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钰想帮忙,叶在俞按住他肩膀,“孩子, 你坐下。”
沈泠钰依言坐下,叶在俞手指按在他脉搏处。
沈泠钰心中一喜,忙说:“多谢前辈。”
“这毒确实厉害。”叶在俞沉吟片刻, “下毒者是谁?”
沈泠钰还未回答, 薛滢在旁边听见了, 嘴快得很:“是承天寺一个叫焦灵大师的和尚, 他本来是用这毒来暗算我的, 但是被阿泠哥哥给挡了, 因为这毒, 阿泠哥哥险些失控发疯, 眼睛还瞎了,不过有陈姐姐在, 过些日子就会好的。”
叶在俞听后,略一点头, “承天寺么?那和尚现在何处?”
薛滢嘻的一笑, “被女儿砍了脑袋, 尸首分离, 丢去喂狗了。”
这时薛严进来, 闻言笑道:“是谁这么有福气, 能死在我女儿手上?”
薛滢再把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薛严听着,眯眼看了看坐着笔直的沈泠钰,冷冷哼了声。
“我就说应该待在家里,看看外面多少危险。”薛严沉声说, “这小子能有几条命?只怕日后会因这事和你纠缠不清。”
沈泠钰嘴唇动了动,薛滢坐到他身边,挽住他胳膊,“爹爹,你别这样说,我和阿泠哥哥在一起很好。”
见女儿和沈泠钰甚是亲密,薛严神色肃然,正要开口,叶在俞看他一眼,他只得闭上嘴。
叶在俞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到沈泠钰掌中,“孩子,这药能助你体内毒性消减,每日一服。”
沈泠钰拱手道:“多谢前辈。”
薛滢担心爹娘会说让自己回家的话,悄声说:“阿泠哥哥你先回避一下,我和我爹娘说。”
沈泠钰点了点头,“好。”
薛滢牵他去外面的木桌前坐下,又小跑回屋内。
薛严板着脸说:“滢儿,在外面这么久了,该回去了,方才若不是爹娘赶到,那杨老头子指不定要对你们做什么事。”
“爹爹,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薛滢好奇,莫不又是秦衡发现她的踪迹,偷偷告诉爹娘的?
叶在俞说:“我和你爹从你凌然师兄那里出来,遇到萧元萧堂主,他告诉我们你在这里,还遇到了麻烦,这才赶来。”
薛滢心中暗啧,那家伙是想让她爹娘来拆散她和沈泠钰是不是?下次被她见到,一定不饶他。
“虽然我们不喜楚明枫的为人,但那孩子既然救了你,我们就不会为难他,看你这样喜欢他,他定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叶在俞笑道。
薛滢连连点头,“正是正是,阿泠哥哥对我很好。”
她扑到叶在俞怀中,“阿娘,我可不能当忘恩负义的人,阿泠哥哥因为我受伤,我怎么能弃他而去?”
“你能这样想,很不错,行走江湖,最要紧的便是义气。”叶在俞抚摸她秀发,“但明年开春后便是你凌然师兄和鸢然师姐的婚宴了,滢儿,年后你得和我们一同到玄湖山庄去。”
薛滢喜道:“师兄师姐的婚宴,我一定要去啊。”
“还以为你这孩子眼中只有那臭小子了。”薛严这话说的颇酸,薛滢对娘挤眉弄眼,暗道爹爹好小气。
门外沈泠钰听见薛滢所说,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滢儿父母并非无礼之人,他只怕他们会强行带薛滢回去。
忽然,薛滢问:“对了阿娘,从楚山上下来,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沈泠钰微微抬首。叶在俞放下茶杯,捏捏她鼻子,“整日总有好奇的事。”
薛滢撇嘴笑笑,“阿娘,你认识一个叫沈渊的人吗?”
沈泠钰一愣。薛严眯了眯眼,侧目不经意地去看妻子。但叶在俞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思索片刻道:“这人是?”
薛滢从她怀中起来,“阿娘,你不记得了吗?”
叶在俞摇头,薛滢又问:“那楚忆潇你记得吗阿娘?”
叶在俞笑了,“她我怎么会忘记,当初我游历天下,大约十五六岁吧,遇到一个极其不喜的人,我便要割那人的舌头,她忽然出现拦住我。最后还是没拦住,我当着她面把那人的舌头割下来,丢到她面前,说送给她了,可把她气得不轻。”
她顿了顿,“后来她说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妖女,我说她是寡言少语不懂变通的榆木脑袋,渐渐的就相熟了。”
“阿娘,别人说你,你生气么?”薛滢好奇。
叶在俞笑声爽朗,“有什么可气的?自己做的事,自己认就是,我自知自己的作为不值得推崇,他们称我为妖女妖妇的话,何不是一种认可?你娘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好人了?”
