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一抬手，所有正在打斗的人全都被定格。
燕怀瑄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一头黑发迅速变为灰白，面容苍白，鲜血源源不断从他的嘴里溢出来。
而在燕怀瑄身后，所有魔族们也是不可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魔神，吸取了几乎所有力量的魔神，败了？
不管如此，修士的眼底都重新腾起了欣喜。
他们纷纷看向沈怜。
沈怜则在此刻，带着所有人的期待，手里举着那把长剑，一步一步走向燕怀瑄。
燕怀瑄捂着心口，抬眸看着沈怜。
两个人都没说话，可沈怜却没错过燕怀瑄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沉雪在嗡鸣，所有修士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怜的身上。
都在期待，沈怜斩杀燕怀瑄。
所有人看着燕怀瑄的目光，都是愤怒，怨恨的。
可只有沈怜知道，只有沈怜一个人知道。
燕怀瑄做了什么。
他本该是以身殉道，享受所有人的赞美，在万众瞩目之下封号照天大帝的人。
沈怜强忍着眼底的温热。
谢忍着急道：“沈怜，你还在等什么！”
只有谢忍身边，一道淡淡的虚影看着沈怜不语。
沈怜的耳边，轻轻响起一道叹息，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
一道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还记得我第一次教你剑术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用剑吗？”
沈怜的眼睛干涩，“记得。”
他第一次跟着燕怀瑄学剑术的时候，实在举不动那把剑。
当时他自嘲地说了一句，他就跟他的名字一样。
怜，是他父母随意给他取的名字，至此好像奠定了他一生的基调。
去到哪里都是个可怜虫。
可是燕怀瑄说不。
随着漫天的霜雪落下，沈怜好像感觉到了自己耳畔的头发被轻轻捋起，挂在了耳后。
“怜，不一定是可怜，也可以是怜悯天下众生的怜。”
随着这句话落，沈怜举起手中的沉雪，他二指成诀，在他的催动下，沉雪散发出一道金色光芒。
等到剑身完全裹挟着一股天地法则之后。
沈怜看向燕怀瑄，心脏正在寸寸撕裂，他唇瓣微动，一字一句开口。
“无妄。”
“归一剑。”
谢忍和天衡宗等人都愣了一下，这不是——燕怀瑄的剑招吗。
随着这道金色的剑影自上而下，穿透燕怀瑄的身体，燕怀瑄的身体宛如破布一般直线坠落。
风贺睚眦欲裂，“不——”
那裂隙彻底闭合，天空中的魔气退散。
所有魔族都重新暴露在阳光之下，风贺睚眦欲裂，却只能扭头，“撤退。”
漫天的雪花纷纷落下，所有的修士都欢呼起来。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哈哈哈。”
“可是我们赢了，又能怎么样。”
有人看着满地的疮痍，“我们的家人都没了。”
“我们的兄弟姐妹都死了。”
就连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也消失殆尽。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他们赢了什么？
第134章 茉莉莫离
而沈怜则是抬手定格时间，然后冲向燕怀瑄。
“燕怀瑄。”
沈怜接住燕怀瑄，他跪坐在地上，抱着燕怀瑄的脑袋，此刻，沈怜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燕怀瑄的眸子涣散，他艰难地抬起头，似乎想要看向沈怜。
燕怀瑄缓缓伸出手，想给沈怜擦掉眼泪，却抬到半空，一股鲜血便涌了出来。
燕怀瑄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手坠落下来。
可没想到，沈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然后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燕怀瑄，”沈怜看着燕怀瑄。
“沈怜……”燕怀瑄张了张唇瓣，他如愿帮沈怜擦掉了眼泪。
“对不起。”
燕怀瑄每说一句话，就有鲜血往唇角蔓延。
沈怜摇了摇头，“还清了，早就还清了。”
