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也明白,如今皇位的担子交到了李墨肩上,她不能肆意妄为,但除了折子,昭和更担心的是刺客,李墨登基已有半年,可宫中并不太平:“那现下该如何?”
两人正说着话,御前司匆匆来报,说是二皇子不见了。
昭和倏然转头看去。
李墨却是神色淡淡:“可有查到是谁?”
“昨夜子时,有人潜进宫中,打晕了殿外看守的侍卫,带走了二皇子。”御前司亲卫站在阶下,始终低着头,“前段时日,兵部派人去荆楚彻查新烛教之事,排查出余锞当年养在余家堡的亲兵超过了三千人,后来编入定远军,人数只会更多,先前三司稽查,已经查出了两千人,还有一千多人尚且下落不明,属下猜京中是不是还有新烛教余孽。”
李墨吩咐谢翀和王瓒去查,御前司得令退了下去。
只一连查了好几日,却始终没有找到李佑的下落,昭和为此有些忧心忡忡。
李墨她不开心,突然问:“要不要出宫去玩?”
其实就是散心,朝中有关她要插手朝政的传言越来越多。
昭和也觉得自己要出去走走:“去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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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园依山而建,坐落在皇家北苑的林苍山麓,宫墙蜿蜒如带,将如今漫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枫林也一并圈了进去,着实是个赏秋围猎的好去处。
枫林西侧是一片极开阔的猎场,绵延二十余里,有疏林草甸、丘陵溪涧,也有鹿獐雉兔、野猪赤狐。因着圣驾亲临,又是肇和帝登基以来第一次秋猎,底下的人安排得很是尽心,不仅早早将猎物放进去适应环境,还专程寻了大雕、山君和白鹿等奇珍异兽,从开场到收尾都安排妥当,只为了让陛下在秋猎中大展神威。
秋猎是在第三日举行的。
辰时一过,号角声在山林中响彻。
回荡声中,禁军和御前司亲卫队列整齐,队伍的正前方是轻甲黑马的李墨。
他在号角声中遥望猎场,林梢上有惊枝的鸟,树梢头有振翅的雕,他整理臂甲的时候,侧眸看了眼身后同样穿着轻甲的年轻人——今日参加秋猎的多是军中的年轻将士和世家勋贵子弟。新帝秋狝是祖制,也是展现大靖军威的时候,如今武将空悬,前线告捷,朝野内外多的是人想借着这股势头往武职上挤,而秋猎正是个好机会。
李墨勒住缰绳,马在原地转了半圈,他的目光掠过身后整装待发的人马,也看到了海户的点头示意,下一瞬,扬鞭策马,一马当先地冲进猎场:“开猎——”
一声令下,所有人动了起来。
马蹄掀土,鸟雀惊飞,灌木伏倒,轰隆一声,一行人震天动地地闯进林子。
秋意渐浓,林苍山的枫林一日红过一日,众人策马穿林而过时,马蹄卷起一小片林风,跟在众人身后,像是随风舞动的红色披风。
李墨的马始终在最前方,才进猎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经一箭射下双雕,给众人开了一个好头。
众人也渐渐四散开来,各自寻找猎物。
深林中不时传来箭矢破空和欢呼得隽的声音,李墨几度弯弓射箭,没一会儿又射下了一只赤狐和两只野兔。一直跟在他身侧的禁军和御前司不由得目目相觑,似是都没想到这个当初名不见经传、寡言少语的三皇子射艺却如此高绝。
他们跟随着李墨策马往深林深处更进,山野四静,浅草没马蹄,哨探报称山君就在此地出没,禁军半围着李墨,将他护在中间,目光在树影间四下搜寻。
只他们才穿过一段谷道,两侧树丛间忽然传来一声细响,很轻,若非山谷太过安静,他们行进的速度很慢,怕是就要错过。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因为这个声音不像是野兽穿行,更像是弦响——
而几乎就是一瞬,数道黑影从林中破空刺来!速度之快,落叶惊碎,穿林有声,是弩箭!
“陛下小心!”
随着话音,身侧护驾的亲卫立时朝李墨身前扑去,同时挥刀格开弩箭,刀箭碰撞时发出脆响,在日光下闪出一道白光,“嗡”地扎进旁边的树干!
然而危机并没有因此结束,接二连三的弩箭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而它们的目的地也只有一个——就是李墨!