薛滢觉得极有道理,笑道:“是了,先前常有人说滢儿是妖女,现在想来,曾经叱咤江湖的魔女生下的女儿,可不就是小妖女吗?这就叫……一脉相承!”
叶在俞疼爱地搂住她,越看越爱,在薛滢脸颊亲吻了两下,温声道:“娘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一个贴心的宝贝,只觉得教你一身本事,留足够的钱财还是不够。”
“自然不够了,阿娘得一直陪女儿才好。”薛滢抱住她脖子,“还有爹爹。”
薛严无奈叹气,“总算想起还有我这个爹,我这个丈夫。”
母女两人齐声笑了起来,沈泠钰不禁也笑了,想到薛滢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果然薛前辈叶前辈都极其疼爱她。
两位前辈如此疼滢儿,她却还说他好,看来在滢儿心中,他真的很好。
笑了阵,薛滢又问:“娘,你当真不记得沈渊了吗?”
“真记不起这个人了。”叶在俞说,“但凡是和娘说过话超过五句的,娘都记得,但这位……只是略有印象,记不清名字,记不得脸。”
沈泠钰一颗心忽然就沉了下去。
薛严哼声说:“有什么好记的?不过是个死人了。”
薛滢歪头,“爹爹你记得么?”
薛严挥手,“不记得!”
不记得才怪,当初他追在叶在俞身后到处跑,发现有个男子和他一样,也追着叶在俞到处跑,他怎么会没有印象。
后面他察觉不对,还主动去和沈渊交谈,得知他也心悦叶在俞,马上就和他划清了界限,并为沈渊的胆怯感到窃喜。
“滢儿,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故事吧?”叶在俞笑着说。
薛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就和楚忆潇说的一样,她娘别说知道沈渊的心意了,甚至连他这个人都不清楚。
沈泠钰缓缓垂下头,手指无意识蜷缩。
若他和滢儿没有修成正果,只怕以后也会如此,别人问起薛滢记不记得他,她也是一副茫然不知的神态。
或许她也记得,但提起并无多少其他情愫,就像是在闲聊一个路边人。
沈泠钰坐回到木桌旁,片刻后,薛滢和薛严叶在俞出来了。
沈泠钰听见动静,站起身来。薛滢在挽留两人。
“爹爹阿娘,不留下吃晚饭吗?”
叶在俞道:“今晚得赶去鸢儿那边,她无父无母,婚事自然是我们操持。”
薛滢颔首,薛严深深看了几眼沈泠钰,“小子,你这次护住了滢儿,很不错,我暂且不杀你。”
沈泠钰笑了,“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薛严闻言神色不似方才那样抵触了,忽觉这孩子性情倒真不像楚明枫那样执拗古板。
夫妻两人叮嘱一番,便飞身离去,薛滢想起师兄师姐成亲一事,暗自决定到时候得带着沈泠钰一起去吃喜酒,沾沾喜气,反正两人不要分开。
“阿泠哥哥,我爹娘不吓人是不是?”薛滢握住他手。
“嗯,他们是你爹娘,怎么会吓人。”沈泠钰摇头笑道。
“等你伤养好,”薛滢真切地道,“我会认真和他们说,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
沈泠钰愣了愣,旋即握起她手,在手背处吻了吻,“好,一辈子。”
头顶传来清脆的鸟叫声,小白和小青盘旋着飞下来,薛滢一瞧,见小白脚上挂着一块树皮。
“上面有字。”薛滢取下,又惊又喜,“是师父的!”
树皮上,用小刀的字飘逸潦草,上面写:滢儿钰儿,往南边,潇湘的方向走。
薛滢和沈泠钰对视一眼,携手回到屋内,等楼闲月和陈悠欢回来,将此事告诉了他们。
陈悠欢说:“泠钰身体的情况已经稳住了,只要记得疗伤祛毒,就不会有其他状况,双目也会慢慢恢复。”
楼闲月捧着脸叹气,“本来我今天拿到舅舅的信,他让我们回斜阳宫去呢,看来得分开一阵子了。”
“放心吧,不会太久的。”薛滢笑道,“师父找我们,我们一定得去,等完事了,我们一起来斜阳宫。”
如此说好,次日午后,四人分两边,两人回中原,两人去潇湘。
云清等一众楚山弟子已经在几天前回了云梦。四人骑上马,相互挥手道别。
沈泠钰现在眼睛虽还看不见,但听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了他的耳朵,哪怕看不见也不耽误和薛滢一起骑马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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