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四娘低下头,嘴角往下撇着,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难过的神色。


    凌云志说:“如果你亲爹不同意,那我们就另寻法子。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帮你的。”


    王二娘抬起头,站起身来,向凌云志行了一礼,“莫姑娘,多谢你。”


    凌云志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这么客气,以后都是姐妹。”


    ……


    ……


    晚饭摆在一张小方桌上,几碟子菜,一碗汤。


    王员外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抿了一下。


    王二娘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爹,你听说过最近城里新出现的那个百花族吗?就是那个全是女子组成的族群。”


    王员外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几分不屑:“听说过,不就是山上那群女人吗?前阵子还和附近村里闹了矛盾,打到官府去了,真是不像话。”


    王二娘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听说她们以女子为尊,家里的田产家业都由女子继承。爹,我想加入她们,入了族之后,咱们就有了依靠,再也不用怕大伯惦记了。”


    王员外皱着眉看王二娘,“那些姑娘都是被男人伤透了心,才走了极端。你一个好好的良家女子,安分守已过日子便是最大的安稳,别去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王二娘的筷子捏在手里,“百花族体恤弱小。入族之后,族中众人互为亲人,无人敢随意欺压我们。爹,你挣下这份家业,却因为没有儿子,常年被邻里宗族排挤,遇事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若是我们父女入了族,往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不必任人拿捏。”


    王员外的脸色瞬间变了,“荒唐!”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堂堂男子,有宗族有族谱可依,岂能入一个女子建立的族群?传出去,我这一辈子的脸面往哪里搁?祖宗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王二娘语气不屑,“有家有根,有宗族可依?大伯眼瞅着窥探咱们家的家产,族里那些人也眼巴巴地瞧着,您有什么依靠?”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王员外瞪着她,手指点着桌面,笃笃笃地响,“你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别老想着那些不入流的东西。”


    王二娘的眼睛红了一下,但很快就忍住了,“你守你祖宗的规矩,我有我的路要走。”


    王员外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给我回屋去!不许出院子一步!在家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王二娘没有再看她爹一眼,转过身,朝饭厅门口走去。


    ……


    ……


    大牢里


    阴暗潮湿,四面八方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潮气。


    刘大娘靠在墙角,头发散乱。


    刘大郎蹲在牢房外面,从篮子里端出一碗饭和一碟菜,从栅栏的缝隙里塞进去,“饭菜还是热的,你快吃吧,你看你都瘦了那么多了。”


    刘大娘接过碗,扒了一大口饭,“大哥,娘的身体最近怎么样了?”


    刘大郎蹲在栅栏外面,“最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刘大娘正要再扒一口饭,忽然听见牢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大郎以为是别的犯人的家属来探监,便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些地方来。


    脚步声却没有过去,就停在了他旁边。


    刘大娘抬起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你……你是秋花?”


    凌云志站在栅栏外面,点了点头,“对,是我。”


    刘大娘低下头,目光躲闪着。


    凌云志开门见山道:“刘大娘,今日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当初王员外他是知道狗蛋是拐来的吧?”


    刘大娘的手指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何止知道,那迷药,就是他提供的,他还让小厮驾着马车在外面接应我,我一迷倒狗蛋,他就立马把孩子接过去了。”


    刘大郎蹲在旁边,听到这里一下子站了起来,又惊又怒:“居然有这种事?你一个人在牢里等死,他在外面逍遥快活,你图什么?”


    刘大娘抬起头,看了大哥一眼,脸上浮起一层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和县令大人是老相识,县令大人说我攀咬他,还杖责了我。”


    凌云志站在栅栏外面,“刘大娘,现在县令大人任期到了,已经换了新的县令。我打听过了,那位新来的县令一向公正,从不徇私情。你们俩都干了坏事,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逍遥法外?”


    刘大郎瞪着刘大娘,“对啊!凭什么他好好的,就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死?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刘大娘把碗放在地上,看着刘大郎,“大哥,你以为那五十两银子是怎么来的?”


    刘大郎愣住了,他瞪着刘大娘,嘴唇哆嗦了两下,“那……是王员外的封口费?”


    刘大娘望向凌云志,“我不能白白替你翻供。你如果想让我拉王员外下水,你也得给我五十两银子。”


    凌云志冷笑了一下,“那你一个人去死吧,我可没银子给你。”


    刘大郎一把揪住凌云志的领口,把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气得直抖,“现在是你求我妹妹,你怎么说话呢?”


    凌云志立马抡起一拳,揍在刘大郎的脸上。


    刘大郎“哎哟”一声,松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凌云志,愣了一瞬,随即从地上爬起来,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干什么呢!”一个狱卒提着腰刀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牢房里吵什么吵?不要命了?”


    凌云志立刻转过身,伸手指着刘大郎,“官爷,他要打我!我好好的来探监,他二话不说就动手!”


    刘大郎瞪大了眼睛,手指着凌云志,“你!你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先动的手!你打了我一拳!”


    凌云志摸了摸自己被扯歪的领口,“你在这装什么无辜,还不是你先要打我,我现在就去告官,你们隐瞒案情,还敢勒索我!”


    刘大娘和刘大郎脸都白,直接开骂,狱卒不耐烦,把凌云志和刘大郎赶出了大牢。


    ……


    ……


    镇上


    近日来,江湖上关于那本武林秘籍残本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


    宣少侠听到风声,又折返了回来,他牵着马走在街上,目光漫无目的扫过路边的行人和摊贩。


    就在他打算先去客栈落脚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布庄里走了出来。


    “问琴!”宣少侠几步冲了过去。


    那个身影停住了,转过身来,果然是问琴,她的目光落在宣少侠脸上,“原来是宣少侠呀。”


    宣少侠站一时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我上次去找你,听说你已经被赎身了。我……我一直想见你一面,可是……”


    “是的。”月白打断了他,“我现在叫月白了,这是我本来的名字。”


    宣少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素色的衣袍上,“你加入百花宫了。”


    月白点了点头,“我姐姐是百花宫的人,她在青楼认出了我,百花宫的姐妹们一起凑钱帮我赎了身。”


    宣少侠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把将月白抱进了怀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庆幸,“太好了……你自由了……太好了……”


    月白伸出手,一把推开了他。


    宣少侠往后踉跄了半步,“月白,你……难道已经有了别的心上人了吗?”


    月白整了整被他弄皱的衣袖,“宣少侠,我以前对你说的话,你别当真,让一切都过去吧。”


    宣少侠的脸色白了一瞬,“难道……你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让我帮你赎身?”


    月白叹了口气,“我每天上工,笑脸迎接每一个客人,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有机会赎身,难不成是因为我喜欢吗?”


    宣少侠站在原地,肩膀塌了下来,“原来……你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


    月白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宣少侠,咱们还是重新做回普通朋友。”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23 第二世


    县衙


    新县令端坐于案后, 目光沉稳,不怒自威,“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刘大郎伸出手指,直直指向凌云志, “青天大老爷我、我、我……告她!她打我!一拳打在我脸上, 青天大老爷您看看, 这印子还在呢!”


    凌云志站在旁边,朝新县令拱了拱手,“大人, 民女确实打了他, 但事出有因。”


    新县令捋了捋胡须, “为何打他?如实说来。”


    凌云志抬起头, “几个月前,刘大娘拐走了民女的侄子狗蛋,卖给了镇上的王员外。此事前任县令已经审过, 刘大娘伏法认罪, 声称拐卖是她一人所为,但实则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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