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什么,就是年轻,被人抓去当苦力了。”说是这样,韩旭眼底却染了几分笑意,像是受用,“还是没有工钱的那种。”


    “那也不是什么年轻人都能当苦力的,邓公子不就只能帮着放饭吗。”这里没有外人,温宜帮着韩旭说话,“我给你结工钱。”


    “这么大气?邓主事快穷得让我们食素了,听了定要感谢你。”


    温宜给韩旭夹肉,叫他多吃些,又小声喃着:“我不要他的谢。”


    “那你要谁?”


    温宜就盯着他不说话。


    堂屋里灯火通明,连夜风都是朗朗,可就是这样的明明,话语里却已有暧昧之语,韩旭回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的眼眸那么磊落,像是只有他一个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他端着碗,喝了口汤,像要解渴,可汤太浓了:“……温掌柜要给我多少银子?”


    他先前说了要温宜养他,如今真的张口就来,不是先前说自己没出息的时候了。


    温宜眼睛一转:“……一夜一百两。”


    韩旭的眼尾就有点要笑的意思了:“白天不算?”


    “……白天你又不在我跟前。”


    这便是对他近来早出晚归有意见了。


    韩旭笑着点头,说行行:“今夜一定把掌柜伺候好。”


    他说完话,撂了碗筷,弯腰就给温宜抱起来了,扛着人往厢房去。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筷子随手一扔,险些要掉,温宜被扛起来的时候,一直盯着看,只她想用手接的时候,已经怎么也接不到了:“……不吃了吗?”


    “不吃了。”韩旭踢开厢房的门,闷头往净室去,“掌柜第一次光顾,可不能亏待,要让人家觉得回本才行,不然她下次不来了怎么办。”


    雾气湿帷幔,珠帘半徊光,云雨萧萧下,绣被翻红浪。


    韩旭看着刚去的温宜,碰了碰她的唇:“下次还来吗?”


    温宜脑海里晕乎乎的,有些听不清,只是一个劲地靠在韩旭的肩头喘气,韩旭没听见想听的,又往前:“还来吗?”


    温宜觉得他今夜有些恶劣,可又很周道,像是真的要揽她这个回头客,喘息里多了几声哼啼,环着他的脖颈说不可以。


    “不来?”


    他有些用力,像是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就会狠心,温宜哼得有些急:“……来、来的。”


    韩旭终于满意,吻着她耳下的细腻,轻哄着:“白日上山下地,夜里还挣了别的生意,娘子都要说我顾家,你说呢?”


    温宜原是抱着韩旭的脸的,却渐渐使不上力,手指轻轻勾着他的下巴:“……那你要早点回来才可以。”


    她今夜说了好多遍早点,想是真的有了意见,韩旭亲了亲她,答应。


    温宜缓好了一些,眼底多了几分清明:“也不用太早,忙的话没关系……”


    “这么体贴?”


    温宜看他没好却已经给自己拢衣:“……比不上你。”


    “去太多了也不好,连你担心什么都不知道。”


    温宜就知道他会问,把三夫人的事告诉他了,又说:“……没关系,还可以。”


    韩旭觉得她今晚大方得可以,给她拨了拨粘在面上的发:“别担心,回头我和三叔说。”


    确实只能如此,长辈的事,她一个做晚辈的总是不好插手的,要是三叔能从中提醒,是最好的。


    “想什么?”他看她有些出神,压着她的腕子放去了头顶。


    “……想你、说的对。”


    韩旭就在她唇上吮了一下:“床上别想别的男人。”


    明明是他先说的,却恶人先告状,温宜被他靠着,听着他喘息:“……你也会想要男孩吗?”


    韩旭把温宜抱了起来,又带她去洗:“要什么小孩,先把你养好再说。”他如今是一条狗,一个弟,还有一个金疙瘩。


    已经秋日了,但一场之后还是满身粘腻,温宜闷闷开口:“……要是一直养不好呢?”


    “那就不要了。”韩旭亲了亲她的侧颈,“你我都养不好,没闲心养别的。”


    温宜挂在他的身上,怕自己耽误他。


    韩旭的手就在她的后背上捋了捋,一字一句:“会养好的。”


    “不是想要什么,就是想要你好。”


    他算是知道她今夜为什么这么大方了,轻“嘶”了声,不太高兴地捏了捏她的腰:“你乖点。”


    温宜要看他的脸,像是确定:“……还不够乖吗?”


    “有点脾气。”韩旭就捏了她一下。


    温宜不懂:“有点脾气怎么乖?”


