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响。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虎头跑了进来,“爹!您怎么了?”
宋公看着虎头,猛地站起来,抬起脚狠狠踹在虎头身上。
虎头猝不及防被踹翻在地。
他捂着被踹的地方,疼得脸都白了,抬起头,眼里全是不解和委屈,“……爹?”
宋公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娘那个贱人!你妹妹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身上流着她的血,能好到哪儿去?”
虎头愣住了,眼眶渐渐红了,“爹……我没有……我一心向着爹……”
宋公还要再骂,虎头忽然爬起来,跪在他面前,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爹,我留在刘家,是为了什么?娘来接我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跟她走?我想着……想着爹一个人在这边,没人贴心,我得陪着爹……”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我娘来接我,我没跟她走。妹妹走了,我留下来了。就因为我觉得……觉得爹更需要我……”
宋公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虎头,心里突然升起了几分内疚,“今日踹你那一脚,是我不好。我心里憋着火,看见你那张脸……像你娘,我就……唉!”
他懊悔地弯下腰拍了拍大腿。
虎头摇摇头,“我不怪爹。”
宋公看着他,忽然把他揽进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好孩子,往后,就咱爷俩相依为命了。刘家那些人,看着客气,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做出一番事业来。到那时候,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看看,让那些薄情寡义的人后悔去。”
虎头擦干眼泪,用力点头,“爹放心,我一定争气。”
宋公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儿,我有一个计……”
……
这日凌云志在宫里值班,走不开,便托了王夫人去女学接喜妞放学。
王夫人早早就来了,站在学堂门口,看着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涌出来。
喜妞一眼看见她,“王奶奶!”
王夫人笑着牵起她的手,替她理了理跑歪的辫子,“慢点儿,跑出一脑门汗。”
婆子接过喜妞的书包,两个人坐上马车。
“今日学了什么呀?”王夫人问。
喜妞掰着指头数,“上午夫子教了《女儿经》,下午学了《诗经》里的两首诗歌。”
王夫人低头看了喜妞一眼,笑了笑,“《女儿经》这东西,你随便学学就行了,别往心里去。”
喜妞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学习有轻重缓急,什么该记在心里,什么该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得学会分辨。”王夫人顿了顿,“你娘如今是太医,是朝廷命官,你也得好好念书,将来和她一样,做个有本事的人。”
喜妞点点头,挺了挺小胸脯,“我长大了也要当官。”
她从小就明白万般皆下品,惟有做官高,读书人读书都是为了做官。
王夫人笑了,“我小时候,家里也请了先生来教,四书五经、史书典籍,一样没落下。”
喜妞仰着头看她,“那后来呢?王奶奶为什么没做女官?”
王夫人笑了笑,*“我欲修国史,绮阁不封女学士。”
第二天上课时,喜妞还在想着王夫人的话。
她突然想,听说娘做能当上太医是因为西门大人的举荐。
她现在学的东西和男学也差不多,如果能参加科举就好了。
晚上回到家,喜妞坐在窗边发呆。
房间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凌云志进来了,“喜妞,过来,娘有事跟你说。”
喜妞回过神来,走过去。
“娘研究出了一种新法子。”凌云志看着她,“能预防天花。”
喜妞眼睛一亮,“真的?”
凌云志点点头:“不过,这法子还没在人身上试过。娘需要找个人……”
她顿了顿,看着喜妞,“你愿意帮娘试试吗?”
喜妞愣住了,心里犹豫起来。
凌云志安慰道:“你放心,失败率很低的。”
喜妞清楚这和娘的前程有关,下定了决心点点头,“娘,我愿意。”
凌云志点点头,“好。”
她让喜妞坐下,挽起袖子,露出小臂,拿起一把小刀,“稍微有点疼,别怕。”
凌云志在喜妞的胳膊上浅浅划了几道,划破了皮。
喜妞疼得瑟缩了一下,随后她娘又在伤口上涂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凌云志轻声道:“好了。”
喜妞疑惑,低头看了看胳膊上,这就好了?
“接下来几天,身上可能会出些疹子。”凌云志嘱咐道,“都是正常的,别怕。娘会一直在。”
喜妞点点头。
头两天,喜妞的手臂上长了小水疱,她心里升起恐惧,这小水疱会不会越长越多?
早上一起来,她就在看自己身上有没有长满水疱,不过好在好在只有那条手臂上有水疱,过了几天之后,水疱变干了,渐渐变成了痂。
喜妞举着胳膊,“娘!我好了!”
凌云志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胳膊,“好了!太好了!我成功了!”
她一把把喜妞抱进怀里。
喜妞也抱住她,“娘,你的法子有用!你成功了!”
房间里溢满了喜悦。
作者有话说:
*我欲修国史,绮阁不封女学士。
兰台表志妹补之,刊书未曾列名氏。
出自清代才女吴筠的《述怀》
第108章 古代薛京墨10 世人皆逐利
凌云志带着喜妞进了宫。
一路上喜妞都很紧张, 凌云志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别怕。”
喜妞点点头。
御书房里,景元帝正坐在御案后头批折子,见是凌云志进来, 便放下朱笔, “来了?什么事这么急?”
凌云志领着喜妞跪下行礼, 站起身来,“陛下,牛痘接种术臣已经试成了。”
景元帝目光里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成了?”
凌云志点点头, 把喜妞拉到跟前, “这是臣的女儿喜妞。种痘之后, 只是出了些许疹子,三五日便好了。如今一切如常,并无不适。”
景元帝朝喜妞招了招手, “你叫喜妞?”
喜妞紧张走过去, 大气不敢出,“回……回陛下,是。”
景元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孩子,你救了很多人。”
她看着喜妞, 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你小小年纪, 有这样的胆量,真是难得。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喜妞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她鼓起勇气, 开口道:“陛下,臣女在女学里念书,学的和男学里是一样的四书五经。臣女就想……为什么男子能考科举,女子不能?臣女斗胆,想求陛下……允许女子参加科举。”
景元帝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笑意里有几分慈爱和分无奈,“你还小。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朕兴建女学,让女子读书,是为了让她们明理修身,做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子。而不是男子一样利欲熏心,争名夺利。”
喜妞张了张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景元帝看着她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笑了笑,“等你再大些,就懂了。”
凌云志走上前,拉了拉喜妞的手,然后转向景元帝,开口道:“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景元帝看向她,挑了挑眉,“说。”
凌云志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臣如今做了太医,可还住在那个破院子里,实在不像话。臣想求陛下赏臣一处宅子,再赏些金银珠宝,也好体体面面地过日子。”
景元帝笑出声来,“行,朕赏你。”
她想了想:“城东有一处宅子,离皇城近,朕让人收拾出来,过几日你搬进去。”
凌云志连忙行礼谢恩。
景元帝又道:“金银珠宝就不赏了。你如今是太医,俸禄够你花用。宅子已经是大手笔了,再赏金银,外头该有人说闲话了。”
凌云志笑嘻嘻应了。
景元帝道:“好了,你们回去吧。种痘的事,朕会让人安排。”
凌云志领着喜妞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喜妞还低着头,闷闷不乐的。
凌云志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怎么了?”
喜妞抬起头,“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凌云志轻轻叹了口气,“你没有说错。只是有些事,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
喜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景元帝的旨意下得很快。
京城的百姓最先接到旨意,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要种痘。
刘府也不例外。
宋大郎和宋二娘以及府里几个堂兄妹也种了,没过三五日便好了。
没什么大症状,一个个活蹦乱跳的,该上学的上学,该玩耍的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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