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没赶上趟的客人听了此话,七嘴八舌喊着明日一定多烤些。


    晚食过去,食肆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忙活了一整天的伙计们累得趴到了四方桌上。


    这多少年没干过这么多活儿了,坐下的那一刻,双腿和双手似乎都不是自己的,抖得不像话。


    郭巴子气若游丝:“再来一天,我会死。”


    周七豆欲言又止。


    “你想说甚?”郭巴子问他。


    “食肆若是变好,这样的日子天天都是。”周七豆说。


    “我就不爱跟你说话。”郭巴子说,“闭嘴吧。”


    “今日客人对新菜品都很喜欢。”周七豆到食肆当伙计这么久,首次见到这样热闹的场景,心里一直很兴奋。


    “那不都是靠我?”陈大立得意道:“要没有我,哪有这么客人喜欢?”


    “那也是因为少东家试了菜啊……”周七豆小声说:“之前哪有这样。”


    陈大立顿时不爽:“他就出张嘴,没有他我也能做,我之前就是不想做,你以为我不会?我会的多着呢!你个小哥儿你懂个屁!”


    周七豆抿了抿嘴,没和他争辩,起身到外头和吕三娘一块儿收拾烤炉。


    “狗腿子,就知道给少东家说好话。”陈大立啐了一口。


    郭巴子趴在桌上翻了个大白眼,等歇够了才慢吞吞起身去打水擦桌子。


    下工的时间到了,陈贵礼也没走,全心留意少东家什么时候算账,等温沅拿出钱匣,他立马凑了过来。


    温沅开始算账,今日接待了约莫十八桌客人,过百文的客人有十桌,剩下的大多在八九十文,拢共收到二千零八十七文。


    而外边的炙烤小鱼卖了有一百多条,四百三十文。


    加起来是二两五钱十七文。


    天呐!


    食肆多久没挣过这么多钱了!


    温沅提笔写完最后的账目,自己都懵了,他想到今日挣得不会少,但也只是想着能有个一两多足以,谁知竟超过了二两!


    若是每日都能挣二两,何愁还不上钱!


    陈贵礼瞪大双眼,顾不上别的,拿过算盘和账簿自己算了一遍,两遍、三遍……账目没错,就是二两五钱十七文!


    他手一松,难以置信。


    温沅看他脸色精彩纷呈,一展折扇:“陈掌柜可算清了?”


    “……”陈贵礼脸一僵:“少东家亲自算的,怎会错……”


    温沅拿回账簿,喜笑颜开:“这么一瞧,我的口味还挺让人喜欢,陈掌柜,你觉得呢?”


    陈贵礼咬碎了后槽牙,笑不出来。


    温沅瞥见余浪从后院过来,笑着招了招手:“过来。”


    余浪瞧见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再看他手边账簿,挑起眉走过去。


    “你今日送来了二十三条大鱼,三十斤小鱼,来算算多少钱。”温沅刚想把算盘给他,想到一件事,“你会打算盘么?不会的话你来说,我来算就成。”


    余浪卖鱼多年,怎可能不会打算盘?


    他说:“辛苦少爷。”


    “你说,我记。”温沅不疑有他,三指弹了一下算盘,“啪啪”几声。


    余浪目光停留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棕黑的算盘衬得小少爷手指白皙,果真应了那句十指不沾阳春水。


    “嗯?说啊。”温沅抬头看着他。


    余浪干咳一声认真报账。


    “那就是大鱼三百二十二文,小鱼一百五十文。”温沅记下成本。


    除开鱼,还有柴米油盐酱醋和香料,这些花了三百四十文,青菜花了六十九文。


    人工也得算上,食肆里的人不少呢,光是掌柜,一个月就得四两月钱,大厨三两,伙计一两,而余浪的月钱没正式说过。


    按护院来算月钱,少说得二两,这毕竟是份容易打架受伤的活计。


    这样算来,人工得四百文。


    成本拢共一千二百八十一文。


    最后余下一千二百三十六文。


    听起来似乎不少,但因为食肆不用给铺租,省去了铺租的钱,要是将铺租和商税算上,这个收入对于一家食肆而言只能算正常范围内。


    且今日赠送小鱼引客,才能引来这么多客人,之后不再赠送小鱼,兴许会低一些。


    但无论如何,第一日能挣到这么多,真真是令人惊喜!


    食肆其他人听到这个数目,那一瞬间都愣了。


    吕三娘拉了拉周七豆的袖子,小声确认了一遍:“真是有一两二钱?”


