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莫老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气得浑身发抖,“不要脸的东西!”


    莫大郎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攥了攥拳头,“爹, 回去再说,在这儿吵吵更丢人。”


    莫老头站起身,“走,回去!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莫家四人脚步飞快地往家赶。


    ……


    嫂子跑出去之后,凌云志去了灶房。


    灶台是用黄泥糊的,一口铁锅架在上面,凌云志往锅里添满水。


    她觉得口干舌燥,但是家里没有凉开水。


    凌云志以前穿越过的世界,不管是王玉兰、范问香和刘小玉,又或者是上个世界的杨云,虽然都是农村人,但家里都有个读书人,家里稍微讲究些。


    这个世界的莫秋花一家完全就是地道的农村人。


    烧水对于莫家人来说既费柴火又费时间,喝水都是直接喝井水。


    凌云志只觉得这家人运气太好了,常年喝井水居然没得痢疾或者血吸虫病。


    锅里添满了水,她往灶膛里添柴烧水,接着开始杀两条鱼。


    菜刀上还沾着切野菜留下的叶子,干掉了黏在上面,她扣掉了干巴的菜叶子,又洗了洗。


    凌云志用刀划开鱼腹,把鱼肠鱼胆掏干净,又用刀背把鱼鳞刮掉,银白色的鳞片飞溅起来。


    把鱼在水里洗了两遍,总算收拾干净。


    凌云志翻了灶台角落的瓶瓶罐罐,终于找到一个小半罐黄黄的大块粗盐,她用刀背敲了敲,碎成几块,捏起来一点点抹在鱼身上。


    将鱼裹进叶子里,灶膛里的火还旺着,她把两条鱼放在灶膛口的位置。


    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开了,灶膛里的火越来越小。


    凌云志用火钳在灶膛中间扒拉出一个小坑,把两个叶子包小心翼翼放进去,再把滚烫的灰轻轻盖在上面,让灰把鱼包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的脸已经被烘的滚烫。


    外面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人鱼贯而入,为首的莫老头死死盯着她,劈头盖脸就质问道:“莫秋花!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了姘头?”


    凌云志把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有就有,怎么样?”


    莫老头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你!母狗不吊尾,公狗不上身!你不要脸!”


    莫大郎走到莫老头身边,“秋花,你知不知道村里人现在怎么议论咱们家?我出门干活,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你让我们怎么在村里抬起头来?”


    嫂子从莫大郎身后探出头来,“可不是嘛!光天化日跟野男人在山里搂搂抱抱就够丢人了,我还瞧见她偷偷摸摸纳鞋底呢,她把家里的布料拿去给姘头做鞋底,胳膊肘往外拐!”


    这个时代,生产力不发达,家里的内衣、袜子、鞋底、鞋子,春天穿的单衣,夏天穿的汗衫和裤子,冬天穿的棉衣和棉裤,连床单被褥,都是家里女人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莫家只有莫秋花和嫂子两个女人,原主给宣少侠做鞋底,在嫂子看来,这不仅是吃里扒外,更是明摆着偷懒。


    莫秋花给姘头做鞋底,那家里的活可不就全落在她头上了?


    莫老头听了这话,更加生气,“你拿家里的布料给野男人做鞋?你这个赔钱货!”


    凌云志指着他,“我赔钱货?你身上穿的,床上睡的被子被褥都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我把这些东西卖了换成钱扔河里还能听个响呢,你有本事别穿!”


    莫老头浑身颤抖,抬起手,“好啊,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今天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


    凌云志转过身跑到灶台边,抓起水缸里的葫芦,然后舀水朝莫老头三人泼去。


    莫老头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道的水柱泼了过来。


    “啊啊啊!!”


    连续几道滚烫的开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落在莫老头、莫大郎和嫂子三个人身上,烫得嗷嗷直叫。


    “啊啊啊啊!烫死了!烫死了!”


    狗蛋站在最后面,吓得扭头就跑了出去,躲在院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往里张望,大气都不敢出。


    凌云志把葫芦瓢扔回水缸里,弯腰从灶膛里抽出了烧火棍,攥着烧火棍,朝三个人走过去,“用得着你们几个教训我?你们就是找打!”


