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袋装满后,温沅回到食肆,打算把铜钱倒入钱匣里,刚跨过门槛,便闻有一客人喊:“老板,菜怎的还没上?这也太慢了些!”


    温沅连忙安抚道:“稍等,我去催一催。”


    他原以为菜还未做好,谁料菜品堆在厨房门外的木柜上,周七豆和郭巴子又是点菜又是收拾桌子忙得脚不沾地,来不及送菜。


    转头一看,掌柜的靠着柜台在发愣。


    “陈掌柜莫不是听不到客人们的话?”温沅皱着眉。


    陈贵礼惊醒,慌忙说:“少东家,我不在这处,一会儿结账无人收钱呢,这不好走开。”


    “现下可有人结账?”温沅问他。


    陈贵礼一噎,万般不情愿地去上菜,菜端上桌,那客人一瞧,“这不是我点的菜,上错了吧?”


    “那是我的菜!”另一位客人说。


    陈贵礼又得端过去,自他做了孙家食肆的掌柜,这番客座满堂的景象好些年没见过了。


    细数起来,怕是三年前的事。


    震得他回不过神的。


    他没想到温沅的试菜真有些能耐,刚刚收钱时人太多,具体收了多少位客人的钱也不知道。


    真的想立刻数一数到底挣了多少钱。


    陈贵礼心里焦急又不得不按捺下来,这小少爷不过是运气好,炙鱼味香当然引得客来,这只是一时的,且今日卖都是鱼,再怎么挣也不可能挣上一两银子。


    可看着满堂宾客,他不由得有些嫉妒,凭什么这小少爷运气这般好?


    再看那小少爷什么也不做就顾着收钱的模样,陈贵礼气得脑壳疼。


    凭啥他一大掌柜就得给人上菜端茶送水!


    上完了菜,他回到柜台刚要数铜钱,又听温沅说。


    “陈掌柜,”温沅折扇一点,“那是东五雅座上客人点的鱼蓉粟米羹,还有西三座的猪油春笋。”


    “来、来了……”陈贵礼不得不放下手中算盘。


    杂货铺老板吃完到柜台前付账时,嘴一抹,“掌柜啊,你家这砂锅焖鲈鱼,味道真是正!自从出了青州城,我再没吃过这般正宗的味儿了,甚是怀念啊!”


    “真这般好吃?”陈贵礼满脸不信,他只在刚开始试菜的时候吃过,后面就没再关心过菜品究竟好不好。


    “夸你家菜好吃,你还不信了?”杂货铺老板说。


    陈贵礼脸色一变,“那自然不是……”


    “再给我包一份,我要带给家里娘子吃。”


    杂货铺老板拎着食盒出门,刚走不远,又走回来对温沅说:“温老板,明日多留几条鱼,我要订一桌全鱼宴,我有几个朋友全是钓鱼好手,吃鱼讲究,得给我备够菜啊。”


    温沅一愣,惊喜道:“您且来,定给您备好!”


    “生意兴隆啊!”杂货铺老板笑道。


    第8章 食肆整治(八)


    菜肉行。


    张屠户忙着下刀切肉,一刀下去就是四斤半肥瘦的五花肉,不多不少,他拿过一旁的麻绳串肉,正好听闻客人聊起温家食肆的热闹。


    他这两日正想着再去找那姓温的少爷,骤然听到温家,随口问道:“温家食肆?哪条街巷的温家?”


    那客人回道:“便是七里街原先叫‘孙家’的那一家,今日生意可红火。”


    孙家?


    不就是欠了他不少债的那一家?


    “当真红火?”张屠户自是不信,那小少爷看着就没什么本事,那日要不是余浪出手,也不能让人跑了。


    “摆了个小摊做炙鱼,引了不少人去呢,倒是好手段。”


    张屠户一把将菜刀钉在砧板上,决定拉上人去温家食肆看看。


    既然生意红火,就该还钱了!


    温沅让郭巴子把客人带进去,一转头便看到张屠户四人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一看到这几人,被追得脚酸腿软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连忙把周七豆招呼过来,“七豆,把余□□出来。”说完张屠户等人已到跟前。


    四人各自打量着食肆,张屠户双手叉腰正要说话,被温沅抢了先。


    “张哥,里边请。”温沅笑道,“三娘啊,给几位烤两盘小鱼。”


