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头伸出手,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莫大郎见他爹动了手,也跟着撕了一块。嫂子更不客气,伸手就扯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塞进狗蛋嘴里。


    四个人围在灶台前,你一块我一块,没一会儿就把那条鱼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莫老头抹了抹嘴,“这鱼……又大又肥,不是那种又小又瘦刺又多的小鱼。秋花啊,你跟爹说实话,是不是……你那个姘头给你买的?”


    莫大郎也在旁边搓了搓手,“妹妹,妹夫,他是卖鱼的吗?”


    狗蛋一听这话,眼珠子一下子亮了起来,卖鱼的?那岂不是天天有鱼吃了?


    嫂子站在一旁不说话,舌头不自觉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油腥。


    凌云志没说话,提着篮子离开了,她记着林子附近有一片竹林来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3 第二世


    竹林


    凌云志挑了几根老竹子, 砍了三根,削去枝杈拖回了家。


    回来的时候,灶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嫂子做了一锅糙米饭,又炒了一碟子黑乎乎腌菜和绿油油的绿叶菜。


    一家人围坐在灶房里的小矮桌前, 凌云志盛了一大碗饭, 莫老头抬头看了她碗里的饭, “都快点吃,吃完别磨蹭。把旧的碗筷收拾出来,明天给莫瘸子送去。人家明天就成亲了, 别耽误了正事。”


    莫大郎嘴里感慨道:“真没想到, 莫瘸子也娶上媳妇儿了。打了多少年光棍了, 我还以为他就这么过了呢。”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我今儿听大壮他们家说,莫瘸子那媳妇儿长得可俊了, 白皮肤, 大眼睛,便宜他了。”


    凌云志夹了一筷子腌菜,“买来的姑娘, 能有什么好说的。”


    话音刚落,莫老头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 今天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秋花晚饭居然还敢吃那么多, “你懂什么?莫瘸子那么大把年纪了,腿又瘸,家里又穷,哪个正经姑娘愿意嫁他?要是不买, 他这辈子就断了香火了!你是不是要看到别人断子绝孙你才高兴啊?”


    凌云志没再接话,吃完饭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她拿起柴刀,先削去竹节上凸起的棱条,再将竹子破开。


    莫家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所以她只能自己做小竹刀,能将就用就行。


    她一点一点削出刀身的形状,削出雏形后,把刀刃磨薄,手里的竹刀一点一点成形。


    凌云志坐在院子里,手里的竹刀已经磨出了两把像样的雏形。


    竹屑落了满满一地,她的脖子和后背都湿透了,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屑。


    莫家四人此时已经洗完了澡。


    洗澡盆还放在灶房角落里,那是个半人高的大木盆,凌云志走过去一看,水十分浑浊,底里全都是淤泥。


    凌云志弯下腰,双手扣住盆沿,一用力,浑水哗啦啦泼出门外。


    她拎起木桶,打了好几桶水,把竹屑扫到一起,和剩下的竹子一起捡进灶房。


    “你烧水干什么?”莫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灶房门口,眯着老眼,嘴角往下撇了一撇。


    凌云志头也没抬,“洗澡。”


    “洗澡?”莫老头嗤了一声,“现成的水你不洗?偏要自己烧水?我年轻的时候水当成泥浆要也照样洗,我洗了几十年,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事多。柴火不要钱啊?你个败家玩意儿!”


    凌云志蹲在灶前,“我用我自己砍的竹子,我又没让你烧,你多什么嘴?”


    莫老头被噎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你真是翅膀硬了!”


    凌云志没等他说完,叹了口气,无奈从灶肚里抽出那根烧了一半的竹子。


    竹子的末端还燃,她抬手就朝莫老头抽去。


    竹子抽在莫老头的胳膊上,“刺啦”一声,布料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莫老头捂着胳膊往后跳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又是疼又是不敢置信,“你又打我?你敢打你爹?”


    “我下午不是才刚打过你吗?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凌云志又是一竹竿抽过去。


    莫老头疼得龇牙咧嘴,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大郎!你妹妹又打人了!”


