活儿交给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掌柜的,这是有人故意使坏,我今早——”吕三娘试图解释。


    “你还学会推脱了,若你能细心照料,这油能进到水缸里?”陈贵礼瞪了她一眼,“我看你说什么见着人,也是假的吧?”


    温沅一顿,看了陈贵礼一眼。


    吕三娘有口难辨,无论是不是有人使坏,这鱼儿死了是事实,要问责,也是问到她头上。


    陈大立幸灾乐祸地瞅了她一眼:“三娘不会是害怕试菜,故意把鱼弄死吧……”


    “我、我没有!”吕三娘焦急地看向温沅,“少东家,您让我试菜,我确实害怕做不好,可我没想过弄死鱼啊……”


    温沅忍着满手油腻,深吸一口气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今日杂货铺老板带贵人上门,不能搞砸,三娘七豆你们去菜肉行买鲜鱼买调料,小鱼和螺蛳暂时先不做。”


    “这个时辰不一定能买到好鱼呢。”陈贵礼说,“不如推了杂货铺老板的宴席,改日再办?也好过现下匆匆忙忙的办不好。”


    “多贵都行,只要能买到鲜鱼。”温沅说:“一定要最鲜活的,次品不要,能买几条买几条,哪怕今日只做杂货铺老板这一桌。”


    这是好不容易攒下的贵客,温沅不想失去。


    吕三娘和周七豆拿着银钱赶去菜肉行买鱼,整个菜肉行只有五家鱼摊,卯时一过,鱼摊上剩下的鱼大多没那么鲜活了。


    果不其然,吕三娘和周七豆按照温沅的要求只买回四条鲜鱼,且都不足两斤。


    这点鱼远远不够。


    温沅第一回遇到如此棘手的事情,颇为头疼,又隐隐有些兴奋:“除了菜肉行,还有哪处卖鱼?”


    今州城靠江近海,卖鱼的摊子不可能只有菜肉行那么几家,街市上一定有散卖的鱼贩子,只是温沅对今州城不熟,一时想不出要去何处买。


    以前都是陈大立去采买,因此他了解得最深:“近一些的东三街、西里街,远一些的城西城北都有。”


    温沅想起余浪曾和他说过,垌渔村的同村兄弟多是去西里街散卖,“三娘你到西里街采买,七豆你到东三街看看,大立你来处理这些鱼,郭巴子清扫食肆照常开门,陈掌柜去把柴火搬到后院晒干。”


    “不就是想扰得咱们做不成生意么……”温沅慢悠悠地说:“鱼没了买,调料没了再添,没什么大不了的,各自忙去吧。”


    陈贵礼没想到温沅如此轻巧就将此事揭过了,一时有些摸不准这小少爷心里在想什么。


    温沅只有一个想法——这温家食肆,他不仅要开,还要做到最好!


    第15章 食肆整治(十五)


    赶在巳时前,周七豆和吕三娘各带回四条鲜鱼,这些鱼足够做午食的全鱼宴。


    “需要腌制的菜品先备好。”温沅叮嘱陈大立,“万不可因为时间紧急而忽视了口味。”


    陈大立立即高声辩解:“少东家,我一直都很上心的啊,每日做菜可都是按您口味来的。”


    “我知晓,陈大厨辛苦。”温沅说。


    陈大立这才昂首进厨房做菜。


    “郭巴子。”温沅招了招手。


    “……哎!”郭巴子甩着布巾走过去,“少东家您找我啊?”


    “你去街市上买两捆柴回来。”温沅说。


    郭巴子脸一垮:“这、我……少东家,您不会让我把柴背回来吧?这我哪行啊……”


    “寻个卖柴翁送上门便是。”温沅不容他拒绝,摆摆手道:“去吧。”


    “……”郭巴子跺着脚去了。


    此刻离午时只剩一个时辰,光是洗菜切菜杀鱼就得花不少时间,平日这些活儿多是吕三娘来做,今日周七豆打扫完大堂也加入进来。


    虽说温沅面上没表露出不高兴,但伙计们都不敢在此刻触少东家的霉头,吕三娘更是比平时勤快且小心翼翼,怕再搞砸一点就会被辞退。


    午时刚到,杂货铺老板准时带着三位好友出现在食肆门口,和前几回一样,进了东六雅间。


    郭巴子给几人倒茶,询问何时上菜。


    杂货铺老板笑道:“做好了就上,你家的鱼我放心。”说完转头和另一位年约五十的老者说:“这家的鱼,和我在青州城吃过的一模一样,甚是怀念啊。”


    “如此,我定要好好尝尝了!”老者抚须笑道。


    郭巴子退出雅间到后厨侧门清了清嗓子高声唱菜,唱菜讲究一个先冷菜后热菜。


    “凉拌麻辣鱼皮、水晶鱼冻。香酥小炸鱼、桃酥鱼片。辣烩鲤鱼、清蒸鲈鱼、豆豉鱼头。白玉鱼汤、鱼蓉粟米羹。再来一桶珠润白米饭——”


    唱完后,他把新做好的竹片子挂到了木板上。


    在食肆吃饭,听伙计唱菜是一种享受,唱的人爽利,听的人舒坦,后面来的客人不知点什么菜时,这就是最好的参考。


    然而今日食肆食材不多,这一顿点完后,温沅让郭巴子把打烊的牌子挂出去。


    郭巴子兴高采烈列地去挂木牌,刚想进门吃饭的客人诧异道:“这么早就打烊了?”


    “少东家让打烊了。”郭巴子笑着说,早早打烊意味着今日没活儿干,爽哉爽哉。


    “先前我还见着有人进去呢。”客人往里探头看了一眼。


    “今天食肆出了点意外,食材不够。”郭巴子解释道,“您要不明日再来?”


    客人就冲着那一口螺蛳来的,这会儿没吃上有些失望:“那行吧,明日多备些螺蛳啊。”


    “好嘞!您走好。”郭巴子说。


    温沅想着余浪得后日才回,明日的鲜鱼螺蛳得寻个新的鱼贩提前订下。


    也不知余浪那边如何了,怎么就在这个当口事赶事了呢。


    “浪哥,两日没睡,还能撑住吧?”余泽平摇船载余浪到岸上。


    “浪哥之前十日不睡都没事呢。”余一洪说。


    “那能一样么?这两晚可是时刻跟那群无赖周旋,铁打的人都扛不住。”余泽平说。


    余浪没说话,下了船往远处看了一眼,上名村的陈家三兄弟白日只敢躲在暗处,夜里撑着船来盯梢,若真是捞江里的鱼垌渔村的村民也不好说什么。


    可他们盯的是村民辛苦挖的鱼塘里的鱼,且只盯着,不偷,也没放药草毒鱼,被人发现就跑,没人又回来。


    垌渔村的村民不得不防着,最终耗了两晚,余浪没闲心耗下去,他可是答应过他家少爷两日结束的。


    上了岸等到午食时,余浪直接找去上名村。


    他只带了余泽平余一洪两人过去,明目张胆地闯到了陈家,他见了那三兄弟二话没说直接拎起一人抡到水井边,然后拽着那人的衣领把人提到了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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