    周七豆呆呆地回:“好、好像是……”


    吕三娘开始掰手指:“若是天天如此,是不是不用卖食肆了?”


    “是吧……”周七豆也不知道,但心里止不住高兴。


    “这才第一天,只卖鱼不是长久之计,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陈贵礼瞧不上他们的目光短浅,“食肆不卖能有什么出路。”


    周七豆和吕三娘被掌柜的泼了冷水也没放心上,吕三娘忍不住回道:“少东家这般厉害,肯定会长久,食肆不卖。”


    说完怕陈贵礼骂人,拉着周七豆走了。


    “短浅!”陈贵礼呸一口,转头看到郭巴子在一旁看好戏,“犯什么懒?还不快干活儿去!”


    “干一天累死了,再说偷懒的是谁啊……”郭巴子背过身做了个怪脸,“下工下工,吃饭吃饭。”


    陈贵礼脸都气歪了,直接收拾东西下工,走之前想把陈大立一块儿带走。


    “叔父,少东家让我做好鱼吃呢,走这么早做甚?”陈大立说:“走了岂不是亏了?”


    “呸!”陈贵礼走了。


    温沅收好账簿,转头看向余浪:“今日着急回家么?要不要留下吃晚食?”


    余浪顿了一下,“好。”


    温沅看他犹豫,想也没想就问:“家里有人等?”问完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多问别人的私事,“抱歉,我——”


    “不是,没人等。”余浪说:“家中只有我一人。”


    “啊。”温沅不知该回什么好。


    余浪看他尴尬得耳根都红了,失笑道:“少爷想知道的,我都可以说。”


    “也不用……”温沅无意打听别人的家事,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就多问了一嘴。


    余浪笑着看了他一眼,有没有继续说。


    温沅有些不自在,抽出折扇摇了摇:“吃饭去!”


    第9章 食肆整治(九)


    第一日的炙烤小鱼广受欢迎,第二日余浪带来了四十多斤小鱼,二十八条大鱼,量绝对管够。


    吕三娘早早把鱼腌上,周七豆和郭巴子把烤炉摆出去,没过多久,就有客人过来排队。


    午时刚到,昨日定下全鱼宴的杂货铺老板带着五位好友如约而至。


    “温老板,今日的鱼可是备够了?”


    “您尽管放心。”温沅把人带到东六雅间,吩咐周七豆上茶。


    这可是重要的客人,伺候好了吃得美了,兴许能成为常客。


    往常食肆都是一锅水泡几片茶叶,泡出的茶水毫无颜色,更别谈什么茶香。


    温沅看不过去,特意拿钱让陈大立买了些大麦茶。


    大麦茶清爽解渴,茶香四溢,一杯下肚解油解腻,最重要的是便宜,大多数食肆茶摊备的都是这个茶叶。


    周七豆捻了一撮茶叶放入壶中,热水一冲,茶水有了色。


    上完茶再点单。


    雅间的客人不吝啬,一流菜名报过去,要了足足九个菜,且各个是硬菜。


    他到后厨西门报菜名,报完后,见少东家叫他,连忙走过去。


    “从前你们都是这般报菜名的?”温沅问。


    周七豆点了点头:“是的。”


    “像今日这般点的菜多了,后厨能记住?”温沅再问。


    “这……”周七豆挠挠脑门,“我也不知。”


    “先前有没有给客人上错过菜?”


    “我来食肆时,客人不像现在这般多,少有上错的时候。”


    “人多可就难说了。”温沅皱了皱眉,挥手让周七豆去忙了。


    在青州城大酒楼吃饭时,温沅曾见过一种竹片子,上面画了小图案写了字,伙计会将对应客人点的菜的竹片挂到后厨木板上。


    木板上的挂钩和酒楼的雅座相对应,哪一桌点的菜就挂到哪一个钩子上,大厨根据钩子的排序去做。


    大酒楼的后厨一般分得较细,做肉菜、做素菜、熬汤、点心、刀工等等,甚至还会专门请一位记忆力好的帮厨专门记菜。


    但食肆没这么多人,吕三娘一个人忙烤摊,后厨只有陈大立,记菜名这样的事多是周七豆和郭巴子边唱边记。


    周七豆负责的是西边三张雅座,而郭巴子负责的是东边两张雅座,今日东六雅座来的人多了,郭巴子趁机换到了西边去,东边就交给了周七豆。


    周七豆点单结束时唱一遍,这是为了让客人确认点的菜有没有错,到了后厨西门再高声唱一遍,这是为了让后厨知道要做的菜且让客人再一次确认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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