    张屠户没耐心跟他瞎扯,几步上前就想发难,却见一高大健壮的汉子从食肆内走出,默默站到了温沅身后,单手背在身后,神情淡然。


    一见到那个高大健壮的汉子,张屠户登时想起那日的破竹,眼睛都不舒坦了。


    这厮竟然真被这温少爷收下。


    四人均想起那日打的架,一时之间真不好动手。


    周围客人投来目光,议论纷纷。


    趁着这个档口,温沅把人带了东六雅间,这是食肆唯一的雅间,门一关,里边发生了什么都无人得见。


    张屠户压着气看了余浪一眼:“温少爷玩的什么把戏?别以为把人叫来就不用还钱了。”


    “自然不是,钱肯定会还。”温沅撩起衣摆坐下,笑道:“不过几位来了,怎么也得请几位吃顿饭,也谢谢几位给食肆赊账。”


    说到肯定会还钱,几人都不太相信。


    这时,周七豆端着两盘烤小鱼进来,刚出炉的炙鱼威力不容小觑。


    带着清酸的食物总会让人忍不住口中生津,误以为自己肚饿发馋。


    张屠户等人咽了咽口水,脸上松动不少。


    “请。”温沅把小鱼移到四人面前。


    张屠户等人对此不屑一顾,这点小恩小惠妄想收买他们!


    温沅并不将他们的态度放在心上,继续说:“有什么事,也得先吃了饭再说,炙鱼放久味道可就变了。”


    “几条小鱼就想打发……”张屠户拿起咬了一口,“嗯?”


    这味道不对啊?


    他来食肆多次,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口味的炙鱼,怪不得外头这么多人买。


    炙烤小鱼刚吃完,几道硬菜辣烩鱼腩、砂锅焖鲈鱼、白玉鱼汤纷纷上桌,最后端上来一大盆大白米饭,量足管饱。


    白送的晚食,不吃白不吃。


    张屠户等人顾不上来之前的目的,闻着香大快朵颐。


    吃完后,张屠户颇为意外地看了温沅一眼,这少东家看着年纪不过十六七,厨子这么烂的手艺都能被他救起,还挺有本事。


    再看那如同煞神般的余浪,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其心甘情愿留在食肆做工,还给食肆供鱼。


    一时间,对温沅的印象都改观不少。


    “张哥,这新菜品如何?可还合口味?”温沅笑问。


    张屠户用鱼刺剔了剔牙缝,哼了声:“也就那样。”说完舍不得把剔出的鱼肉丢掉,砸吧砸吧吞了。


    温沅抽出折扇点了点桌面上的一碟菜,“这是时下最鲜嫩的鲈鱼,一盘五十五文,最肥美的鱼腩,一盘五十二文。”


    “食肆以前的确是千疮百孔,一滩烂泥,但现在欣欣向荣,一片光明,焕发新生——”


    “这价钱和别家食肆有什么区别?说到底,还是没钱,对吧?”张屠户一拍桌子。


    余浪皱了皱眉,抬眼看去,张屠户倏地收回手。


    “哎,别拍,鱼汤都被你拍撒了。”和张屠户一同来的人说。


    “……”张屠户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晓得吃!”


    “我瞧温少爷说得不错,就这味道,来日肯定能还钱。”


    张屠户哼了一声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有回旋的余地,温沅冲他笑了笑。


    “既然没钱,逼死你也没用,之后我要时不时来你这瞧瞧,看看是不是如温少爷所说的欣欣向荣一片光明焕发新生。”张屠户说。


    “欢迎光临。”温沅笑说。


    温沅起身把人送走,走之前又一人送了两条炙鱼。


    张屠户等人怒气冲冲地来,喜气洋洋地走。


    “方才若是没有你的武力威胁,怕是不好把人送走。”温沅说。


    余浪偏过头看他:“少爷,你想岔了。”


    “嗯?”温沅不解。


    “他们是被你所做所说劝走的。”余浪说:“如若没有少爷严格把关的新菜品,他们不会相信食肆有希望。”


    “希望啊……”温沅喃喃道。


    天边染上昏黄,街市上的行人渐渐变多,对于辛勤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而言,无比期待吃上一顿美味的晚食。


    喷香可口的菜饭下肚,所有的疲惫统统散去,只剩饱腹后的松快。


    因此,挑选一家好食肆美美地吃上一餐,尤为重要。


    这时,焦香味传来,本就饿得肚子咕咕叫的路人脚步一转,径直往温家食肆去。


    一整桶小鱼见了底,犹豫不决的几位客人闻言立即要了最后几条小鱼。


    后边赶来的客人:“没了?我下了工特意赶来,竟然没了!”


    七文买两条刷油上酱的炙鱼,鱼是新鲜的,油是实打实的,酱汁是入味的,这样的好事不常有,结果没买到!


    “真没了?莫不是骗人?”


    “今日第一回做,备得不多,您若喜欢,可明日再来。”温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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