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飞身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山崖万丈高,下面云雾遮挡住,我到边上,早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楚忆潇忍不住垂泪,“我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马上回去告诉爹他们,或者马上下去找,兴许还能救下师兄。


    “我回去时看到地上的字,就是在俞的姓氏,那时,我就知道哪怕找到师兄,他也绝没有活路了。


    “但我还是立即回楚山,把这事告诉了爹,他派所有下属和弟子到山崖下去找,当时我满腔悲愤,觉得若不是当初湘儿和爹的苦苦相逼,师兄就不会跳崖。我不小心说漏了嘴,湘儿也挺着大肚子偷摸去找。”


    楚忆潇深深吸了口气,“爹在晚上找到了师兄和湘儿,下属用架子抬着他们两人的尸体,爹怀里抱着个小婴儿。


    “我问后,才知道爹找到他们时,湘儿倒在师兄尸首旁边,已经生下了孩子,只剩一口气了。


    “爹要带她和孩子回去,湘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对他说:‘爹爹,这是我和阿渊的孩子。’随后就断气了。”


    “想来,是湘儿找到沈渊时,他已经死了,湘儿又怀胎九月,便动了胎气。”李牧沉沉地道。


    楚忆潇大概为这事哭过许多次,现下止住了眼泪,说:“爹说这件事全是在俞的错,若不是她勾走了师兄的心神,师兄就不会不爱湘儿,更不会跳崖自裁,说他和湘儿婚后还在和在俞联系。


    “我去问过在俞,可一年前在俞就和薛严私定终身了,不要说她知不知道师兄的心意,我提起师兄,她甚至一时半会儿没想起这个人。”


    楚忆潇轻轻抚摸许晓汀发丝,“爹带钰儿回来后,告诉我们,再不许提师兄这个人所有的事情,并发话,从此他和鹤眠山不共戴天。”


    楼闲月犹豫道:“可这事……好像和薛门主叶夫人没什么关系啊……”


    “外人都看得出来,但当局者迷,或者说,楚老头子满腔的怒气总要有地方发泄。”李牧说。


    楚忆潇叹气,“明面上,爹是怪在俞,实际上他怪的是师兄,认为他固执己见,才会走到那一步,他一定觉得,当初他也是娶不爱之人,怎么就没有闹死闹活?这些年,他连师兄的墓前都没去一次。”


    薛滢皱眉,“我娘也太冤了吧,难怪师父那时说她不知,我爹知一半,那这一半就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对我娘倾心。”


    李牧笑笑,“还知道一点,那就是钰儿是沈渊的儿子。”


    薛滢恍然大悟:“所以爹爹那样反对!”


    注意到身边的沈泠钰低垂着头,薛滢收起惊愕,担心道:“阿泠哥哥。”


    沈泠钰轻轻叹息,摇了摇头。


    “事情就是这样,这事算是我的心结,这些年我也会时不时暗自后悔,钰儿,我也脱不了干系,你要怪姨母,姨母没话说。”楚忆潇说。


    沈泠钰眉目凝重,“不怪您,姨母,往事所有恩怨和是是非非,时日过去太久,很难说清楚。”


    但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爹娘的死根本不能赖在叶在俞身上,那他和滢儿根本无需分开。


    “滢儿,不得所爱确实很痛苦。”沈泠钰握住她手。


    薛滢以为他在说长辈们的事,不禁心想,可她爹娘从一开始就是两情相悦呀,若娘当初和沈前辈成婚,那她在哪里?阿泠哥哥在哪里?罢了,笑一笑吧。


    她笑了笑,靠在他肩旁。


    往事如何,恩怨如何,是是非非纠缠到一块,早已经理不清了,只是听了这些事,再不要产生多余的误会。


    几人回到正殿,楚明枫手抵着额头,抬头看几人一眼,声音苍老了许多,“忆潇,来了就多住几日吧。”


    “好。”楚忆潇颔首,“爹,您怎么样?”


    楚明枫起身,“罢了。”大步走出房门。


    薛滢从沈泠钰身后探头,看样子,这是不会要她离开了,看来楚明枫自己也知道自己理亏。


    但薛滢很不服气,居然当着她的面诬陷她娘,要不是师父在,那她娘岂不是要背这个黑锅,她和沈泠钰岂不是因此决裂?