    “你有点脾气就是乖了。”


    韩旭这边叫温宜放心,第二日一早,便把这事同韩璋说了。


    原以为说了之后,韩璋会劝一劝,不想没过几日,桃月急匆匆跑进来,说是那江湖道士给三夫人开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方子:“奴婢看那人说话油腻圆滑,把脉都把到人骨头上了,竟还敢说是郎中,奴婢还听三夫人院子里的下人说三夫人偷偷喝符水……”


    这话一说,温宜彻底皱了眉,立刻便想要去劝,可她又没有立场也没有证据。


    她坐立难安着:“明秋,你让人盯着那郎中,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好能打听清楚他给三婶婶的方子究竟是什么。”


    这一盯不得了,这日温宜才从老夫人那儿请安回来,就被明秋拦在路上了,说是三夫人院里阵仗很大,那郎中竟是要给赫氏拍喜!


    所谓“拍喜”,就是用竹竿打肚子。


    桃月听完大惊失色:“那在我们乡下都是给生不出孩子的女子用的法子,可三夫人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这样打下去,怎么能行。”


    说是法子,其实就是酷刑,跟殴打无异。


    温宜再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三夫人院里去。


    这个时辰,各院都没怎么有动静,有动静的也是在老夫人那里请安,三夫人有了身孕之后,就不用请来了,自然也不会有人往这个地方来。


    所以温宜来的时候,守在院子里头的下人具是一惊。


    他们瞧见温宜,立刻上前把人拦下了,说什么也不让进。温宜追问为什么,没一个人答得上来,说起话来遮遮掩掩的。


    温宜站在众人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面前的人:“若我今日一定要进去呢。”


    为首的嬷嬷看着她,皮笑肉不笑:“三夫人毕竟是您的长辈,您这样闯进去,就不怕老夫人责罚?”


    话音一落,屋子里头响起了诡异的铃铛声,像是某种仪式开始。温宜皱起眉头,掀开了面前的人:“明秋,现在便送这位嬷嬷去祖母面前告状,只状你告了,三夫人的院子我也非进不可。”


    这话一说,嬷嬷们哪里还敢拦,她们甚至不敢让老夫人知道,只能这么让温宜闯了进去。


    温宜哪里都没去,直接去了赫氏的厢房——院子里处处都是香烛和纸灰的味道,温宜穿过这些烟雾,推开了赫氏的屋门。


    屋子里头,赫氏半躺在榻上,那所谓的郎中正举着竹竿,摇着铃铛,跳来晃去,眼前下一瞬就要拍打赫氏的肚子!


    “吱呀”一声门响伴随着那人高高举起的竹竿,在烟雾缭绕之中透着诡异,铃铛作响,竹竿拍下,就听一声闷响。


    有人因此轻吸了一口气。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赫氏睁开眼睛,却温宜已经抓住了郎中手里的竹竿!


    她一惊,像是没想到温宜怎么会在这里,那郎中也是一惊——


    “温宜?!”


    “你是什么人!”


    温宜没有回答,而是直直看向那个郎中:“你是哪里来的郎中?”


    那郎中一脸惊慌,他看着三夫人,又看温宜,像是怕露馅,色厉内荏:“这位夫人,您破坏了仪式,耽误了吉时,三夫人便是再想要儿子,怕是再也不能了……”


    “还敢招摇撞骗。”温宜拿着他写给赫氏的“药方”,“你写的这些所谓的药方,我已经请大夫看过了,里头都是极阴至阳之物,给有孕的人吃下去,不说能不能让女儿变成男儿,只怕还会生下一个死胎。”


    “什么?!”赫氏大惊失色。


    那郎中亦是勃然色变,失口辩驳道:“你是哪来的人,竟敢信口雌黄,此法乃是我青云观……”


    “什么青云观,什么隐居的医仙,胆敢和端妃娘娘重金请来的蓬莱医仙相提并论,你不过是南城街巷上招摇撞骗的神棍罢了。”温宜拿出他在长安街上坐摊的长幡,都是一些下九流的算命之学,“你的籍贯我已经拿到,还不承认吗?是不是让官府把你的妻女抓来才承认?你可敢再说一句你是青云观?”


    短短几句话,温宜把那道士说得哑口无言。


    “他说的什么所谓拍喜,看着阵势很大,可就是拿竹竿打肚子。”温宜说着,看向赫氏,很是生气,“三婶婶怎么也不想想,这一竿子拍下去,孩子没了怎么办?怀胎不易,这其中艰辛您不比我清楚,如今您的肚子都已经这么大了,这一竿子下去,不说孩子,连您的命怕是也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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