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怜落地，他身形晃动了一下，才勉强扶住了柱子站稳，他还想上前，“燕怀瑄。”
燕怀瑄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不必解释，从前是我愚蠢，总以为只要我够卑微，就能打动你，结果却不过是个笑话。”
他淡淡垂眸，一只手撑着脑袋，“你就等着魔族的大军踏破整个太初界。”
“比起为他人做嫁衣，我现在觉得掌握整个太初界也不错。”
沈怜直勾勾盯着燕怀瑄，却发现燕怀瑄面上的表情不似作假，他以为燕怀瑄是被心魔乘虚而入了。
可现在看来，燕怀瑄清醒的很。
可他总觉得，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沈怜摇了摇头，“燕怀瑄，你不是这种人。”
“那我是那种人？”燕怀瑄一只手张开，上面缓缓浮现了半颗漆黑碎裂的魔丹。
看到那魔丹，沈怜的眸子紧缩，那正是沈墨的。
他原本还想着找齐了所有的魔丹碎片，这样就能给沈墨重塑肉身。
可没想到，另外半颗，在燕怀瑄手里。
而现在，燕怀瑄绯红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感情，他盯着沈怜。
然后，直接收紧了手。
一瞬间，那只是碎裂的魔丹，彻底化为烟灰。
“燕怀瑄！”沈怜再也控制不住，他冲上前去，想抓住半空中消散的烟灰。
却被燕怀瑄抓住了手腕，燕怀瑄掐住他的下巴，逼迫沈怜看着那些烟灰逐渐没入虚空。
燕怀瑄阴冷的声音在沈怜的耳畔响起，“看到没有，你永远也看不到他了。”
“燕怀瑄！”沈怜抽出长剑，他身体颤抖，死死盯着燕怀瑄。
对上沈怜泛着血丝的眼睛。
燕怀瑄顿了顿，他笑了一声，“怎么，你现在还觉得我是被心魔控制了？”
他微微颔首，言语之间满是嘲讽。
“区区一个心魔算什么？”燕怀瑄说着，额头缓缓浮现了那道堕魔印记，“道心破碎又算什么？”
“我修炼什么，什么就是我的道。”
“我就是道。”
燕怀瑄话音一落，浑身上下都爆发出极其可怖的威压，那股冰冷的血气从魔宫之中蔓延出去，席卷整个魔界，甚至修士的领地都感觉到了这股不安。
和修士的惊恐比起来，魔族之中反倒是十分高兴。
而直面燕怀瑄的沈怜，则是闷哼一声，他把到嘴的鲜血咽入喉咙里。
抬头看着燕怀瑄。
在燕怀瑄的眉眼之中，满是对世间的淡漠，和对他自己本身实力的绝对掌控。
燕怀瑄就是道，道就是燕怀瑄。
修不修无情道，燕怀瑄一样光芒璀璨。
而沈怜也感觉自己要在这股威压之下，分身快要破碎了。
他却强撑着没有低头弯腰，而是艰难地站直身体，看向燕怀瑄。
他便看到燕怀瑄抬了一下手指。
下一秒，沈怜只感觉浑身都像是被挤压了一般。
旋即，沈怜的脑子刺痛，他在房间里的真身蓦然睁开眼睛，低头吐出一口鲜血。
沉雪见状连忙冲上来，“怎么了？”
沈怜捂着自己的心口，他身体颤抖，根本没想到。
燕怀瑄……
居然动手杀他。
如果这不是他的分身，那么他就是真的死了。
那一瞬间的杀意，不似作假。
沈怜慌乱地从怀里拿出那另外半颗碎裂的魔丹。
却发现魔丹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沈怜的眼睛一红，“沈墨。”
而空旷的大殿内，在沈怜的分身消散后，燕怀瑄抬手，掌心缓缓落下了一张随意剪裁的小纸人。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小纸人，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小纸人的脸颊。
而大殿的大门随之关闭，最后一缕光亮消失。
燕怀瑄的四周只剩下了漆黑和冷寂。
还有怀里轻轻拢着小纸人。
第129章 他屠城……了？
沈怜出神地看着掌心已经失去光泽的魔丹，另一半已经灰飞烟灭，再也没办法修复。
“燕怀瑄，”沈怜缓缓收紧了手掌心。
贺辞再来找沈怜的时候，原本以为又会和之前一样，沈怜不会让他进去。
可没想到，这一次，他刚站在门前，沈怜就打开了门。
贺辞看着面前清冷的青年，眼睛一亮，“沈怜。”
他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沈怜的面目苍白，眼底满是血丝。
贺辞一愣，“沈怜，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怜声音嘶哑，“你把结界收了吧，你说的对。”
“燕怀瑄已经变了。”