    三更半夜,薛滢越想越不服气,她是个有仇必报之人,从来没吃过亏,也不肯吃亏,思索之下,她有了主意。


    薛滢悄然离开院子,她和陈悠欢同住一间院子,但陈悠欢在隔壁屋,倒不用担心会被她发现。


    楚山的夜晚静谧至极,连鸟叫虫鸣也少,薛滢借月光,一路摸到楚明枫的院子。


    这个时辰,人基本都睡了,薛滢靠在墙边听了片刻,确认楚明枫已经睡着,悄悄来到他屋子窗户下,从怀里拿出一根小巧的竹管。


    里面被她塞了能让人昏睡的东西,却无色无味,也对人无害,她只要楚明枫意识不到有人进屋就成。


    将竹管内的粉末吹进去,薛滢仔细听,确认楚明枫呼吸更加平缓,心中嘻嘻笑,打开窗子翻了进去。


    “好你个楚老头,污蔑我娘,定要叫你遭点报应才行。”薛滢心想着,嘴角笑容狡黠,又从怀里摸出剪刀。


    楚明枫平躺着,双目紧闭,全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胡子留这么长做什么?给你剪了。”薛滢一眯眼,在他胡子靠近下巴的地方一咔嚓,将下面垂到胸口处的胡子一刀切了下来。


    薛滢一看,捂嘴憋住笑,楚明枫花白的胡子被她剪的只剩一小撮了。


    她不怕楚明枫知道是她做的,直接把剪下来的胡子丢到地上,扬长而去。


    -


    次日早,薛滢和沈泠钰一起吃早膳,想到昨晚的事,她就忍不住想笑。


    沈泠钰歪头看她,“滢儿,你笑什么呢,遇到好玩的事了么?”


    “阿泠哥哥,我遇到了这些天来最好玩的事。”薛滢笑出来,“但是对于你来说肯定不好玩,指不定你还会生气责备我,我不和你说。”


    沈泠钰无奈,“我怎么会责备你,我有那么凶么?”


    他面上轻柔自若,心底却有些发慌——莫不是滢儿又觉得哪个男弟子很有趣?


    薛滢哼道:“你凶我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我……”沈泠钰哽了下,这小丫头稍微对她说句重话都是凶,但他还是犹疑,“我很凶吗……”


    薛滢却不在意这个了,一笑道:“阿泠哥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泠钰出神地点点头,片刻后,他带薛滢去演练场看弟子们修习。


    薛滢挽着沈泠钰胳膊,一路蹦蹦跳跳,见今天人似乎很少,平时她出来,马上一伙人围上来问东问西的。


    “今天弟子们都去哪里了?”薛滢问。


    沈泠钰回道:“都在修习,无论内外弟子,每日都需要上几个时辰课,考核完不成会有责罚。”


    薛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云清他们在哪里?”


    沈泠钰顿了下,微笑道:“内门弟子,应该……”


    他话还没说完,薛滢就一拉他胳膊,“师父他们!”


    李牧和楚明枫一起,正在看一众弟子使剑。


    薛滢好奇怪,难道楚明枫胡子这么快就长出来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按理说楚明枫是能猜到是她做的。


    薛滢拉沈泠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喊:“师父,楚前辈。”


    两人转身,沈泠钰眉头一颤,“师、师父,你的胡子……”


    薛滢笑眯眯抬头,见楚明枫胡子哪里有长起来,只是把两边给修剪了,只留了短小的胡茬,看起来年轻不少。


    李牧哈哈笑道:“楚老头子这胡子留十多年了,现在终于肯剪了,别说,剪了比我还显年轻。”


    楚明枫淡淡看向他,“你觉得是我自己剪的吗?”


    李牧故作听不懂,“哦?莫非还有人潜入楚山,只为剪你这老头子的胡子?”


    楚明枫知道他一心袒护谁,深沉的目光又扫向薛滢,却只是看了她两眼,什么也没说,又去指导弟子了。


    薛滢奇怪地张了张嘴,自言自语:“他不生气,莫非不知道是我做的?”


    沈泠钰一听,马上知道究竟,指关节敲敲她脑袋,“又调皮了,还好师父没多说什么。”


    薛滢捂脑袋,瘪瘪小嘴,“谁叫他污蔑我娘的?我这算什么,又没伤他,又没害他。”


    沈泠钰只关切她会不会被师父责骂,其余的倒不算什么。


    李牧摇摇头,笑道:“你这孩子,楚老头子可是当今剑道第一人,你那点小把戏,他岂能不知?”


    薛滢眼珠一转,“师父,你是说他昨晚就知道?”


    “那是自然,若连一点让人昏睡的粉末都察觉不到,我看他还是洗洗睡吧。”李牧笑道。


    “可他知道,昨晚却不揭穿我,今天也不骂我?可真是奇。”薛滢微微讶然。


    沈泠钰更是吃惊,他知道师父这胡子可是留了十几年,外祖母在世时都不能劝他修剪的。而且他亲疏有别,对弟子尚且严厉,更不要说对他心中仇人的女儿。


    可他却对薛滢莫名的纵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