敌众我寡,仓促应对间,一支遗漏的弩箭贴着李墨的肩膀飞过去,在他肩甲上擦出一道白痕。
李墨□□的马儿受了惊,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可他并没有勒缰,而是借马扬蹄之势伏低身体,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弩箭射来的方向——丛林中有人影晃动的细响,那些人各个穿着深褐粗衣,几乎与枯枝落叶混为一色,若不是在动,叫人很难发现。
“有刺客!”亲卫高喝一声,队伍随之收拢回来,将李墨围在中间,刀锋出鞘,对着藏在暗中的敌人,“护驾!”
几阵箭雨,数人倒地,李墨的防卫空出了破绽,而刺客手中的弩箭也逐渐耗尽,箭雨渐渐淅沥,随着而来的是数道身影从林间窜了出来!他们迫近时推开刀鞘,白光霎那一闪,直奔李墨而来!
李墨勒紧缰绳,调转马头,侧身一避,堪堪避过了刀锋。
亲卫一拥而上,刀剑相击的声音在谷中响起,清脆而急促。
众人护着李墨往后退,他坐在马上,目光扫视着面前混战的场面,弩箭之后还有短兵,这支刺客的人数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紧接着,又是一声弦响,转眼之间,长箭已经来到了李墨的面前!
他后仰躲避,那箭几乎是擦着他的面颊飞出去的,那一刻,他甚至看清了上头的箭羽,那么凌厉,像是带着必杀的决心,李墨直起身,也是这一瞬,他看见了林中站着的,注视着他的那道人影——
那人一身灰袍,头发凌乱,半覆了面又有弓箭遮挡,叫人看不清眉目,但他握弓的姿势很稳很规矩,几乎同李墨如出一辙,像是受过同一位射师的教导,射过同一个靶子,而今,那长弓再度拉满,箭尖正对着的,却是他的位置。
李墨看清他是谁了。
长箭再度离弦,破空时带着啸声,李墨拔剑抵挡,但那箭来得太快,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他避开一箭的同时又来一箭,右肩被刺穿,力道大得几乎将他从马背上掀翻!
乌骓马再次惊动,往后退了几步。
而那人见李墨受此一箭却并未毙命,弃了长弓,拔剑出鞘,直直朝李墨扑来——疾步惊风,带着长虹贯日之势,几息的功夫便来到了李墨面前!
李墨右臂受伤,只能左手使刀,这时候再骑马已是累赘,他翻身下马,而才落地的一瞬,那人的剑锋已经贴着他的脖颈刺来!
他侧身一闪,剑风撞在他胸前的轻甲上,切断了他的发,李墨挥刀反削,刀锋割向那人,只他不惯左手使刀,刀势弱了一半,那人欠身躲过,长剑顺势一收,左臂上又添了一道血痕。
血顺着手臂滴落下来,浑浊地落进泥里,可李墨并没有后退,他在那人的一击得手中,再次动身——这次他没有选择正面相迎,而是在那人的剑锋再次劈来时,侧身让了一步,那步子不大,却刚好避开了剑锋。
那人一剑刺空,露出破绽,李墨趁势而上,再度反手挥刀,又准又狠地刺向了那人的心口。
那人中间,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软甲破了口被血染红了,只他没有去捂,而是重新握刀,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刀锋由上而下,带着显而易见的狠绝。
李墨抬刀格挡,刀剑碰撞在一起,在深林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那人压着刀往下逼,李墨左手不敌,被那力道压得下倾,手指泛白。
混战还未停歇,可已经能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从山谷的另一头传来,可那声音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根本不是禁军集结的声音。
李墨没有回头,面衣之上是一双熟悉的眼睛,他盯着眼前的人,喊的是:“二哥。”
李佑站在他面前,仅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带着怒意:“端妃被打入冷宫后,你一直不声不响,原是要设局杀我。”
宣景帝临死前,从端妃口中知道了李佑并非亲子的消息,事关皇位,这件事自然也有人告诉了李佑,而也是直到那一刻,李佑才知道韩益为什么会选中他,不是因为觉得他比李泰更适合继承皇位,而是因为他是襄王的儿子。
襄王是韩家嫡女韩盈的儿子,韩盈死后,襄王过继到了太后名下,他明明是最应该登基的,可宣景帝却和太后联起手来,不仅拿掉了韩家,而且还杀掉了襄王。
这些日来,李佑禁足宫中的时候反复地想,襄王明明才是最该登基的亲王,就像他才是最应该登上皇位的人一样!
可他要争吗?他想争吗?他拿什么争?
韩益失势,连留下来的新烛教余党也已经泰半下狱,他没有兵权,唯一能做的便是从身世上下文章——他是甄氏同襄王□□生下的,可相较于他,李墨这个从民间回来的皇子,身份更加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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