听到沈怜这么说，贺辞的眼睛一红，“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沈怜点点头，“我会继续炼制丹药。”
贺辞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里，沉雪发现沈怜几乎没有一刻是停止的，他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炼丹上，成功晋级天仙境之后，沈怜炼制丹药的能力又翻了数倍。
每天都在以一种极其可怖的速度产出丹药。
久而久之，贺辞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这次没有在门外接丹药，而是不管不顾进来。
结果就看见了满脸苍白，一口鲜血吐出来的沈怜。
贺辞的眸子紧缩，他一把冲上去，“沈怜！”
贺辞一摸沈怜的脉搏，却发现沈怜的脉象十分的虚弱，在沈怜的体内，灵海是枯竭的，几乎是聚集一点灵力，下一刻就会被沈怜立刻用光。
即便如此，沈怜还是推开了他，又面无表情站在了炼丹炉前。
贺辞看着他的背影，“你何必如此呢。”
沈怜顿了顿，“现在太初界危在旦夕，我不得不这么做。”
更何况，沈怜想到了什么。
他的心脏狠狠升起了一股刺痛。
是不是从他出现的开始，就是一场错误。
如果没有他，那么后面的轨迹是不是就不会变？
燕怀瑄也不会站在人族的对立面。
万般皆有因，是他制造的孽果，他当然要偿还。
沉雪心底无比心疼，“主人……”
贺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沈怜，你必须要休息了。”
沈怜摇了摇头，可没想到，外面忽然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好了，那人族叛徒燕怀瑄，率领魔族屠杀了旭阳城上万修士。”
听到这句话，沈怜拿着药材的手狠狠一颤，然后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呆滞，不顾贺辞的阻拦，他冲出去，抓住那个惊慌失措的弟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却见那弟子也是满脸的愤怒和眼含泪水，“岂能有假？”
“那燕怀瑄他简直就是个畜生！枉我们之前还尊称他一声大师兄，他根本不配。”
那弟子哭了起来，“上万修士啊，燕怀瑄不过一抬手，就覆灭了一整个城市。”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一丝浓浓的绝望。
本该是人族的希望，结果却成为了魔族的刽子手。
那弟子匆忙离开，去通知其他人。
“那燕怀瑄还在往人族的领地推进，我必须要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只剩下了一个沈怜站在眼底，好半晌，一行眼泪沿着他的眼尾滑落。
就连他也不知道，这滴眼泪为何而来。
会不会，从一开始，他的出现，就是个错误。
沈怜回过神来，立刻掐诀离开了天衡宗。
在来到战场上的一瞬间，沈怜其实还是心存侥幸的，他想，有没有一种可能，燕怀瑄是在演戏？
他不相信燕怀瑄会是这样轻易就能被蒙骗的人，会不会燕怀瑄有什么苦衷。
可是当看到那一整个化为焦土的城市时，沈怜气急攻心，一口鲜血从他的喉咙里吐出来。
沉雪忍不住道：“主人！”
沈怜艰难地站直身体，他握住沉雪，目光划过那些还勉强活下来的修士。
他们躺在地上，惨叫，哀嚎。
“燕怀瑄，你不得好死——”
“燕怀瑄，我要诅咒你去死。”
听到这些话，沈怜的脸色惨白。
他环顾四周，到处都充斥着怨念，到处都是对燕怀瑄的叱骂。
忽然间，沈怜朝正在交战的战场而去。
谢忍正在率领修士和燕怀瑄带领的魔君对峙。
谢忍眼底满是猩红，“燕怀瑄，你当真如此泯灭人性？”
燕怀瑄语气淡漠，“难道在你们眼里，我不是人人喊打的堕仙？”
听到他的话，对上燕怀瑄眼底的漠然，在燕怀瑄的手中，多出了一把血色的长剑，那长剑上，依附着刚刚从旭阳城中抽取的上万修士的魂魄，怨念滔天。
整个太初界的上空，都满是血色和哀嚎。
尸横遍野，血流千里。
这就是传闻中的天魔星。
谢忍紧紧盯着燕怀瑄，他一字一句，“燕怀瑄，我看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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