    她一棍又一棍抽到三人身上,莫大郎和嫂子“哎呦”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往门口跑。


    莫老头被泼了开水又被追着打,一张老脸憋红了,指着凌云志“你、你、你”了半天。


    凌云志的烧火棍又抽过来了,莫老头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外跑。


    三个人跑出了院子,一连跑出了好几米才喘着粗气停下。


    凌云志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离得远远的三个人,转身回了灶房。


    她把烧火棍随手扔回了灶膛边,甩了甩手。


    用葫芦瓢舀开水的时候,她的手沾到了开水,不过原主的手上都是老茧,她居然觉得不是很痛。


    凌云志还是用凉水冲了冲手,接着在灶膛前蹲下身,用火钳扒拉出那两个叶子包。


    叶子已经被焖得变成了焦褐色,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草木灰和鱼鲜的独特香气。


    她夹起其中一个,放在灶台上,揭开了其中一个叶子包的一角。


    白嫩嫩的鱼肉露了出来,热气腾腾,鱼香扑鼻。


    凌云志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对于常年吃不饱饭的原主来说,鱼肉是难得的美味。


    ……


    莫大郎、莫老头和嫂子三人刚喘口气,迎面就走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莫瘸子,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后面跟着的是隔壁村的刘大娘,矮矮瘦瘦的,脸上笑眯眯的。


    “哟,莫老哥!”莫瘸子先开了口上下打量着三人,“你们这是……怎么慌慌张张的?家里出啥事了?”


    嫂子和莫大郎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莫老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清了清嗓子,硬撑着说道:“没啥大事,我跟大郎教训了我家不听话的丫头,她现在正在屋里哭着反省呢。我们三个出来转转,让她自个儿想明白。”


    莫瘸子点点头,也没多想,“莫老哥,我来是想跟你家借几样东西。明天我成亲了,想跟你们家借碗和桌子椅子。”


    莫家三个人齐刷刷看着莫瘸子,脸上全是惊讶。


    莫瘸子是个瘸子,家里又穷,地没几亩,还是个懒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莫老头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要成亲了?”


    “是啊。”莫瘸子咧嘴笑了,“明天就办酒席,简陋是简陋了点,但好歹是个喜事。这不,多亏了刘大娘,要不然我这辈子怕是娶不上媳妇了。”


    刘大娘笑吟吟摆摆手,“哪里哪里,是瘸子自己有福气,我也是顺手牵个线,不值当谢的。”


    莫老头道:“那可恭喜恭喜了。是哪儿的姑娘啊?”


    “从别的地方来的。”莫瘸子笑着搓了搓手。


    莫老头识趣没再追问,心里有了数,点了点头,“行,碗筷桌椅都不是问题,明天一早我就给你送过去。”


    “那就多谢莫老哥了!”莫瘸子连忙道谢。


    刘大娘这时候转过头来,“对了,你们家那个丫头多大了?有没有定亲?”


    嫂子愣了一下,连忙接话,“还没呢!还没呢!刘大娘,你手头要是有合适的人家,可得帮我们相看相看啊。”


    刘大娘笑眯眯,“成,我留意着,有合适的就跟你们说。”


    “那可太谢谢刘大娘了!”嫂子声音里透着几分急切,恨不得明天就把小姑子嫁出去。


    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莫瘸子和刘大娘离开了。


    ……


    狗蛋一直趴在院门口的树后面,探着半个脑袋往里瞧。


    他看见姑姑正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吃着白嫩嫩的鱼肉。


    狗蛋咽了咽口水,转身就跑。


    “娘!爹!爷爷!姑姑在吃鱼!可香可香了!”


    莫老头三人听见这话,三个人同时一愣。


    嫂子问道:“鱼?哪来的鱼?”


    “不知道!”狗蛋拉着莫大郎的衣角,“就是在吃鱼,我亲眼看见的!香得很!”


    莫老头皱了皱眉,“走,回去看看。”


    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凌云志还坐在小板凳上,灶台上摊着两个打开的叶子包,一个只剩下鱼骨架和一些碎渣,另一个还完好。


    凌云志把最后一小块鱼肉塞进嘴里,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脂。


    这鱼倒是嫩而且没什么刺,可什么调料都没有,有点腥味,还有股粗盐带来的苦味,吃一条就有点腻了。


    莫老头跨进灶房,“秋花,你哪来的鱼?”


    凌云志并没有回答,而是依旧舔着手指,“还有一条,分你们吃吧。”


    莫老头三人齐刷刷看向那条鱼,鱼皮焖得微微发焦,泛着油亮的光泽。鱼很大很肥,最厚实的地方肉鼓鼓的,一看就不那种瘦骨嶙峋的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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