    莫大郎正看见他爹被追着打的场面,一步挡在莫老头前面,伸手拦住了凌云志,“够了!那是咱爹,你打爹?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凌云志将竹竿抽在莫大郎身上。


    灶房里乱成一锅粥,莫老头躲在莫大郎身后,莫大郎躲来躲去找不到出路,“女儿打老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天理?我看你是皮痒了!”凌云志下手更重了。


    打了足足好一会儿,凌云志终于停了手。


    她确实累了,竹子在手里变得沉甸甸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额头上全是汗,此时锅里水咕噜噜烧开了,“今天就暂且饶过你们。”


    她拎着水转身洗澡去了。


    莫老头和莫大郎气喘吁吁靠在墙角,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揉着后背,


    嫂子这时候才敢出声,扶住莫大郎,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看看,你看看这打的,胳膊上都起泡了……”


    她一边心疼一边偷瞄灶房里间,压低声音说,“秋花怎么大变样了,莫不是鬼上身了?”


    莫老头咬牙切齿,“这个死丫头,人还没嫁出去呢,心就不在家了。”


    莫大郎道:“爹,要不……干脆早点把她嫁出去得了。再这么下去,这个家还像个家吗?”


    莫老头咬着后槽牙,没说话。


    ……


    ……


    第二天一早,莫老头一家就忙活起来。


    莫大郎和莫老头,还有莫瘸子家的亲戚抬着八仙桌,嫂子和凌云志怀里抱着一摞粗瓷碗,赶往莫瘸子家里。


    莫瘸子家门口已经贴上了红纸剪的双喜字,院子里摆了几张借来的桌凳,乡里乡亲的已经来了些人,三三两两帮忙烧水、杀猪、洗菜或者布置碗筷。


    莫瘸子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逢人就拱手,脸上洋溢着微笑。


    凌云志进了里屋。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光亮,靠墙放着一张老式木床,铺了大红色的新褥子,上头还撒了些花生和红枣。


    床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个姑娘,十六七岁的年纪,圆脸杏眼,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料子粗糙,手放在膝盖上。


    姑娘旁边坐着一个老婆子,六十来岁,穿一身新衣服,这就是莫瘸子的老娘莫老婆子


    凌云志笑盈盈道:“婶子,我来看看新娘子。”


    她望向了那姑娘,“新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目光在莫老婆子脸上扫过。


    凌云志于是转头看向莫老婆子,“婶子,新娘子怎么这么害羞?”


    “不是不是。”莫老婆子嚼着花生米,“她是外地的,听不懂咱们这边的话。等过些日子就好了,慢慢就听懂了。”


    凌云志没再说什么,目光在那个姑娘身上又停了一瞬,那姑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子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瘸子他娘!彩球呢?彩球跑哪儿去了?你出来看看。”


    “来了来了!”莫老婆子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屑子。


    今天是成亲的大喜日子,满院子都是乡里乡亲,外头人来人往,这姑娘跑不掉,她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碎屑,一脚跨出了房门。


    只剩下凌云志和那个姑娘两个人。


    姑娘缓缓抬起头来,眼眶泛红,直直看着凌云志,嘴唇抖了抖,声音很小,“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


    不是本地口音,是不太标准的官话。


    凌云志伸出手,从袖子里摸出竹制小刀,递了过去。


    姑娘低下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凌云志。


    莫老婆子一步跨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和花生,瞥了一眼那个姑娘脸上停了一下,又笑盈盈的把瓜子和花生塞进凌云志手里,“秋花,尝尝。”


    那姑娘把小刀飞快攥进掌心,缩进袖子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安安静静坐在小凳子上。


    凌云志结果那把瓜子和花生,“谢谢婶子。”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


    就在凌云志待在新娘子房间里的时候,刘大娘已经笑眯眯找上了莫老头四人。


    她笑容热络,好像和莫家人是多年好友,“莫老哥,我昨几个回去,可听说了一桩事儿。你们家秋花丫头,是不是在外头有了相好的?我听着村里人嚼舌头,说什么在小溪边跟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拉拉扯扯的……”


    莫老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看,旁边的莫大郎瞪了嫂子一眼,都怪他婆娘,昨天当着那么多人面直接说了出来。


    现在被人当面说出来,跟扇耳光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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