燕怀瑄听到这话，唇角扬起个浅淡的笑容，他的眼睫一颤一颤，似乎极力想要保持清醒。
看到他这样，沈怜急忙往燕怀瑄的身体里灌入力量，却被燕怀瑄制止了。
“没用了。”燕怀瑄的眸子开始涣散，他慢慢从怀里拿出了什么。
沈怜看过去，却是狠狠凝固在原地。
那是一串茉莉花环。
见到这茉莉花环。
沈怜的眼泪更加汹涌了，燕怀瑄声音嘶哑，“当初……你说不见了。”
“其实是被我偷藏了。”
沈怜听到这话，他哭着哭着就笑起来，“燕怀瑄，你早就对我有所企图，你还装正人君子。”
燕怀瑄也认真道：“是瑄愚钝。”
他说完，又道：“阿怜，去飞升吧。”
沈怜听到这话，笑容就淡了下来，他对上燕怀瑄眼底的鼓励和温和。
声音颤抖，“好。”
燕怀瑄弯了弯眼睛，他的目光紧紧看着沈怜。
声音断断续续，好似要飘散在风里。
“茉莉莫离，结花为环。”
听到这话，沈怜抱紧了他，却只能眼睁睁感觉到怀里的温度一点一点消失，他的怀里也开始变得空荡。
魔族死后，是没有尸体的，他们的身体会化为烟灰消散。
沈怜缓缓把花环戴在自己的手上，“世世圆满。”
可，燕怀瑄消失后，就连沈怜手里的茉莉花环也开始枯萎。
沈怜看着那花环，喉咙苦涩地抚摸枯枝，然后站起身。
他挥手间，原本被定格的时间又开始奔腾。
他看着溃散的魔族，以及麻木的修士。
然后飞向半空。
谢忍是第一个发现他动作的人，他抬起头，看向沈怜，“你要做什么？”
沈怜不语，他冷冷盯着那群正在争先恐后传送走的魔族。
所有修士便发现沈怜的周身正在快速汇聚灵力。
那庞大的灵海，甚至可以用肉眼就能看见。
“沈怜要做什么？”
谢忍也是一怔，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沈怜要做什么。
和几千年那些老祖一样，沈怜要彻底封印魔族。
风贺察觉到了这一幕，他眸子紧缩，回头一看，下一刻，一把剑就穿透了他的心脏。
风贺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便灰飞烟灭。
而沈怜聚集的灵力越来越强大，他手提沉雪，面色冷漠。
但这一次，却不是加深结界，而是——
一剑斩断了魔族跟太初界。
见到这一幕，所有的修士先是凝滞，然后纷纷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样，魔族就再也没办法入侵太初界了。”
无数敬仰的目光都落在沈怜的身上，沈怜的身上居然缓缓浮现了一层光芒。
但是这还不够。
谢忍本想上前跟沈怜说话。
却没想到，沈怜的周身腾起了一道结界，直接把要靠近的谢忍挡在了外面。
谢忍一愣，“沈怜，魔族跟太初界已经分开了，你为什么还不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谢忍的心底闪过一丝不安。
沈怜垂眸，环顾整个大地，却没有说话，可是所有修士，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们感觉到四周原本匮乏的灵气，正在缓缓变得充盈。
谢忍的脸色一变。
他死死盯着那半空中悬浮着的人。
有长老站在谢忍的身边，喃喃道：“他这是，在释放灵力，反哺整个太初界吗？”
谢忍看向不远处：“不，是复活所有人。”
闻言，其他修士也发现，一股柔和的力量降落在大地上，原本倒塌的山峦开始恢复，原本皲裂的大地生出了绿草。
万物逢春。
甚至是——他们还看见了那些原本死去的人，都站了起来。
全都是按照死去的时间一点一点往前复活。
贺辞，孔昀，贺翎。
那些义无反顾自爆的修士。
孔昀扑腾了一下翅膀，有些茫然地站起来，他只感觉自己体内的修为没了，但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正在修补他的身体。
不仅是他，就连其他的修士也是如此。
一个接着一个。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重新出现在眼前。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笑容。
而沈怜还在继续修复这千疮百孔的太初界。
只有谢忍，贺辞等人，他们眼眶泛红，静静地看着沈怜。
随着恢复的人越来越多，沈怜的身形也开始变得虚弱。
逐渐的，大家也从那种兴奋中回过神来，纷纷注视沈怜。
他们知道，是沈怜换来了他们的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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